作者:执笔者骨
从这一点上来讲,孽茨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他本不该让恩斯特专门花时间,为这点小事跑一趟。
他接受了恩斯特镇守冰原防线的交易,为族群换取了一条生路,那这北方防线上出现的一切问题,他理论上都要为之负责。
作为一个罕见的,活了很大岁数,但却很要脸皮,而且很负责任的老萨卡兹正魔旗,这才接手了防线几个月,就出了这档子事情,他是真的有点害臊!
尤其是这还是个这么小的问题:一个不知死活的探险家,贸然走出了规定的边界,因此落难也好,死掉也罢,他根本不在乎。
那人活该!
个人的生死算什么?恩斯特应该要去忙那些更大的事情才对。如果他的精力都被耽误在了这些事情上,那只能说明他们这些受过他帮助的人,没有努力,不够尽职尽责!
想到这,孽茨雷举起了手中的食腐者节杖。
曾经让整个公爵联军骇然的幽绿色的光芒如今变得淡薄了许多,还带上了一些冰蓝色的微光。
这并不是说孽茨雷变弱了,而是作为【萨米】如今认同的冰原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护灵者】们被巨兽赐予的力量。
借助这股力量,他们便能与冰原的意志沟通,完成一些萨米的传统项目。
比如用密文板在各个部族之间传递信息,迁徙族树并借助族树的庇护抵御冰原夜晚游荡的黑影(坍缩污染的一种形式),以及和【萨米】进行沟通。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的这些功效基本都是实时的。也就是说,在【天堂网络】建立之前,萨米其实就已经拥有了跨越区域进行通讯的办法了。
果然是越原始越现代,游牧科技天下第一!
通过节杖释放出的力量,孽茨雷联系上了派往冰原深处的小队。
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这支小队由他们带领。
自伦蒂尼姆战役结束,食腐者军团和军事委员会的少量残党借助巫妖的亚空间通道前往冰原后,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就再未踏出过冰原一步。
在后世对萨卡兹历史的研究之中,他们被称作【矛盾的一代】。
他们既经历了萨卡兹最后一位实权魔王【特蕾西娅】的统治,又在伦蒂尼姆战役结束后,亲眼见证了魔族帝国的彻底崩塌与卡兹戴尔尼亚这个由【非魔王】统治的共和国的成立。他们的思维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经历了最激烈的思想碰撞,而与那些并没有太多家国观念的普通萨卡兹相比,曼弗雷德,厄尔苏拉这样有一定的地位,但又无法改变大局,只能被时代的浪潮推着随波逐流的人,是最为“矛盾”的。
他们既没有孽茨雷这样老萨卡兹对于国家灭亡“见得多了”般的从容,又没有新生代小萨卡兹(如罗德岛的芙蓉,红豆等)那样“啥玩意啊,魔族佬还有国家呢?”的无所谓。他们缺乏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因此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份冲击。
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消化的办法就是【干活】!
狠狠地干活,猛猛的干活,一干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好!好一个天生的牛马圣体!
他们总是冲在一线,对付那些参与的坍缩体的时候,在一线,对付那些不听话想要侵占萨米领地的乌萨斯士兵的时候,在一线,如今,在前往【未知区域】搜救的时候,他们也在一线!
他们的小队已经消失在了任何地图标注的位置,所幸孽茨雷还可以通过萨卡兹之间的巫术增强【护灵者】感应的信号,与他们取得联系。
“曼弗雷德,你们到哪里了?”
耳边传来了一阵暴风雪的杂音,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但太过混乱,以至于孽茨雷也听不清楚。
短暂的延迟之后,曼弗雷德的声音响起:
“孽茨雷大人........您.......您绝对想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
曼弗雷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手中的仪器仪表盘上的数据已经错乱,“-?”的温度显示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不安,身后的暴风雪拍打着他的脊背,彻骨的寒冷提醒着他需要及时停下并迅速利用源石技艺取暖维生。
但他却走不动了。在他靴尖前方半米处,墨紫色花瓣正卷着春潮撞碎永冻层,形成一道笔直得近乎诡异的分界线。
冰原这侧,仿佛已经抵达绝对零度的风裹挟着冰晶在防寒面罩上割出细痕;而那道琉璃般透明的分界墙后,成簇的铃兰状花朵正将花蕊探向不存在的太阳。二十米高的冰崖如破碎的教堂穹顶悬在花海上空,冰棱折射出的极光却在触及花海时骤然消散。紫鸢尾色的波浪沿着看不见的弧形屏障翻涌,每朵花芯都闪烁着类似磷火的微光,将探险队橙红色防寒服染成妖异的绛紫。
所有搜救队队员的护目镜上都蒙上了雾气,一半来自呼吸凝结的冰霜,另一半来自花海蒸腾的温热湿气。
曼弗雷德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所以他下意识的转过头,试图向一旁的厄尔苏拉寻求确认的回答。
但厄尔苏拉却已经先他一步,踏进了面前的花海。她的脸上带着莫名的迷离,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亲手摘下了用于御寒的特制头盔,弯下腰,伸出手,就要捧起一朵地上的紫花。
曼弗雷德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缩,在厄尔苏拉伸手的瞬间,他仿佛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跟着她一起,前往着花海的深处遨游,享受温暖的春光,在沁人的花香中入眠。
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提卡兹之根】发挥了作用,这个萨卡兹的【神器】其中蕴含的力量刹那间唤醒了曼弗雷德的精神,让他在恍惚间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我是战犯啊!
你这整得我还以为我打赢了呢!
而且哪怕是打赢了,特雷西斯许诺的那个世界,也没有这些东西吧!
没有任何犹豫,从意识到认知的偏差到做出行动,他只花了三秒的时间。反应过来的曼弗雷德一把抓住了想要将花种进自己嘴里的厄尔苏拉,转过身迈开腿用尽全力开始了逃亡。
同时,他向着连接的另一端发出了自己最后的警告:
“花......孽茨雷大人......小心花!”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二座星门
“综上所述,就是我们对冰原深处未知区域的了解,以及第一次搜救行动的整个过程。”
许久不见的娜斯提这次是亲自出现在了罗德岛上,卡兹戴尔尼亚暂时由老巫妖弗莱蒙特代为管理着,有他和特蕾西娅两人站场,浮空城出不了什么乱子。
而娜斯提则通过萨卡兹的渠道,从孽茨雷处获得了有关冰原深处的第一手信息。
卡兹戴尔尼亚还和护灵者们有着私底下的联系,这其实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只要不公开把蒙在上面的那层布给揭下来,那谁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真要清算,当初把特雷西斯放进伦蒂尼姆的大公爵们才应该为维多利亚后来遭遇的一系列惨剧买单。但很可惜,泰拉的秩序暂时就是得依靠这么一群没什么良心的人来维持。
恩斯特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娜斯提为什么会比他这边还要更快知晓冰原上发生了什么,而是转而关心道:
“伤员情况怎么样?”
娜斯提严肃的表情融化了一些,看向恩斯特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温柔。
有些时候一个人行为举止中的细节就是能说明很多东西,换做是别人,估计只会先关心一下那片出现在冻原中的花海是什么情况?哪怕是自诩仁慈一点的人,估计也顶多是对依然下落不明的马里亚姆一行人表示担忧。
但恩斯特不同,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搜救小队的伤亡情况。
一点小小的细节,就足以让对语言和文字无比敏感的女妖,读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而这份恩斯特这份“甚至是萨卡兹”的平等的一视同仁,娜斯提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她清楚地知道,萨卡兹需要的不是特权,恰恰就是这样的平权。
所以,哪怕知道如今的话题并不是能让人笑出来的内容,她还是尽量放轻了语调,朝着恩斯特微微摇了摇头:
“感谢您对提卡兹们的关心。”
“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都已经被隔离了。两人的身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坍缩范式污染,厄尔苏拉比较严重,她对自我的认知都出现了一定的问题,相比较之下,曼弗雷德要好上一些,但并不算多。搜救队中的其他人,状况都还好,只是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产生幻觉的症状——大概是因为作为指挥官的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先一步进入了那片花园探查情况,所以其他人并未真的靠近那片花园。”
娜斯提简单的概括了一下搜救小队的情况。
简单来说,厄尔苏拉现在觉得自己是一块肥沃的土壤,需要被播种,施肥,好生长出美丽的鲜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娜斯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颊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恩斯特倒是没get到什么,但其实是因为娜斯提隐瞒了一部分。
厄尔苏拉准确的症状应该是想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的身体里塞,上到萨卡兹的大剑或弓弩,小到一杯水,一把零食,或者干脆一捧土,总之,来者不拒。
孽茨雷尝试着阻止过她的行动,但强如食腐者之王,也没能唤醒厄尔苏拉——他将房间中的一切都拿走之后,厄尔苏拉干脆开始啃起了地皮。而当孽茨雷用巫术封住她的嘴巴,让她无法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之后,厄尔苏拉干脆开始用其他的部位了。
眼睛,鼻子,耳朵.......无所不用其极。
逼得孽茨雷最后只能尝试直接用巫术将她彻底封锁了起来,但收效依然不尽如人意——在完全无法行动之后,厄尔苏拉的生命体征开始了急速的衰弱。
用萨米巫医们的说法:她的内脏已经被邪魔蛊惑,背叛了她的意志,开始在她的体内互相吞噬。
别无他法,孽茨雷都自问没见过这个场面——食腐者算是萨卡兹里比较能吃的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但厄尔苏拉这情况,只能说他对于“饥饿”和“适可而止”这两个概念的认知,已经完全消失了。
最后,孽茨雷只能退而求其次,解开了厄尔苏拉的封印,给她在房间里堆满了杀掉的冻原循兽制成的肉干,让她和那些拿起来能直接当武器挥舞的“萨米大列巴”较劲去吧。
曼弗雷德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他表现出的疯狂症状是“沉默”。
他仿佛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空泛的在口中反复强调“小心花”这三个字,神志也明显不是很清醒。本来这情况也很恶劣了,但和厄尔苏拉比起来,他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对于邪魔污染造成的坍缩范式,恩斯特也算是有所了解,但这样的症状,他还真的是头一次听闻。
果然,他以前对付的那些【邪魔】,都只是一些零碎的污染而已。它们感染的素体力量有限,承载的坍缩范式的污染也有限,相较起真正靠近【邪魔】本体的无尽冰原深处的未知区域,这些污染的确有些不够看了。
“以罗德岛现在的速度,他们还能撑到我赶到吗?”
恩斯特问道。
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他都认识,虽然称不上是朋友,但也算半个熟人,恩斯特可以对他们没好感,但也不至于看着他们被【文明之敌】的邪魔给侵蚀成坍缩体。
更何况,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委托,才会深入冰原深处的无人区,去搜救一群作了大死的探险家,这份因果在这里,如果还能救的话,恩斯特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娜斯提摇头,他就吩咐凯尔希给罗德岛提提速!
拜托,看在你当年那些超速罚单的份上,凯尔希,我姑且可以相信你的飙车能力!
加速!加速!上吧凯尔希!罚款的钱我来出!
好在,娜斯提摇了摇头:
“萨米人呼叫了雪祀,雪祀又向巨兽与兽主请求了帮助。【萨米】和安玛已经介入,两人虽然还没恢复的迹象,但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
没有好,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曼弗雷德和厄尔苏拉大概就是卡在了这样一个坍缩的节骨眼上。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有【萨米】和安玛的介入,恩斯特也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萨米】愿意出手帮忙,恩斯特倒可以理解,毕竟他和【萨米】一来二去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了,但安玛居然也帮忙了吗?
“我请她帮忙的!”
身旁冷不丁的响起了一声带着点骄傲的轻笑,恩斯特侧过头,一头金黄色的狮子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会客室的沙发旁。
高文迎着恩斯特的目光点了点头:
“当初我们可是说过,你现在代表着我参加兽主们的会议。理所当然的,你也自然能拜托我的那些朋友们做些事情。”
“他们还会卖你的面子?”恩斯特这下是真有点震惊了。
他晚上偶尔陪耶拉冈德大神唠嗑的时候,最常听的耶拉冈德大神吐槽高文了。
这位维娜的老师,维多利亚的国师,阿斯兰族(狮子)的兽主,其本人的性格和他的身份带来的逼格,的确有点反差。
要是他没有心机到刻意在耶拉冈德大神等一众巨兽面前藏拙的话,那耶拉冈德大神的评价可能就是真的——摆烂大王。
和摆烂小王【时序】组合可以堪称带坏谢拉格巨兽风气的摆烂王炸组合。
对他,恩斯特自然也就没有那么的敬畏了。
但高文明显有点委屈,他那张狮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苦兮兮表情,嘀咕着反驳:
“凭什么不会?他们这不是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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