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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连忙取下烟斗，谄媚道：“您的眼睛可真是准，议员阁下！这就是艾维娜的妹妹缇娅，两个人都是好胚子。”
“哈！那可太好了。”
拉马特看向正出神的缇娅笑道：“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你要是能在十天内赚到一百金镑，我就去隔壁镇子换个人收养。”
年迈的院长女士连忙道：“议员先生！这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十天之内赚到一百金镑......”
拉马特竖起手指在嘴边，笑道：“当然！要是我们的小小姐要是觉得赚不到，我也可以帮忙。只是我们的小小姐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亲自来找我谈才行。”
“好了，我们走。”
拉马特身后一直沉默的超凡者助手深深看了缇娅一眼，提起箱子转身离开。
而缇娅则在原地出神，当年刚来到安苏不久、生活极其不稳定，时时草木皆兵的戒备感如芒在背。
原来如此。
“制造幻象，涂写历史，制造噩梦，玩弄人心。真是有够恶趣味啊，拜莱盖丝。”
——这才是秘史学家专门给她设计的【噩梦】。
是她在童年时最深沉的恐惧。
第385章 我已见证
就如同幼年时期被大人警告一句“小孩子别插嘴”，而长大后仍然对和长辈交谈有阴影一样。
对于环境的忧虑和对自己未来的担心，是在童年时期就扎根在缇娅内心深处的东西。
安苏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看救济所里饥一顿饱一顿的童工吧！
哪怕深水镇的福利院条件稍好，她每天的食物也不过是两顿比较浓稠的掺杂着土豆和芜菁的黑面包糊糊。
而并不像是成年之后——缇娅起码已经有了安苏秩序承认的身份、足够的气力、健康的身体和充足的知识，还在幼年的她连反抗这种环境的能力都没有。
一旦发生什么变动，比如福利院破产，或者是招惹到了大人物，那她和艾维娜就将立刻陷入绝境。
抛开童年滤镜，这种苛刻的环境对于刚从地球来到安苏没多久的小缇娅来说，说一声坠入地狱也不过分。
哪怕是她在工地做工时，起码还有人身安全保障呢！
但是在安苏，什么都没有。
而姐姐艾维娜和一众童年的玩伴其实没她这么焦虑，但是正是这种【对于悲惨现状的无知】让缇娅记忆尤为深沉和恐惧。
而拜莱盖丝，十分巧妙以及十分恶劣地利用了这一点，为她专门设计了这场噩梦。
缇娅抬头远远看向正在远去的议员拉马特，还有他身边的超凡者助手——序列7的国王。
拜莱盖丝肯定知道一位福利院的儿童，十天之内是绝对攒不出一百金镑。
拜莱盖丝也肯定知道缇娅尤为恐惧或者厌恶这种压力，并且和姐姐艾维娜感情十分要好。
那么她要面临的结果只有两种。
要么，找到拉马特，以自己为代价，换来艾维娜的自由。
要么，杀掉拉马特，但是紧接着就要被旁边序列7的国王再随手杀死，然后看着艾维娜被收养。
或者最糟糕的一种，什么都不干。
无论怎么做，无论如何充满希望地努力，无论怎么积极试图改变，都必然倒向悲剧的结局，眼睁睁看着至亲的破碎，或者甘于向恐惧低头，随即内心的阴影肆意扩散。
甚至拜莱盖丝可以动一动手，让她先攒出九十金镑，然后用拼多多砍一刀的精湛技巧，让她始终求而不得，最后屈服于内心的恐惧阴影。
这就是拜莱盖丝精心设计，想要瓦解她灵魂的“悲剧困境”。
——但是。
拜莱盖丝挑错了对手，也低估了她的意志和决心。
她既然可以在自己床底下装满一整箱的炸药，自然也不会有畏惧死亡的决心。
更何况这里只是噩梦！
缇娅素怀抱中的黑色兔子玩偶正在熊熊燃烧，白色的连衣裙下探出一条条火舌，正在超凡嬗变的禀赋之下迅速加温，吐着信子，如同地狱当中飞袭而来的蛇魔。
灵性也在这一瞬间炸开，玩偶当中的钱币点燃之后顺着呼吸飞入血中，变作点点的光辉。
——黄金之火！
随即。
火光大作！
火蛇飞袭而去撕扯拉马特议员的后背，“轰隆”一声猛地炸开，瞬间将这身体孱弱的议员阁下炸成破碎的血块。
注意到这一幕的瞬间，助手迅速取下猎象枪装弹上膛，口中用急速和多重省略，念诵立法者“言出法随”的超凡能力。
“砰”地一声巨响，子弹轰然贯穿了缇娅的胸膛，将她重重打飞出去，在半空中如同被丢弃的兔子玩偶。
但黄金之火依旧不遗余力地点燃福利院的地毯，燃烧起窗帘，便向木质结构的房顶和墙壁蔓延燃烧。
无论是镇长、院长、议员、助手，还是福利院的孩童以及可能存在的姐姐，乃至于她自己，缇娅都丝毫没有留情。
缇娅眼前一片赤红，火焰和血色朦胧在一起，难解难分。
火海当中，缇娅被子弹的冲击力甩向半空，一字一顿道：“我在看着你，拜莱盖丝！”
她的身躯轰然落下。
................
砰！
下一刻，缇娅手指紧紧抓在蜿蜒的楼梯栏杆上。
前面是一片漆黑，空间像是被拉长的皮筋或者是橡皮泥，十分怪异。身后也不见耶利米的声音，听到砰的一声，猛回头，缇娅才发现自己压根不在一楼的楼梯上。
她的身后是一扇浮雕着羊头的石门，轰然合上。
合上瞬间隐约她还能看到石门前后浮雕的不同，石门前是俯首的羊羔，石门后是恶魔般盘角的山羊头。
再看向楼梯上方，一盏盏灯火亮起，两侧的石壁被照亮后，便能看到一幅幅正在开口的画像。
铜边框的画作当中，全都是缇娅的脸庞，只是年龄不一，里面甚至还有芙宁娜·波拿巴这种人偶，以及斯嘉丽这种和她用感官共享进行过链接的特殊脸庞。
所有的缇娅·苏尔芙都在窃窃私语。
“前面的路可是很危险。”
“小心啊，我！拜莱盖丝在等着你。”
“不如先离开，先回圣殿再来商议。这里情况太诡异了。”
“我啊，因我知道你里头有圣神的灵，什么奥秘的事都不能使你为难。但这里的路，必有大火要烧你的祭坛，刀兵要砍你的木偶，要用你的血肉献为燔祭。”
“别往前走。”
缇娅脚步一顿，她是知道这些声音的来源的。
就和神秘学幻象一样，这些声音是从她灵魂当中流出来的，是潜意识对她的警告。
但是她依旧没有停止不前，闲庭信步一般走上楼之后，一扇浮雕着睡狮的石门正缓缓打开。
石门后是一间工作间，杂乱的书籍堆积在地上，桌椅上反而是空荡荡的。
很眼熟的布局——因为这里就是纽伦港北港区白橡街405的客厅。
步入其中。
缇娅的身材和外貌就从几岁大的幼童恢复到了成年的少女体型。
刚到客厅当中。
这少女放松地拉开椅子，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拜莱盖丝·阿尔克墨涅女士。我们可以面对面地谈一谈了。”
“我已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第386章 无所畏惧
水下4100m，一片辉煌的灯光正在幽邃的海水中亮起。
拜莱盖丝的灵魂下沉到这个距离，却战栗不已。
身旁是数名身着白袍的先知，看到拜莱盖丝正死死盯着灯光出神，全都是一头雾水。
“女士...古扎尔大师现在情况如何？”
“我已经扭曲了这座圣所，让阿鲁特扮演市政厅的官僚把乌尔里希关到监狱了。现在古扎尔应该已经上岛，但是——”
“但是？”
的确是已经上岛，而且已经在商议怎么继承圣所。他们的噩梦任务当中没有太多提示，但是拜莱盖丝通过观察缇娅已经看出来这座圣所的继承条件。
是望月高塔上的三重试炼。
也是因此，拜莱盖丝不遗余力地在高塔上专门编织噩梦，试图拖延缇娅完成试炼的时间。
但是现在他们能不能赶在缇娅之前，完成试炼，这会都要打一个问号了。
甚至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那位魔女已经穿过两道门，透过深海的阻隔，发现她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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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缇娅耐心地等待了三十个呼吸，对面的长椅便被拉开。
但是那里依旧空荡荡一片，并无人影。
多么可悲啊——连自己来到圣所里见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只要亲身来到圣所，哪怕只是投影，拜莱盖丝也要被圣所限制。这是她所忌惮的地方，忌惮在一位真正的深海神明前暴露自己的虚弱。
而这也是拜莱盖丝所深深恐惧的地方——她害怕失去力量。
研究秘史和仪式的超凡者从来都知道自己那实用主义的操守给自己带来的力量有限，因此他们分外珍惜。
缇娅笑得逐渐肆意起来，双手交叉托出下颌，盯着前方开口道：“先知们恐怕已经抵达望月高塔了吧？我是说噩梦里这一座。甚至有可能他已经在想方设法继承这座圣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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