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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具体在哪呢？
天方半岛是天方帝国的核心地区，但半岛大部分是沙漠，只有母亲河“白沙之河”流经的地带以及沿海平原地区有大规模的城市。
缇娅动用仪式召唤出千百只渡鸦飞上天空，将整个城市一览无余，便知道了这里是哪。
一条宽阔的长河正从城市西侧流过，河面上都是张着帆布的大船，大工厂零零散散似乎刚兴起没多久，甚至连钢筋水泥混凝土的建筑都看不到，高高的山地上修建着辉煌的宫殿，而更远方是层峦迭起的山丘，山顶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一面临河，三面临山。
这地势和远处的景观实在太有标志性了，以至于缇娅都没多想就一眼认了出来。
“天赐之城伯尔萨？”
不光是认出了是哪里，甚至缇娅连这个世界的主角、这团噩梦的核心都找到了。
就在离着她站立的街道隔了几百米，年幼的冬雅·巴赫拉姆正从一处教会医院里面走出来。
这让缇娅有些意料不到。
冬雅这会居然穿着天方教会的唱诗班服饰，白色的长袍上披着两道繁复太阳纹的圣带，手里还攥着个天方十字架——大概就是十字架正中心多了个圆饼，象征着太阳的神圣尊贵。
天方教会虽然教义上认可二元造物主，和教国有根本冲突，但归根结底还是圣杯途径。
而圣杯和先知是两条截然相反，乃至于互相冲突的途径。
缇娅没想到冬雅这个能为了命运星图拼命的大先知居然还信仰过教会，甚至参加过唱诗班！
转瞬之间，缇娅布置仪式抹去了自己的身形，原地留下一片模糊的幻影，而真身便出现在医院的不远处，一眼就能看到尚且年幼的冬雅。
这女孩大概七八岁左右，还没有长成，戴着一顶羊毛帽，身上虽然穿着教会的长袍，但是里面用来御寒的衬衣却有些洗不干净的泛黄，素白色的长袍也是修修补补，遮盖住的皮肤称不上细腻，甚至有些粗糙，手上多是粗茧。
比较缇娅小时候只能说好不到哪里去。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冬雅·巴赫拉姆。
找到了噩梦的主体，那想要击穿噩梦就很简单了，需要的就是“修改围绕噩梦主体产生的历史”。
最简单的当然是直接全杀了完事。
但这是冬雅布置的噩梦，真要杀起来引来序列二的力量反击，她就被拖在这里。
因此缇娅略加思索，只跟在冬雅身后。
冬雅走出教会医院没多久，身后便跟上来一位身披紫色圣带、身材高大的中年教士。
“先等会，小冬妮娅！”
冬雅听到身后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去，冻得脸上通红道：“阿拉什祭司，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还急着回家......”
阿拉什顿了顿，严肃道：“我看你今天走的比前几天还早，唱诗班的课业也没有完成。”
“是，阿拉什祭司。我家里有些......而且我把基础的课业都做了，还有些是晋升教职的才没有做......”
“这很影响你的未来，小冬妮娅！我上个月不是和你说过，让你把天方法典和二元造物论，还有数学基础都看完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克鲁西略家那个孩子的确是把你的教职内定了。可是这些不光是想让你晋升教职。就算你没拿到教职，你起码能靠数学应聘个店里的活计，遇到事情，也不用花费巨额去聘请律师。总归不至于像你去世的父母一样，去矿井和贵族府上找些不好受的活干。”
阿拉什祭司越是训斥越是痛心，最后忍不住要拉住冬雅的手腕把她拽回到教会当中去。
冬雅低着头讷讷无言，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低声道：
“阿拉什祭司。不只是，不只是因为克鲁西略的才能比我更好吧？我本来就没有可能去任教职。我也不想去做店里的活计，其实那几本书我都看完了。”
“简直就是胡闹！”
阿拉什祭司痛心道：“你是很有天赋的！再过几年总会有个机会！”
“没有机会的，阿拉什祭司。”
冬雅昂头看向阿拉什，声音微微拉高：“就算没了克鲁西略，明年还会有别人。教职只有那些。不只是教职，阿拉什祭司，就算是在法庭上，难道我们掌握了法典就能说服法官惩处那些贵族了吗？”
“不可能的吧.....”
阿拉什祭司沉默片刻，劝慰道：“总是会有机会的！而且，你不找个活计做，你拿什么来吃饭呢？！你母亲留下来的钱只有那一点，你还能花多长时间？半年，还是一年？”
“没钱了怎么办？现实世界不是万物之父的天国，我们是要吃饭的！别告诉我你想要当个风尘女，现在伯尔萨的风尘女遍地都是，尤其像是你这种，童妓别说赚钱吃饭了，被人嫖妓之后杀死都是常有的事情！”
“我没想过这个......”
“那你是想要做什么呢小冬妮娅，你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教会也只有周日能给你提供一顿面包，那剩下六天呢，你要怎么过活？”
冬雅闭口不言。
见状阿拉什祭司长长叹一口气，松开冬雅的手腕转身离开。
缇娅盯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她倒是不怎么关心冬雅人生和志向，这和她缇娅·苏尔芙有鸡毛关系，比起冬雅如何如何可怜，反倒是蠢蛋姐姐艾维娜快嘎了。
万一真让星图投射到深海，她去给艾维娜招魂而来不及。
这他妈才是大事。
当然现在被困在噩梦当中缇娅也不是很担心，虽然她被困，但是后手都还在，原来的计划照样能正常运行。
缇娅将心思全放在速通脱困上。
那么眼前这便是这团噩梦的核心事件。
冬雅恐怕就是从这里拒绝了圣杯的恩典，选择走上了先知的道路。
如果能够加以扭转，那冬雅的人生走向就彻底改变，噩梦自然无攻自破。
第533章 急流勇退苏尔芙
追着冬雅离开街区，过了无数个岔路口后，终于到冬雅的家。
那是一栋红瓦的联排公寓，一栋楼三层高，一层就有二十多户，每一户都狭小无比，顶多三十平米的样子。
逼仄的房屋内强行开了两个房间，客厅里灶台、桌椅挤在一起。
缇娅在公寓楼下，随手用周边的泥土枯叶花草当做仪式材料，再次布置仪式。
周围的世界便如同投入石子的湖泊，荡开一道道涟漪，转瞬之间，缇娅变成阿拉什祭司的模样，标准的中年天方祭司，面容深刻而五官立体。
咚咚咚！
敲门不久后，冬雅才过来开门，昂头看到是阿拉什祭司，微微一愣。
“阿拉什祭司——您.....您怎么过来了？”
缇娅带着些许痛心和关怀的声音道：“小冬妮娅，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冬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关于你教职的事情，我正在给你想办法，而且你现在才这个年纪，未来总会是有机会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只要你一年还在教会，我就一年给你想办法弄到教职。”
“可是，我......”
冬雅的声音已然有些动摇，抬头看向缇娅的目光当中有些滚烫的泪花，但是很快就平息了心情，摇头道：“我不用您的帮助，请您回去吧，阿拉什祭司。”
“小冬妮娅，你到底是怎么了，哪怕你和我说一说呢？没人会怪罪你！”
“......”
冬雅沉默片刻，讷讷道：“真有机会吗？”
“当然有。教职总是有机会的，就算现在不行，以后也肯定行。伯尔萨不行，还有很多城市！”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去找一份工作，或者是找教会借一份贷款，第一笔贷款是不高的。”
冬雅抬头低声道：“真的可以吗？”
缇娅道：“我会帮你，而且不管是找工作也好，还是贷款也罢。总是有机会的，小冬妮娅。你看看现在工厂已经修建起来很多了，每天都在缺活，就算你再找不到活路，还不能去工厂里做个文书之类的吗？你不管是算数还是文字，学的不是都很不错吗？”
“只要你有理想，总归是能有办法的！”
“理想......”
冬雅笑了笑，说道：“阿拉什祭司。你说的对。但是，我的理想不在这里。”
“？？？”
“我从很早开始，就认识到了，所谓的追求理想只是一腔情愿的幻想，我们的世界不是万物之父的天国，那样的恒定而天行有常，我们的世界混沌一片。我的母亲仅仅是因为路上不注意，就被马车撞死，我的父亲去一次所有人都声称安全的探矿，却遇到了超凡者战斗的激波。
“这是谁的错吗？贵族当然是错的，超凡者也是错的，但是修正他们......是徒劳的功夫。我们这片土地上奴隶的反抗和贵族的统治交替着来，可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循环终止，每一代王朝都想着压制超凡力量，可是最后又被超凡世界的大人物们后来居上，然后那些先知呀、祭司呀、这个之手那个之剑的呀，都因为命运的混沌，尘归尘土归土了。大家走在追求徒劳的幻想，而终究无功。”
缇娅紧紧盯着冬雅问道：“所以你是想.....”
“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础秩序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任何个体的谨慎与规划，在偶然与暴力面前都薄如蝉翼。在这种秩序下，做什么都是在追求妄想。我的理想不是成为什么教士，追随万物之父永恒的天国。我要在人间就建立天国。
“前些日子智慧宫的先知们正在征集实验的素体，想要让人帮助他们测试预言未来的武器——命运星图，您应该听说过吧？”
冬雅不等缇娅回答，继续说道：“我已经把自己，准确说是自己参与测试命运星图的价值，以及自己在进行命运星图测试后剩余的价值，卖给了先知，卖给了智慧宫。作为交易，前者让我获得了一大笔钱。而后者，让我能够前往智慧宫入学。
“而我，则就是命运星图实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以及，命运星图的宿主。
“借助星图，我见识到原来未来能这样广阔，无限到混沌的系统，原来能够收束成一条，我们原来可以这样掌控命运——真正的掌控命运，就像是您踏入噩梦一样，对噩梦一览无余。”
“等下——”
缇娅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忽然意识到不对。
紧接着她就看到冬雅笑眯眯地，眼上仿佛带上了圆框眼镜，手上正有一卷羊皮卷，未来的身影和过去的身影加以重合，身上灵性气息正卷成旋涡迅速增强。
序列九，序列八，序列七，序列六，序列五，序列四，序列三。
最终快要登临圣者的时候，缇娅已经一个空间折跃飞出去几百公里了。
开什么玩笑！
感情你冬雅·巴赫拉姆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命运星图给蛊惑，甚至都和命运星图结合了，难怪魔怔成那个样子！
早知道冬雅这个年纪就已经变成星图精，这么难缠，她就直接一发超超超超超级火球术正面砸出去了！
正在缇娅憋出一发大火球，两人将要交手的时候，整个噩梦正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灵性波动而迅速时间回溯。
..................
“哈秋——”
冬雅坐在宝座上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露出真心诚意地笑容。
正从营地当中进入帐篷的先知一惊，小心翼翼道：“阁下，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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