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惟独普雷主教和布劳恩大公两人，以个人而非代表教廷或是贵族集体的名义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嗯，卡西米尔教皇大人承办这场漫展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一些人却希望它办坏，而他们也正是这么做的…”
“那这些人是魔族大使馆所雇佣的吗？”记者问道。
普雷主教滴水不漏的回应说：“关于对魔族的态度，我们一向秉承典籍和圣光的教诲…”
当记者再次提问，究竟是典籍中偏向“圣光普照万物”还是“圣光净化万物”时，普雷主教愣了一下，哈哈哈的笑了几声。
“嗯，这个问题，我们…教廷的典籍历史悠久，其解读也存在许多的分支和不同…”
布劳恩大公则摆出伟光正的姿态：我所理解的圣光教诲就是像过去那位圣人那样，用剑刃去对待一切奸邪，这也是我从维里·奥尔科特的典籍中学到的。
说着，他就列举出《魔戒》和《指环王》中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中，半兽人这样的种族可都是站在邪恶大敌一方的，是否就是在暗示魔族也是站在对立面的呢？
这些记者的动作很快，当日上午的新闻，在午间便得到了各大报纸的报道。
二人的采访一经发布，迅速在埃尔诺王都引起广泛讨论。
弗拉基米尔坐在东东弗书店的会客室内，他一言不发，像尊雕塑般捧着报纸。
这位魔族大使眉头紧锁，眼眸中却看不到丝毫窘迫。
“奥尔科特先生，事情似乎向着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他缓缓合起报纸，卷好后放到桌上。
维里耸耸肩。
弗拉基米尔继续说。
“我明白，在这样的群情激奋下，任何澄清或是辩解都会像是投入洪水的石子一样被裹挟吞没。”
“不论您做出何等的回复，他们也会将其视作‘开战’的理由。”
“即便您表示您对魔族抱有亲切而和平的态度，人们也会认为您是为了不让我这位大使友邦惊诧而做出的场面话。”
说到这里，弗拉基米尔脸上带上一抹无奈。
“在这一点上，魔王城的魔族们和埃尔诺王都的居民还真是相似。”
“只是几句宣传便能让他们把理智抛到脑后。”
他轻叹一声。
“就像他们从不去思考为什么阁下所在教廷的前代圣人没有继续向魔王城进发一样，他们也从不去思考为何魔王大人至今都不愿南下。”
“许多人已经忘了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维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青年们怀着满腔热血，各自坚信着自己是正义的一方，终将在战火洗礼中成长，为赢得荣耀而踏上战场。”
“世人们也相信那是一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可谁曾想。”
弗拉基米尔知道维里是在讲他在异世界的见闻。
“如何？”
“这场战争什么也没有改变，有的只有旧帝国的崩塌和新帝国的崛起。”
“除去那数千万死难者的亡魂，剩下的也不过是那短短二十年的和平——甚至都算不上和平。”
“用后来学者的话来讲，那只是一场二十年的休战。”
弗拉基米尔有些惊骇的深吸一口气。
“数千万死难者？”
“没错，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战役，交战双方都会付出数十万人的代价。”
“而他们所获得的，也只是将战线向前推进数百米…也许您没法理解这个距离。”维里站起身来到窗前，指着透过窗户刚好能瞧见的圣教堂尖顶。“换句话说，从东东弗书店到圣教堂，或许就需要付出数百万人的代价。”
数百万人的代价？这是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即便将埃尔诺王国和整个魔族加起来，或许才刚刚与这个数字相当。
“其中的许多战役，也被冠以‘绞肉机’之名。”
弗拉基米尔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在他的世界观中，哪怕是魔族将所有压箱底的魔法和卷轴用出，也没法在一场战争中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
即便是教廷记载中的前代圣人在解围王都时，跟随他左右的骑兵也只是是五千不到。
“奥尔科特先生，那个世界究竟有何等恐怖的魔法，居然能…”他低声问道，这位大使实在没法想象能够造成数千万人在一场战争中死亡的手段有何等恐怖。
甚至这都不能算作魔法，用‘神力’去形容或许更好。
也只有移山填海，崩天裂地的诸神才能造就此等惨剧吧？
维里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那个世界没有魔法。”
“那些人也并非弑杀的刽子手，他们在踏上战场前，也许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兄弟。”
“也可能是街头花店里和善的园丁，面包店中为人们烘焙美食的厨师，咖啡厅和餐馆中端着餐盘来往的服务生，甚至可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孩子。”
“他们也没有神力的加持，即便是最迟钝的匕首也能轻易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弗拉基米尔情不自禁的摇摇头。
“我的天呐…”
“如此惨烈的一场战争，那么它在历史上，一定…”
“当然，但它的名字并非和大使阁下您所想象的那样壮烈。”维里听出弗拉基米尔的意思。“第一次世界大战。”
弗拉基米尔面带惊愕：“就叫‘第一次世界大战’？”
接着他便注意到被自己忽略的另一个点。
“等等，第一次——？难不成后面…”
“没错，这也是为何我说这场战争后的‘和平’只是一次长达二十年的休战。”
“至于后面那场战争…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维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维老吉’的清甜滋味让他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弗拉基米尔伯爵看着维里，他的眼中既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
对于这场有资格被称作‘世界大战’的异世界战争，不论换做谁都会有兴趣想要了解一二。
可一想到维里描述中那些恐怖的词汇。
一场被称作‘绞肉机’的战役…弗拉基米尔不自在的便联想起生肉在绞肉机的吱嘎作响中变成碎块肉糜的模样。
如若将其换成一个又一个士兵……
这样的死亡和牺牲，既不荣耀，也不安详，更不胜利。
在旁静听的伊莎贝尔来到维里身边，贴着维里缓缓坐下。
“维里，你能说服大使先生，也能说服我，就算我的父亲和卡西米尔教皇，连带着教廷那些激进的家伙们也愿意接受你的想法。”
她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可是，你打算怎么去说服这些家伙？”
“既然使坏的家伙能有讲故事的方式让他们选择战争，我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们重新选择和平。”
“可别忘了，我可是一位作家。”维里胸有成竹的看着伊莎贝尔。“论讲故事，我想整个埃尔诺王都没有比得过我。”
伊莎贝尔抿弄一下嘴唇。
“自信些，维里，整个埃尔诺王国都没人能比得过你。”
她有些傲娇的叉起腰：“你可是被我看上的作家，被埃尔诺王国的公主殿下，教廷的圣女大人和天赐神力的勇者喜爱的作家。”
“如若阁下觉得不冒犯的话，还可以加上我——以及魔王大人。”
弗拉基米尔接茬道。
伊莎贝尔和维里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笑了笑。
“另外，对于布劳恩大公和他背后的支持者，我已经安排桑切斯和他麾下的那些家伙去探查了。”
“这些帮派成员比起圣骑士，虽然不那么拿得上台面，但是在刺探情报上却远比那些银白铁罐头要有用的多——至少在手段上，他们比信奉圣光的圣骑士们要活泛太多。”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家伙，像是街头的卖唱艺人，靠在阶梯旁端着乞讨的乞丐，他们都将成为你我的耳目。”
“然后，我会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后汇总给你。”
“至于后面的事情。”
伊莎贝尔向维里眨眨眼，用托付和请求的语气。
“可就交给你咯？我亲爱又可靠的维里？”
第219章 听维维给你讲，这就是蓝星
接下来的几天，对‘战争’的煽动和渴望可谓是越发甚嚣尘上。
不论是异世界还是蓝星，媒体总是会追随着流量的风向，见风使舵的发表他们的观点。
而漫展上那备受争议的“歌剧表演”，让他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从历史故事上那些传奇而史诗的胜利，再到前代圣人的故事。
只要是能吸引人们眼球的故事，都通通被搬上报纸。
而眼下最受大家欢迎的，也正是‘代表圣光普照魔族’这一话题的内容。
王都中那些较小的出版会和剧院也纷纷赶上这趟快车。
从惩奸除恶、击败魔族的骑士故事，到歌颂英雄故事的歌剧，这些仿佛已经被维里的东东弗书店的光芒所遮蔽，不论是场景还是情节都略显粗陋和无聊的东西，再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
布劳恩大公的紫荆花大剧院也堂而皇之的将那场漫展上的‘歌剧’搬到舞台上，风头一时无二。
可东东弗书店就像是飓风风眼中的小岛一样。静静的陷入沉寂。
“唉，如果不是奥尔科特先生没有新作品，我也不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一位爵士坐在紫荆花大剧院的坐位上，有些感慨的说。
他身旁同行的人点点头。
这位绅士摘下帽子扶正头发，又倒弄一下胸口的领结。
“是啊。”
“瞧瞧舞台上那些家伙，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