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侍者刚要把菜单递上去,便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殿下…?”
伊莎贝尔给罗伊使了个眼色,罗伊眉毛微微抬了抬,立刻识趣的点头退走。
她将奥古斯都带到贵宾室。
刚一进屋,伊莎贝尔就恭恭敬敬的向奥古斯都行礼。
“陛……父亲,您,您您您怎么…”
“闲来无事,出门转转。”奥古斯都惜字如金的说。“顺便来看看《西线无战事》,我可是奥尔科特先生的忠实读者。”
伊莎贝尔眨眨眼,她动作未变,眼神中却带上些不相信。
奥古斯都只是微笑一下,摆摆手让伊莎贝尔安下心,然后便打发身边的随从去取一本《西线无战事》来。
伊莎贝尔离开贵宾室,忙不迭的便往二楼的书房赶,打算告诉维里有关奥古斯都微服私访的事情。
她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傻眼了。
维里一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门,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
但他这样做不是为了装深沉,而是因为书房里除了窗前没别的空地了。
卡西米尔教皇和教廷的两位主教占据正对着茶几的那张沙发,三人各自抱着一本《西线无战事》。
教皇大人捻着书页,眼神盯着末页的插图发呆。
插图仍是由大画家维奥莱特绘制,上面的情景和东东弗书店门前的布景一模一样。
“唉,唉,唉…怎么会这样呢。”枢机主教赫克托尔不断低喃,他不明白,为什么故事会是这样的结局。
战争故事,这位枢机主教不是没看过。
尤其是以前代圣人为主角的各类战记故事,他在教廷的藏书库中阅读过许多,几乎每一本都写的像是英雄史诗。
对战争的神圣,对胜利的歌颂。
倒是普雷主教轻轻合上书。
“从捡拾他人的名牌伊始,又以被他人捡拾名牌而终。”
“他在这场战争中坚持了数年,却倒在和平到来前的最后一刻。”
“真是命运无常啊。”
赫克托尔仍然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他眼中,主角就该是主角,英雄就该是英雄,哪怕英雄落幕,也应该是在战争中死的悲壮。
怎么能就这样草率的死在战争结束的钟声里?
就像一片落叶跌进烂泥一样无声无息。
“这不一样,这不一样,这和教廷里过去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可战争就是这样。”见识过那场大战的希伦说。“至少对普通的士兵来说,就是这样。”
“只不过,在没有魔法和超凡力量的异世界,这样的残酷变得更加平等了而已。”
他将下巴垫在手上,盯着茶几上的翠绿盆栽发呆。
片刻后,希伦像是想起什么,直起身子看向仍然在窗边晒太阳的维里。
“圣·维里大人,我有一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嗯?”维里回头。
“前代圣人和祂麾下的将士是为了护卫埃尔诺王国,保卫圣光与教廷而战,那么这本书中的这些士兵,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战呢?”
“生命如此脆弱,他们却甘心将这最宝贵的东西丢弃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那么,他们心中所为的目标。”
希伦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崇高圣洁的亮光。
“一定是一个和圣光同等崇高的目标吧?”
第228章 勇气还是信念?麻木还是绝望?
崇高的目标…
尽管已经从高中毕业多年,维里也还是记得历史课上老师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讲解。
本质上,这场战争就是帝国主义列强为重新瓜分世界和争夺全球霸权而爆发的一场世界级帝国主义战争。
这目标可跟“崇高”二字沾不上一点边,甚至完全可以算得上低劣。
用一个比喻来讲的话,那就是一群土匪因为分赃不均而派自己的手下和其他土匪大打出手。
“崇高?”
“如果说是在走上战场之前,在那些士兵心中,他们的目标肯定是崇高的。”维里解释说。
希伦点点头,他在《听维维跟你讲,这就是蓝星》这一背景故事贴中,是看到过有关这方面的介绍。
引用《西线无战事》中的台词的话。
为了伟大的…为了神圣的…踏上战场,赢得荣誉……
然后在这样的宣传下,无数怀揣热爱和忠诚的懵懂青年们踏上了那片足以激发人类最卑劣,最野蛮同时也是最阴暗本能的战场。
“但是如果从阵营上讲的话。”
维里微微笑了下,简单的向希伦讲解了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背景。
希伦虽然听不懂什么工业革命,但是对于划定势力范围,重新分配殖民地利益这一条他还是听明白了的。
殖民地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是在别人的土地上搞事,建那什么殖民地,那就说明这些国家本质上干的是以强盗行径宰割他人。
这样的目标能算得上崇高?
当然算不上。
渐渐的,希伦就转念想到了这段时间王都内沸沸扬扬的好战热情。
像极了那些被一腔热血感动,被忽悠着上了战场的孩子们。
而魔族呢?
论深仇大恨吧,这的确是事实。
但就以希伦现在了解的有关蓝星的历史而言,蓝星上这片叫欧洲的地方,有哪几个国家间没深仇大恨?
一个英格兰,一个法兰西,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恩怨就足够写几十本比《西线无战事》还厚的书了。
尤其是那个名词。
‘英法百年战争’!
一场持续了一百余年的战争。
看到这里时,他当时的心情,就像在最初得知蓝星上这场名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造成了数千万人伤亡一样。
对于希伦来说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时,希伦还专程和卡西米尔教皇讨论过此事。
二人后来得出一致观点,如果魔族和埃尔诺王国也像这样打一百年的话。
也许等不到战争结束,埃尔诺王国和魔族就因为经年累月的战争消耗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就算没耗死,惨重的伤亡也会成为双方共同的痛苦记忆。
而经历这一切的幸存者,会将仇恨继续绵延下去,直到……
…
“直到埃尔诺王国或是我魔族中的任意一方彻底崩溃。”
“这便是我的见解,魔王大人。”
“所以,我仍然和以前一样坚定站在您这一边。”
“比起战争,还是弗拉基米尔阁下提议的‘合作’更符合当前我们魔族的利益。”
九头蛇大君海德拉躬身面向魔王宫殿半开的大门。
“讲的很好,海德拉。”魔王莉莉丝慵懒娇柔的声音从大殿深处飘然而出。“但我想听的不只是这些。”
“对于《西线无战事》这本书…你有什么看法?”
海德拉的九个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除去战争,除去那些利益之外的东西。”莉莉丝的话语里带着些考验的意味。“你知道的,我赋与弗拉基米尔大使的权力,足够那家伙在埃尔诺王国决定绝大多数事情。”
“而他将这些东西带回魔王城,不会只是为了争论开战与否的事情。”
说到这里,莉莉丝停顿一下,幽深的大殿内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饮水吞咽的咕噜声。
“我想听的是一些关于个人层面上的东西。”
“从这本书里,你觉得写它的作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德拉挠挠脑袋,但因为脑袋太多一时又不知道该挠哪一个。
“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你觉得你从书中看到了什么?”
“坦白地讲,魔王大人。”海德拉挠了挠自己那颗掌管感性的头。“我从书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
“哦?割裂?”
海德拉沉声道:“是的,大人,割裂。”
“一群没有魔法和超凡庇佑的人,靠着他们那如蝼蚁般脆弱的生命却在比任何我所知战场还要危险的地带作战。”
“由钢铁搭建的巨鸟从天空中抛下铁雨,灰色的金属巨兽在不知名力量下沿着焦土推进,即便是那些能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生命的异世界武器也无法穿透它们。”
海德拉轻微摇头,咂舌道。
“他们没有超凡力量,却制造出了比魔法更为棘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