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嗜杀,残忍,在他们的战斗中丝毫看不出任何能称得上热情、理想或是信念的东西。”
“在一个没有魔法的战场上,看不到骑士风度,也看不到任何称得上牺牲或是奉献的东西。”
“甚至于有人提到,这场战争,也许就是为了让这些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人类彻底消失,让这些和魔族一样野蛮嗜杀的败类死在战场上。”
“但当我们将目光从《西线无战事》看向《战马》时,一切似乎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奥菲恩抬起羽毛笔,在墨水瓶中轻轻蘸了蘸。
作为王都的著名书评人,每当王都中某位作家或是出版会推出一部现象级的作品时,他都会在精细阅读后写出自己的评价。
也就是王都文学圈中赫赫有名的“奥菲恩评故事”。
不过,在他阅读过维里的《精灵宝钻》后,这一被许多作家视为出名捷径的栏目已经停更许久。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知识和水平没法解读维里·奥尔科特书中的智慧,也没法将异世界背景下的种种深意表达出来。
这位书评家便放下了他一直的书评事业,转而恶补起许多有关维里故事的知识。
例如阅读器读者社区中置顶的《听维维跟你讲,这就是蓝星》。
其中的内容,奥菲恩已经通读了好几遍。
对于有关蓝星,有关《西线无战事》和《战马》这两本书的一战背景,他也许算不上精通,但绝对也比读者社区里那些成天互喷的家伙们要强上许多。
这一次,东东弗书店和金鸢尾出版会在《战马》正式出版发售的前一天便将一本成稿寄送到奥菲恩的住处。
在看过这本全新的战争故事后。
封笔已久的奥菲恩再次拿起了他熟悉的笔。
“只是因为一匹落难的战马,就能让交战的双方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来到交火区通力合作。”
“如若他们真的没有人性?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用一枚硬币就解决连两国政客都难以解决的事,这得是多么天真质朴的心灵才能说出的话。”
写到这里,奥菲恩却又想到《西线无战事》中死在停战前最后一刻的保罗。
“战争夺取了人们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其中既包括士兵的生命,也包含他们心中的善良和纯真。”
“与其说战争是为了让这些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人类彻底消失,倒不如说是因为战争让他们变得麻木,所以他们才会在战斗中漠视自己的生命,漠视他人的生命,成为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直到自己被另一个杀人机器杀死的那一刻。”
奥菲恩放下羽毛笔。
他捻转着笔上的羽毛,思绪却不断飘远,仿佛进入到故事中的遥远世界中。
他仿佛看到了那群带着盲目热情上战场的少年。
看到他们麻木的扛着枪,或是坐靠在战壕边望着烟云密布的天空,或是拖着沉重的身体行尸走肉的游荡在战壕中,将带着亡者信息的名牌一个又一个的掰下放进手中的袋子里。
又像是看到了‘漫展’结束后,那些在街道,在广场兴奋的讨论着战争的人们。
在这些人心中,向魔族的不宣而战就和书中的少年们幻想的一样。
幻想着在势如破竹的攻势下踏入魔王城,带着混身荣誉返回王都接受所有人的崇敬和赞美。
那么未来呢?
魔法能够治愈不致命的伤口,却是治不了战争给一整个时代的人心中带来的伤痕。
奥菲恩失神的看着手中的羽毛笔,他深呼吸一下,拿起阅读器继续书写起自己的看法。
“圣光普照万物,给世间一切带来温暖和生机,而死亡和毁灭亦是如此…”
“一场被加以滤镜的战争,一场没有必要的战争,一场只存在于人们心中、充满荣誉与鲜花的战争。”
“正如奥尔科特先生在《听维维跟你讲,这就是蓝星》中所说的一样,这一场本该结束一切战争的战争非但没能带来长久的和平,反倒成为二十年后那场巨大风暴的平静前夜。”
“它没能结束那些仍旧存在于世的争端,却了结了四个帝国的生命。”
“它没能了结那些或是古老或是新生的仇恨,却带走了数千万人的生命。”
“它没能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却让这片土地再次满目疮痍。”
“以一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去带来和平,可在战争之前本就拥有和平,又何必画蛇添足去走上这条注定残酷的道路?”
“鲜花本就鲜红艳丽,又何必让士兵的鲜血去浇灌这片本就繁盛的土地?”
……
“战争!战争当然是我们需要的!”
“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而是魔族!魔族!我们和他们没有共同点,他们是死敌!怎么能将他们与《西线无战事》中的法兰西和德意志相提并论?”
一位希望彻底消灭魔族,净化魔族的教廷修士站在东东弗书店门前,对着眼前的人群大声宣讲道。
“他们是异类,是异端!是不配在阳光下接受光明和温暖的种族!”
随着他的呼喊,不少路人停下脚步,驻足看起热闹来。
“是吗?”另一位同样穿着教廷法袍的牧师快步上前,像是辩论一样直勾勾盯着对方。“照你这么说,你是在质疑前代圣人的决定了?”
“祂遵循圣光的意志,都没有选择将魔族赶尽杀绝。”
“可那是前代圣人。”
“现在这位圣·维里可也没这么说。”牧师耸耸肩。“而且,魔族那位大使,你有在‘漫展’上认出来吗?”
修士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只知道他会出席,但他在人群里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区别…我也没见过他本人。”
牧师不屑的嗤气一声。
先是说我们和魔族没有共同点,马上又说魔族大使在人群中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压根分辨不出来。
自相矛盾了吧老弟?
“如若你看完整本《西线无战事》和《战马》,从中所学到的内容只是‘因为魔族和我们不是同族,所以我们和他们的战争会有和书中不同的结果’的话。”
“那么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回到圣教堂,先去忏悔室悔悟一整个上午,好好反思一下这些年究竟是怎么修习的典籍。”
修士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牧师。“你!”
“当然了。”牧师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塞给眼红鼻吹气,俨然是急眼模样的修士。“阁下与其在这里和我进行无意义的讨论,不妨回去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书评。
“未来上战场是你是我,是埃尔诺王国和教廷万千的士兵、圣骑士、牧师、魔法师……。”
“而不是那些给你灌输魔族邪恶观念的那些家伙。”
“回去好好想想吧,如若我们本就拥有和平,又何必画蛇添足的去走上这条注定残酷的道路?”
修士呆呆的看着牧师转身离去,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战马》和《西线无战事》,又看看封面上烫金的“作者:维里·奥尔科特”字样。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第231章 信
“当然是你错了。”面对修士的疑惑,诺里斯主教语气冰冷。
修士诚惶诚恐的俯下身。
诺里斯主教将他手中的书一把抢过,狠狠掷在地上。
“只是一部故事就能让你动摇心中的理想,动摇你数十年修习得来的信念。”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这位修士跟随自己的目的的为了成为出售‘圣水’和‘赎罪券’的下线,压根谈不上什么信念,诺里斯主教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哪怕不为了你的信念,为了你的前途,你也错的不能再错。”
诺里斯主教看着地上的《西线无战事》。
“但你也并非无可救药。”
“主教大人,还请您指点一二…”听诺里斯主教说出这话,修士眼睛顿时一亮。
在成为诺里斯主教的下属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同样的话。
“替我将信送到这个地方去。”诺里斯主教掏出两枚写好的信函。
“是的,明白。”修士拿起信件,讨好的笑了笑,小步快跑着离开,身影很快融入深沉无垠的夜色之中。
诺里斯主教盯着修士远去的方向,很快一只信鸽从他手中飞起,摇摇去往遥远的北方。
……
叩,叩。
“维里?”伊莎贝尔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跳动的灯火,窗外的月色,一冷一热的光辉将书桌前的身影照的清晰。
听到身后的动静,正坐在书桌前的青年回过头,见是伊莎贝尔后,轻轻点头便继续忙碌起来。
在他的脸上,伊莎贝尔能清晰瞧见疲倦和劳累。
“殿下还没睡?”趴在桌子上睡着有一会儿的埃莉诺头顶呆毛一跳,揉着眼睛含胡不清的从桌子上坐起来。
伊莎贝尔瞥一眼埃莉诺,径直来到维里跟前,将一枚信函递到维里手中。
“这是?”维里停下打字机上的手,他正忙着给这次一战主题的发售活动写一篇承前启后的结束语。
“就在刚刚,我们从一位教廷修士的身上找到了这封信件——或者说,截获。”
“他是诺里斯主教的人。”她补充一句。“桑切斯先生觉得这家伙的行迹非常可疑,他离开圣教堂的大殿后一步三回头,不走大路反而是绕远往小巷子里钻,所以就稍微用了些…”
伊莎贝尔摸着下巴,可爱的眨眨眼。
“让人无法拒绝的手段?”
“没错!”伊莎贝尔点点头。“先看看信吧。”
维里拆开信封,取出内里的那封信纸。
诺里斯主教,那位教廷中掌握实权的大主教,那位在立场上反对和魔族和平共处的极端派,居然会写一封邀请魔王前来埃尔诺王国友好访问的信?
而且用的名义既非国王,也非教皇,而是以他本人的名义。
一位主教邀请魔王访问?
访问?只有同级的存在相互邀请才算得上访问。
下位者写信希望对方上位者前来访问拜会己方的首领,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好比一位魔族的大君写封信让埃尔诺王国的国王或者教廷的教皇去魔王城,然后得到魔王的接见一样。
与其说是访问,倒不如说是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