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虎斑灬狮子
“我懂,我懂那种感觉。”亨利附和道。
二人兴奋的交流着,而坐在他们身旁的普雷主教却是沉默的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正在台上喝水润喉的贝特朗。
灯光映亮他满是沧桑沟壑的脸,深邃的眼眸恍如积于火山口上的万年湖泊般沉静忧郁。
在拿到《魔戒III》当天,普雷主教便废寝忘食的将其读完。
这是他第一次在读完一本书后没有感到畅快淋漓。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和哀伤。
没错,至尊魔戒融于末日火山的熔岩中,中土残存的最后邪恶就此消湮灭。
可之后呢?
时间不会只停留在焰火绽放时最绚烂的那一刹那。
精灵西渡,旧日最后的光明注定去往众神的居所,去往遥远的维林诺。
魔戒的故事也注定因为年岁久远,逐渐化为书本中一两句话短短带过的内容。
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那些注定凄美破碎的爱情。
普雷主教深深叹了口气,他看向台上的贝特朗。
也好在《魔戒》是一本故事书,而非现实中任何人所真正经历的事情——至少他还可以在读完这本故事后,通过听书的方式寻求些许慰藉。
静悄悄站在后台的维里注视着书店内的一切,当然也注意到普雷主教神情的变化。
这是任何一个读者在读完一本好书后必然产生的感受啊。
一个故事的结束,就像是一位老友的告别,纵然未来还会有重逢的岁月,但过去的那段日子终究不会再来。
“老板,我准备好了。”贝特朗最后检查一下稿子,理了理身上的衣物,将醒木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维里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他笑着拍拍贝特朗的肩。“就像你过去讲述故事那样。”
贝特朗抿着嘴唇,郑重的向维里微微鞠躬。
遮挡在台前的帷幕缓缓拉开,贝特朗亮相的一刻,店内听众纷纷鼓掌。
他悠然在桌前坐下,身后的屏风上则写着几个硕大的墨字。
中土那些事儿。
中土那些事儿?
台下的听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他们没见过谁家的剧目名字是这样式儿的。
刷!
贝特朗一展折扇,扫视台下听众,娓娓道来。
“炽热通红的炉火终会熄灭,鲜艳的花儿总有枯萎的一天,此乃万物之生长规律,人亦如此,书亦如此。”
“落叶尚且归根,凡事也总都有个返璞归真,今儿咱也不讲别的,就讲讲那中土的故事。”
说到这,贝特朗咧嘴一笑,手上扇子又那么一收,在身后屏风上那么指了一下。
“也就是‘中土那些事儿’。”
嘿!这开场白,哪怕是后排那些想着锻刀大赛,低着头心不在焉的贵族老爷们也未曾在剧院里听过。
歌剧院里的戏剧可没有这么有意思的开场白。
那里面的剧目上来就是先一通唱,然后几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少女或青年迈着步伐上台,表情浮夸的表演起来。
如果这就是‘说书人’中的‘说’。
看上去那还真是新奇!
挺有意思,值得一听!反正来都来了。
不过,中土那些事?
一些过《霍比特人》和《魔戒》的听众们稍微有些疑惑了——这五个字所能涵盖的内容可太广了。
这位说书先生打算从哪里讲起?他总不会?
啪!
贝特朗一拍醒木,声音响亮:
“各位看官,您可还听好,故事,还得从那魔戒尚未出世,索伦也不是那大眼珠子的久远过去说起……”
……
“在那凄风苦雨的达戈拉斯之战后,索伦麾下的军师无不畏惧吉尔·加拉德与他手中名为‘艾格洛斯’之矛与那埃兰迪尔手中之圣剑纳熙尔。”
“在无力抵挡人类和精灵的最后同盟联军后,索伦狼狈的退回魔多,退回到他那臭名昭著的邪黑塔巴拉督尔之中。”
坐在第一排的一些观众听的热血上涌,他们中许多完全没看过《魔戒》,只是因为‘锻刀大赛’慕名而来,又没有抢到后排方便离开的座位所以坐到前排。
听到这里,他们纷纷讨论着邪恶的索伦肯定马上就要失败了。
毕竟,正义击败邪恶的伟大史诗故事永远都是最让人着迷的。
可看过《魔戒》的洛林和亨利却没有那么乐观。
唉,果然要到那段故事了吗?
“可谁知,这黑暗魔君索伦,他的堡垒,他的碉楼!固若金汤!”
“在他的力量下,整个巴拉督尔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军队和补给,高塔上不断落下烈焰和箭雨。”
贝特朗深吸一口气。
“这漫长的鏖战可称作天昏地暗,血雨黑云!整个战场上伏尸遍野,奥克的,人类的,精灵的,矮人的,一切凡美好的事物在此刻都消磨殆尽。”
“就和那战争平原一般,好的或是坏的,正义的或是邪恶的,俊美的或是丑陋的,此刻成为那名为‘战争’沼泽中注定熄灭的烛火。”
啪!
醒木一拍。
“那索伦终于从他那阴暗的要塞中走了出来,手握钉头锤,指戴至尊戒!迎面便与杜内丹人至高王和诺多族精灵至高王战在一起。”
“重锤每一下砸下,都像是一道黑色的雷霆爆炸开来……”
贝特朗讲的绘声绘色,整个厅内鸦雀无声,似乎所有听众都被为这精彩的故事所吸引,屏息凝神只为不打扰说书人。
讲到两位至高王战死时,众人齐齐紧张的倒吸一口凉气,到伊希尔杜拾起断剑,拼尽全力斩下索伦的魔戒时,大家又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
坐在普雷主教身旁的尤娜也听入了迷。
“这样的话,伊希尔杜只需要把魔戒投入末日火山的烈焰不就万事大吉了?”
面对徒弟的问题,普雷主教只是微微笑了笑。
如果事情真是那么简单,哪里还会有后来的故事。
一路讲述,从伊希尔杜被魔戒蛊惑,改变主意将其据为己有。
再到他遭伏身死,魔戒从他指尖滑落掉入溪水,从此下落不明。
又到捡到魔戒的咕噜,于阴暗幽深的洞窟中生活数百年。
时光飞逝,那位名叫比尔博·巴金斯的霍比特人“飞贼”,跟随索林·橡木盾踏上夺回孤山的远征。
这位名叫比尔博·巴金斯的飞贼在那阴暗的洞穴中,得到那渴望重见天日、回到主人索伦手中的至尊魔戒。
迷雾山脉下的半兽人镇,黑森林的精灵王国,孤山下的五军之战…
比尔博·巴金斯的返乡,以及他那位名叫弗洛多·巴金斯的侄子……
一切的一切,再度迎来闭环。
在场许多听众面露恍惚,片刻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中的许多都是将《霍比特人》和《魔戒》的故事分开来看,当做单独的两则小说。
即便是按照推荐的顺序从霍比特人到魔戒,也并非是像今天这般畅快淋漓听完整个故事流程。
哪怕是哪些通读《霍比特人》和《魔戒》的教廷修士们,也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笔记,一边和身边的同伴感慨。
“原来故事是这样的…我过去都从没注意过,也从没想过它们会如此精彩…”
“是啊,原先我只是为了应付主教们划的考试范围。”一位牧师低声感慨道。“可现在,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去看里面的故事了。”
听众们窃窃私语着,《魔戒》和《霍比特人》的剧情也被贝特朗梳理的差不多了。
普雷主教定定看着贝特朗,对方显然没有收工的意思。
他刷的又一展扇子,醒木一拍。
堂内再度一静。
“各位客官,正如我开头时讲的那样。”贝特朗带着微笑。
“悲剧的开端,会是荣耀的开始,伊熙尔杜因魔戒和贪念诱发的悲剧,这道阴影最终在阿拉贡加冕的那一刻消散殆尽。”
“而璀璨的落寞,则是一场漫长的遗忘。”
“精灵西去,中土之人将有一日不会再记得这个美丽的种族。”
“时光芿苒,魔戒大战也终将化为书本上的寥寥几笔——而那之后的平凡岁月,则不再过多记载。”
坐在第一排的几位牧师和修女认同的点点头,黯然神伤起来。
是啊,即便是教廷上那些丰功伟绩的圣人,那些前代教皇,不也只在书本上留下寥寥一两页内容。
而那些在战争岁月中的圣骑士,那些埃尔诺王国的先辈们,就那样寂寂无名的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了——他们中可不乏比自己优秀的多的存在。
越是深思,他们便越发觉得颓废无望。
人终究逃不过死亡,终究逃不过万事虚无的结果。
“既然荣耀无法长存,我们尽力修行又该有如何的意义?”一位牧师低声念叨出声。“既然生命注定走向湮灭,我们的努力又有何意义?”
他身边的一位修女则低头看着胸前的圣光吊坠,显然是陷入同样的纠结。
临近的普雷主教立刻看向这位道心有些破碎的牧师。
他心中其实也有类似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