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太多的遗憾
路明非没有解释,转而看向沉默的老村长,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缇尔,村长,你们想过吗?”
“为什么在黎明女王离开,她的亲信都被清洗后,由感染者建立的乌鲁城还能在冻土上存在至今,甚至发展出巡逻队压榨周边村落?”
他顿了顿,问出更致命的问题:
“还有,村长,当年的内乱,真的只是感染者内部的权力争夺?”
老村长布满鳞片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路明非,又飞快瞥了眼缇尔。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握紧拐杖,低下头,发出含糊的声音,彻底沉默。
这无声的反应,比言语更有力。
石屋内的空气凝固了。
希娜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路明非看着老村长缩进龟壳的姿态,明白了。
他替无法开口的老人揭开谜底:
“四十年前那场内乱,恐怕有圣阳城的手笔。”
“否则,女王留下的亲信怎会轻易被‘普通’感染者清洗?
“也只有圣阳城的介入,才能解释乌鲁城背叛后还能安然存在,甚至壮大。”
他顿了顿,“村长,我明白你的顾虑,恐惧圣阳城的力量,害怕引火烧身。”
“你们龟缩于此,苟延残喘,对乌鲁城的暴行视而不见,献上贡品以求自保。”
“但这样,”他站起身,叹了口气,“也只是慢性死亡。”
“献出女人、劳力、资源,耗尽村子的元气,等着彻底兽化或被随意处置的那天。”
“牺牲少数换取多数暂时的安全?这种安全,维持不了太久的。”
“缇尔,走!”路明非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他没有回头,径直踏入风雪。
缇尔眼中光芒闪动,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路明非。
石屋内死寂。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呜咽着。
路明非最后那句“慢性死亡”,如同利锥刺入老村长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风雪中那两个毫不停留的背影。
“爷爷……”希娜带着哭腔,小手抓住村长的衣袖,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我们…怎么办?”
老村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深陷拐杖头,指节泛白,覆盖鳞片的手微微颤抖。
四十年前的屠杀、逃亡的绝望、四十年来的屈辱和目睹一代代人被送走的痛苦……画面在他眼底翻腾。
路明非的话像刻刀,剜开了他恐惧和妥协包裹的伤疤。
慢性死亡……是的,他比谁都清楚。
每一次交出贡品名单,每一次看着村民被带走,都是在将柳树村拖入深渊。
路明非此言此举,是在点他啊……老村长意识到。
路明非展现的力量足以抹杀巡逻队,甚至撼动乌鲁城。
但那之后呢?
如果他这个村长,这个经历过背叛与逃亡的老人,心中已无抗争之火。
那么路明非就算推翻科恩,又有何用!
柳树村的命运不会改变,感染者们依旧是一盘散沙。
路明非要的,是一个能真正点燃感染者反抗意志、在他离开后继续燃烧的火种!
这火种,必须从最绝望的地方燃起,由被压迫最深的人亲手点燃。
老村长佝偻的身躯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浑浊眼中,恐惧与挣扎如沸腾的岩浆。
但一点被压抑了四十年的火星,终于刺破了尘埃!
他看到了希娜惊恐又带着懵懂希望的脸。
如果这样妥协下去,说不得哪天希娜就会被带走。
“呵…呵呵……”沙哑干涩的笑声从老村长喉咙挤出。
“爷爷?”希娜声音发颤。
“慢性死亡……慢性死亡……”他喃喃重复,每个字都像咀嚼流血的伤口。
“路明非大人说得对,我们躲在这里,把头埋在雪里,假装看不见屠刀……可那刀,迟早会砍下来!”
“砍在我这把老骨头上无所谓,可我的希娜,村里的孩子们,难道也要像牲口一样被拖走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嘶哑,浑浊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色!
“不能再等了!”他拐杖重重顿地,枯瘦的手臂因激动颤抖。
“希娜!去告诉村里的人。”
“告诉他们……我们柳树村,从今天起,不再上贡了!”
他吼了出来,带着积压四十年的血泪屈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石屋嗡嗡作响。
希娜惊呆了,熊耳竖立,不知所措地看着从未如此陌生的爷爷。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快去!”老村长厉声催促,双眼通红,“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希娜被爷爷眼中的疯狂决绝震撼。
她猛地点头,小小的身体爆发出速度,冲出石屋,冲进风雪,清脆的呼喊声在村落响起:
“虎哥!熊哥!狗哥!村长爷爷说……我们不上贡了!”
声音在风雪中回荡,穿透一扇扇紧闭的门窗。
石屋内,老村长剧烈喘息,刚才的话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扶着石桌,缓缓坐回石凳,望着窗外风雪,望着路明非和缇尔离去的方向。
浑浊眼中,那点火星非但未熄,反而在绝望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明亮、疯狂。
村外,风雪弥漫处。
路明非步伐沉稳坚定,太虚游龙步让他仿佛融入风雪。
缇尔紧随其后,金色的发丝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淡漠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波澜。
石屋内老龟人的嘶吼,小女孩传递反抗信号的呼喊,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入她的感知。
她看向路明非不为所动的背影,金色瞳孔微缩。
“你……早就预料到了?”缇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震动。
路明非没有回头。
“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想要改变命运,唯有改变思想。”
“对于这些感染者来说同理,我能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去抗争,去反抗,去推翻乌鲁城的暴政。”
“你师父?”缇尔疑惑问道。
“嗯,一位嘴硬心软的超级强者。”路明非声音里有些怀念。
自从时空改写后,师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有多强?”缇尔问。
路明非想了想,给出一个在缇尔理解范围内的答案:
“一念之间,可令圣阳新生,冻土不存。”
第203章 吹响的号角
“那你可以让你师父救圣阳吗?”
缇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路明非的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冻土深处,平静地回答:“做不到。”
“为什么?”缇尔追问,不解与焦虑几乎要溢出那双美丽的金色瞳孔。
“如果他不愿意,我是没办法见到他的。”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可以和你去找他,然后求他……”
缇尔急切地向前一步,似乎立刻就想启程。
路明非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苍凉。
“要是有那么容易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到你们的世界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我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上一纪元的归墟之中。”
“上一纪元的归墟?”缇尔彻底懵了,这个词汇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边界。
“而想要去到那种地方,”路明非的声音变得如同讲述古老的神话,“至少要拥有跨越无尽时空的能力。”
他侧过头,看向缇尔那双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金色眼眸,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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