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青云:从大竹峰的五弟子开始 第202章

作者:大竹峰五师兄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震得洞顶蝙蝠惊飞。黑血从指缝渗出,在石台上蜿蜒成溪,可他的嘴角却噙着笑。

  指尖摩挲着那道被岁月磨蚀的阵纹,玲珑最后消散时的灵力波动,此刻正在他识海中泛起涟漪。

  “玲珑......“他低喃着这个名字,指尖划过石台上那道早已模糊的刻痕——那是数千年前,巫女玲珑用最后的灵力留下的阵纹。救回自己后,她消散时的意念,此刻正如春风般在他识海中回荡:“好好活下去,待天地大变,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兽神忽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暗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层层叠叠地回荡,如同万千冤魂的合唱,“我要让那令我们分离的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最后一字落下时,洞顶突然坠下一根钟乳石,在石台前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石中,隐约可见兽神眼中闪过一抹鎏金光芒,转瞬即逝。

  青云山·通天峰下

  晨雾未散,“阿弥陀佛。“普泓上人雪白的长眉垂至胸前,手中念珠泛起淡淡金光,“多谢吕师侄愿为两派化解这段因果。“

  山道上已立着数道身影。吕大信一袭青云制式墨蓝道袍,腰间悬着九龙神火玉符“,正对天音寺众僧拱手还礼。

  他身后三步处,张小凡沉默如石,唯有在普泓上人提到“因果“二字时,袖口才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吕大信笑容温润,目光却如秤星般精准望向普泓上人:“大师言重了。晚辈只是助小师弟解开心结。“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张小凡苍白的面容,“至于成与不成——“话音陡然转冷淡,“还得看贵寺的诚意。“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天音寺罗汉堂首座普空面色一沉,手中降魔杵发出嗡鸣。

  张小凡此刻却突然上前,对着普泓上人深深一揖。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尤其是他行礼时,右手始终按在噬魂棒上。

  普泓上人的念珠突然断开,一百零八颗菩提子悬浮空中,组成“卍“字佛印。“时辰已至。“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年轻了数十岁,竟带着金铁交鸣之音,“启程。“

  十余道遁光冲天而起。吕大信的少阳剑化作赤虹,张小凡脚下浮现太极图,而天音寺众僧则踏着金色莲台。经过玉清殿时,吕大信突然转头,对殿前那道身影遥遥一拜。

  通天峰,玉清殿前

  道玄真人立于汉白玉栏杆旁,晨风吹乱了他斑白的鬓发。这位曾经仙风道骨的青云掌门,如今眼角已爬上细纹,唯有那对眸子仍清亮如少年。

  “在想什么?“万剑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衣男子腰间挂着斩龙剑,剑穗上还沾着草露——显然刚从后山练剑归来。

  道玄没有回头,目光仍追着远去的遁光:“师弟,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万剑一挑眉,顺着师兄的视线望去。只见云海中,天音寺的金光与青云的青光正渐渐交融。

  “以往这等事,不是我这个掌门亲自交涉,便是你持剑问罪。“道玄抚着胡须轻笑,袖中却传来细微的“咔嗒“声——那是诛仙剑气反噬留下的暗伤在作痛,“如今大信师侄一人就让天音寺低头......“

  话未说完,万剑一突然“嗤“地笑出声。他太了解这个师兄了——当年七脉会武为争第一之名,眼前这人可是在七脉会武上连破三座擂台都面不改色。

  “什么老了?“感到有些紧束的万剑一干脆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狰狞剑疤——那是与兽神搏杀时留下的,“你分明是想撂挑子,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道玄终于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竟同时大笑。笑声惊起一群白鹤,在朝阳下舒展着羽翼。

  “知我者,师弟也。“道玄袖袍一挥,玉清殿前的云雾突然化作棋盘,“不过逸才已破上清境......“

  “正该让他接班!“万剑一指尖剑气纵横,将云棋斩去一角,“你该好好养伤了——诛仙剑的反噬,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道玄的笑容突然凝固。他低头看着掌心——三道黑线已蔓延至腕部,正是煞气攻心的征兆。

  山风骤急,将两人的对话撕成碎片。万剑一化作剑光远去时,道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溅在白玉栏杆上,转眼被晨雾掩盖。

  须弥山云雾缭绕,天音寺的钟声穿透云层,悠扬回荡在山间。那钟声似有涤荡心灵之效,闻者无不戾气尽消,神色渐归平和。

  须弥山脉绵延千里,群峰如莲花瓣般拱卫着主峰。

  天音寺就坐落在这云雾缭绕的莲心之处。

  晨光穿透云层,为古寺镀上一层金边,钟声自山顶传来,悠远清越,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那钟声似有涤荡心灵之效,闻者无不觉得心中戾气渐消,神色不自觉地平和下来。

  张小凡站在青石阶的最底端,仰望着隐没在云雾中的山门。

  石阶上湿漉漉的,昨夜的山雨在石缝间留下未干的水迹,映着晨光,像一条蜿蜒的银河。

  “天音寺...“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阳光穿透云隙,将寺门上悬挂的匾额映得金光流转,“天音寺“三个大字笔力雄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无穷佛力。张小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匾额上的字迹竟让他想起青云山大竹峰上师父田不易教导他写字时的情景。

  山门两侧立着两尊丈余高的石雕金刚,怒目圆睁,肌肉虬结,手中法器似要破石而出。左边金刚手持降魔杵,右脚踏着一只狰狞鬼怪;右边金刚高举宝剑,剑锋直指云霄。张小凡的目光在那宝剑上停留片刻,恍惚间觉得剑身上似乎有流光闪过。

  石阶蜿蜒向上,每一级都纤尘不染,显是日日有人精心洒扫。石阶两旁是茂密的古松,松针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张小凡无意识地抚过身旁石壁,青苔的湿润与岩石的粗粝同时传入指尖,这触感让他想起大竹峰后山的那条小溪,溪边的石头也是这般湿滑。

  “阿弥陀佛,吕师侄、张师侄,不如我们进去一叙。“

  普泓上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看见普泓上人白须飘动,手持念珠,正含笑望着他们。大师身披杏黄色袈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

  “好。“

  吕大信与张小凡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张小凡注意到吕大信的眼角有些发红,想必是一路奔波所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连日赶路,鞋履上沾满了泥泞。

  恰在此时,那扇雕刻着莲花纹样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从内开启,门轴转动的声响低沉悠长,仿佛开启了一处与凡尘隔绝的净土。一位年轻僧人站在门内,双手合十行礼。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让张小凡呼吸一滞。主殿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庄严的光晕,七座佛塔如北斗七星般拱卫四周。云雾在殿宇间流动,整座寺庙恍若悬浮云端。这景象与青云山的巍峨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生敬畏。

  “吕师侄,张师侄,请。“普泓上人广袖一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大师请。“

  二人连忙侧身让礼。吕大信悄悄拉了拉张小凡的衣袖,低声道:“小凡,注意礼节。“张小凡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入神,险些失礼,赶紧整了整衣冠。

  普泓上人不再推辞,引着他们踏入山门。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广场足有百丈见方,中央立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三柱清香笔直如剑,青烟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形成三道银线。左右钟鼓二楼相对而立,东侧钟楼内的幽冥钟泛着幽光,西侧鼓楼的夔牛皮鼓面紧绷如满月。

  地面石缝间生着绒绒青苔,几位身着褐色僧衣的僧人列队经过,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他们的僧鞋踏过青苔时,惊起几只藏身其中的草虫。张小凡注意到这些僧人虽然年轻,但个个目光清澈,步履沉稳,显然修为不凡。

  “天音寺果然名不虚传。“吕大信忍不住赞叹道。

  普泓上人微微一笑:“不过是佛祖庇佑的一处清净地罢了。“

  三人行至后院禅堂。禅堂不大,却格外清幽。堂前种着几株菩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推门而入,室内陈设极为简朴:正中一张矮几,四周几个蒲团,北面墙上挂着一幅“禅“字墨宝,笔力雄浑,墨迹似要破纸而出。

  待三人落座,一个小沙弥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清茶。茶盏是普通的青瓷,茶汤却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香气清幽。张小凡双手接过,茶水温热恰好,不烫不凉。

  普泓上人轻抚茶盏,忽然开口:“张师侄心中所惑,可是关于普智师弟之事?“

  张小凡手指微微一颤,茶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没想到普泓上人会如此直接地切入主题,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茶水的热气升腾,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薄雾,恍惚间又看到那个雨夜——草庙村的大火,乡亲们的惨叫,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吕大信在旁轻咳一声,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将草庙村惨案前后细细道来。说到父母乡亲惨死时,声音已微微发颤,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凉了。

  “...那晚之后,我就被带上了青云山。“张小凡说完最后一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本以为提及此事会怒火中烧,此刻却莫名感到一阵空茫。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历经岁月冲刷,竟似被天音寺的钟声渐渐抚平。

  禅堂内一时寂静,唯闻茶香袅袅。吕大信面色数变,几次欲言又止。普泓上人始终闭目静听,手中佛珠缓缓转动,每一颗檀木珠子都磨得发亮。

  良久,普泓上人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普智师弟当年犯下滔天罪孽,实因噬血珠邪气侵体所致。他临终前将此事告知老衲,嘱托务必寻到你...“

  张小凡垂首不语。禅堂外,一阵风吹过菩提树,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回应。

  普泓上人察言观色,见他虽眉宇间仍有郁结,却无极端恨意,便对侍立一旁的法相道:“你带张师侄去后山佛塔吧。“

  法相合十领命。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时,张小凡忽闻人声鼎沸。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止步——大雄宝殿前人潮如织。

  无数百姓手持香烛,在殿前石阶上跪拜祈福。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着华贵的商贾,也有衣衫褴褛的农夫。

  香烟缭绕间,诵经声、木鱼声、铜磬声交织成片。

  这等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修真圣地大相径庭。

  在青云门,除了七年一度的七脉会武,平日里极少见到这么多人的身影。

  法相见他驻足,温言解释:“早年天音寺亦如青云门般避世清修。直到方丈师尊与诸位师叔参透'佛乃众生之佛'的真谛,方才大开山门。“

  张小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人群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香炉里插香,她的母亲在一旁小心护着。这画面让张小凡心头一软,想起了草庙村里那些天真烂漫的玩伴。

  “请随我来。“法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二人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异常平缓的石阶前。这石阶宽约两丈,每一级都只有三寸高,即使是老人孩童也能轻松攀登。石阶两侧立着石栏,栏柱上雕刻着莲花图案。

  法相忽然停步,合十道:“这'佛海坦途'原是天险,当年一位师叔见老弱信众登山艰难,便以十年之功,一己之力开凿而出。“

  张小凡肃然起敬。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石阶边缘,能感受到当年开凿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每一道凿痕都诉说着那位前辈的慈悲之心。

  “不知这位前辈如何称呼?“张小凡起身问道。

  法相沉默片刻,低声道:“普智师叔。“

  “普智“二字如惊雷炸响,张小凡浑身剧震,脑海中霎时闪过那个雨夜的血色。

  他死死盯着石阶,那些平整的石板突然化作一张张村民惊恐的面容——王大叔、李婶子、小虎子...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质问为何要与仇人的同门如此亲近。

  法相见他突然面色惨白,正要伸手搀扶,却见张小凡已踉跄着向后山奔去。

  后山松涛阵阵,一座白石佛塔静静矗立在夕阳中。

  塔身洁白如玉,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塔尖上的铜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脆悠远。

  张小凡跪在塔前,十指深深插入泥土。塔身上“普智“二字刺得他双目生疼。

  那些本以为淡忘的恨意、困惑、悲伤,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又要做这些...“

  法相在远处合十默立,没有上前打扰。

  暮色渐浓,天音寺的钟声又一次响起,悠长的余韵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钟声中,张小凡的肩膀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一只不知名的山鸟落在佛塔尖上,歪着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又振翅飞入渐暗的天空。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云层,正好照在“普智“二字上,那名字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又格外慈悲。

第192章 释然

  法相向那白塔深深施了一礼,宽大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按在白塔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咔嚓,咔嚓“——机械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张小凡的心跳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