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竹峰五师兄
“己所不欲...“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塔内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勿施于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普智脸上,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凝固的痛苦之色,此刻看来竟如此刺目。
张小凡突然明白,这十多年来,受苦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眼前这个已经圆寂的老和尚——他的愧疚、他的自责,全都凝固在这具法身之上,日夜承受着噬血珠煞气的侵蚀。
“就让普智师傅...解脱吧。“张小凡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月光偏移,正好照在普智的脸上。
张小凡恍惚间觉得,那张脸上的痛苦之色似乎减轻了几分。
十数年的光阴在这一刻重叠,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和尚,与眼前这具法身渐渐重合。
“噗通!“
一声闷响,张小凡双膝重重跪在冰面上。
他挺直腰背,对着玉盘上的法身,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个头都磕得实实在在,额角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师傅!...“
抬起头时,张小凡已是泪流满面。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太多——怨恨、感激、不解、释然...所有的情感都融在这两个字中,沉甸甸地坠在塔内的空气里。
静默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月光流转,为一切披上银装。
张小凡缓缓起身,最后看了普智一眼,转身向塔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挺拔,远处吕大信正含笑看着他。
普泓上人目送张小凡离开,这才转向玉盘,双手合十:“师弟,你终于可以安...咦?“
老和尚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引得法相急忙上前。两人震惊地发现,玉盘上的法身竟然开始发生变化——普智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点点银光,如同冬日里细碎的雪晶。
在这些光芒中,他的法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一点点化作细密的白色粉尘,从玉盘上飘落。
最令人惊异的是,随着这一过程,普智脸上那丝凝固了十余年的痛苦之色,竟然渐渐舒展,最终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安详,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师弟...“普泓上人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你心愿已了,师兄亦代你高兴...“
法相早已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幕。
风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普智的法身已经消失大半。
那些细小的白色粉尘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如同无数飞舞的萤火,在塔内盘旋上升。
“从今后佛海无边...“普泓上人继续道,声音渐渐平静,“你好自为之吧...“
最后一缕粉尘从玉盘上飘起,在月光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落下。
玉盘上的光芒也随之暗淡,最终归于平静。塔内寒气骤减,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塔外,张小凡站在月光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在他身后,天音寺的钟声再次响起,悠扬深远,仿佛在为某个灵魂送行...
第193章 初现
须弥山巅,天音寺。
晨钟初响,余韵悠长。金色的朝阳越过山脊,为古朴的寺庙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古柏上的山雀。
张小凡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他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连肺腑都为之清爽。
“五师兄,我们不回青云山吗?“张小凡快走几步追上吕大信,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在外漂泊十载,如今碧瑶复活,普智的恩怨也已化解,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大竹峰上那几间简陋的竹舍。
吕大信头也不回,宽厚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靠:“傻小子,你宽恕了普智大师,天音寺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为兄便替你讨了个机缘,去见识见识天音寺的镇寺之宝——无字玉璧。“
“嘿嘿,多谢五师兄。“张小凡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瞬间回到了当年在大竹峰上的青葱岁月。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路蜿蜒,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晨雾缭绕的山林间。
吕大信的步伐稳健有力,踩在铺满松针的山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小凡跟在后头,发现他们正沿着一条鲜有人迹的小径,向天音寺后山深处走去。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化。
奇岩怪石嶙峋突兀,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似卧佛酣眠。一道飞瀑从百丈悬崖倾泻而下,水珠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张小凡看得入神,连日来的郁结之气似乎也被这壮丽景色冲刷殆尽。
“到了。“吕大信突然停下脚步。
张小凡环顾四周,只见前方山路依旧蜿蜒,右侧是茂密的松林,左侧杂草丛生,三尺开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哪有什么高逾七丈的无字玉璧?
“五师兄,这哪有啊,你又诳我。“张小凡转头抱怨,却见吕大信嘴角挂着熟悉的坏笑——当年在大竹峰上,每次恶作剧前他都是这副表情。
“你再向前看看。“吕大信故作神秘地说道。
就在张小凡疑惑地转身之际,突然感到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
“走你!“
“啊——“
张小凡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瞬间跌出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失重的感觉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召唤出噬魂棒,幽幽的玄光在身周形成护罩。抬头望去,吕大信已经纵身跃下,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
“五师兄!“张小凡幽怨地喊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悬崖之下云雾翻腾,如海浪般涌动不息。
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可见远处起伏的山影,却都遥不可及。两人急速下坠,耳边风声越来越响。
“别慌,无字玉璧就在这山谷里。“吕大信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
下落的速度突然减缓,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他们。张小凡感到脚下一实,已然落在一处不大的石台之上。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刻满了繁复的佛门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声庄严的梵唱突然从天外传来,如黄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浩瀚的佛力从脚下升起,直冲云霄。张小凡只觉胸口一闷,体内沉寂的凶煞之气竟自行暴动起来,与这股佛力激烈对抗。
“呃...“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噬血珠的戾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大梵般若也不甘示弱,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搅得气血翻涌。
“静气凝神!“吕大信的声音如醍醐灌顶。
张小凡立即运转静心诀,识海中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落,将躁动的灵力一一安抚。
待气息平稳后,他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石台周围三丈见方,数十位天音寺僧人呈特殊阵势盘坐。他们或远或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佛门真言。
淡淡的佛力在众僧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结界。张小凡定睛细看,突然认出这竟是一个放大的“卍“字佛印。
为首的正是普泓上人,白眉下的双眼半阖,宝相庄严。左侧下首坐着普方神僧,正是当年在青云山上大展神威的那位。
众僧人齐声诵经,梵音阵阵,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吕大信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低声道:“看那边。“
顺着他的指引,张小凡抬头望去,顿时呼吸一窒——
对面的山崖上,一面巨大的玉璧赫然矗立。
通体洁白无瑕,高逾七丈,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奇特的是,玉璧表面光滑如镜,竟真的无一字刻痕。
但细细观之,又仿佛有无数梵文在其中流转,时隐时现。
“这就是...无字玉璧?“张小凡喃喃道,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玉璧突然亮起耀眼的白光。那光芒纯净无比,仿佛能照进人的灵魂深处。
张小凡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多年来修行中遇到的诸多困惑,竟在此刻有了些许明悟。
普泓上人缓缓起身,手持九环锡杖,走到玉璧前:“张师侄,此璧乃我天音寺立寺之本。三百年来,唯有缘人方能窥见其中真意。“
他转身看向张小凡,目光慈祥,“老衲观施主与我佛有缘,今日特请施主前来参悟。“
张小凡正要答话,突然感到怀中一热。伸手摸去,竟是那颗沉寂多时的噬血珠在微微发烫。
更奇怪的是,珠子虽散发凶煞之气,却隐隐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平和。
吕大信看出他的疑惑,轻声道:“这噬血珠与你血脉相连,如今你心结已解,再无挂碍,这珠中戾气便化去大半。如今它虽仍是魔教至宝,却已不复当年凶性。“
张小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步走向无字玉璧。
随着距离拉近,他感到体内的大梵般若自动运转起来,与玉璧散发的佛力产生奇妙共鸣。
每走一步,这种感应就强烈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当张小凡的指尖距离玉璧仅剩三寸之遥时,异变陡生!
玉璧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
那些波纹由内向外扩散,渐渐凝聚成一行古朴的金色文字,在洁白的璧面上灼灼生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十个字甫一出现,张小凡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神魂之上。脑海中似有万千雷霆炸响,震得他眼前发黑,双耳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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