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竹峰五师兄
他收回手,转身向通天峰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通天峰上,萧逸才正在玉清殿前指导弟子练剑。
见苍松到来,他连忙收剑行礼。
二人站在殿前的石阶上低声交谈,不时望向北方——那里是鬼王宗总坛狐岐山的方向。
暮色渐浓,青云七峰的轮廓在夕阳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护山大阵悄然运转,无形的灵力在群山间流淌。
远处传来弟子们晚课的诵经声,与松涛混在一起,谱写着一曲传承千年的歌谣。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祖师堂内,长明灯的灯光光不停闪烁,将道玄真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闭目调息,额角却渐渐渗出冷汗。在他神识深处,无数狰狞的面孔正嘶吼着想要冲破禁锢...
另一边,张小凡回到了大竹峰,虽然此时距离大家用早餐时间已经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张小凡来说,整治一顿早餐还是手拿把掐的。
他指尖轻弹,一缕真火便跃入灶底,青蓝色的火苗如活物般缠绕上柴堆。
铁锅里的山泉水刚泛起鱼眼泡,旁边陶盆中的珍珠米便凌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没入锅中。
案板上的冬笋自动褪去外衣,在无形的刀光中化作薄如蝉翼的片;晾干的香菇从房梁落下,在半空舒展成饱满的伞状。
这些食材排着队跃入沸腾的粥锅,与米粒共舞。张小凡袖袍轻拂,蒸笼里的老面馒头便腾起袅袅白气。
最后他从青瓷坛中请出腌了三秋的雪里蕻,菜刀在晨光中划出几道残影,褐绿色的咸菜便成了细如发丝的金线。
粥香混着面香漫过窗棂时,田不易的咳嗽声正好传来。
膳厅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八仙桌上。
宋大仁捧着青瓷碗,碗中八宝粥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老七啊,亏得你回来了。要是再吃老六做的饭...“
说着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逗得众人哄笑。
杜必书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闻言差点噎住:“大师兄,你这话说的,我看你哪顿都没少吃!“
他伸手又抢过一个白胖馒头,掰开后夹了满满一筷子雪里蕻,“再说了,我那'金刚不坏粥'明明很有特色...“
“特色?“何大智拍案而起,“上个月那锅粥,米粒硬得能当暗器使!吴师弟用它打落过一只麻雀你信不信?“
吴大义立即接话:“还有那盘'墨玉时蔬',黑得跟烧焦的符纸似的。郑师弟还以为是新研制的丹药,差点拿去炼丹房研究...“
郑大礼正喝着粥,闻言呛得直咳嗽。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田不易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食不言!“田不易突然重重放下竹筷,声音如闷雷炸响。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只有筷子碰碗的清脆声响。
苏茹抿嘴轻笑,接过丈夫细心掰开的馒头,指尖在桌面轻点了三下,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意思是“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
吕大信指尖凝聚寸许青芒,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无声掠过。
案上白胖馒头微微一颤,旋即绽开八瓣匀称的月牙,如雪莲吐蕊般在陆雪琪面前的青瓷盘中舒展。
每一瓣切口都光可鉴人,隐约可见细密的气孔间蒸腾着丝丝热气。
陆雪琪冰霜般的眸子忽地漾起微波,长睫轻颤间泄出一线欢喜。
素白手指执起乌木筷,从青花缠枝小碟中挑起几根琥珀色的雪里蕻。
那咸菜丝在晨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被她轻轻搁在最饱满的那瓣馒头上。
推碗时皓腕上的银镯轻响,恰似冰雪初融的溪流声。
膳厅内骤然寂静。
杜必书半张着嘴,啃了一半的馒头坠入粥碗,溅起的米汤在宋大仁衣襟绽开朵朵浅花。
何大智的筷子悬在炒腊肉上方,油珠滴落都未察觉。
吴大义正欲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与身旁的郑大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挑眉。
“咳咳...“田不易突然呛咳,震得桌上碗碟轻颤。
苏茹忍笑为他抚背,葱白指尖在丈夫宽厚的背脊上拍了几下——这是三十年来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孩子们的事少管。
张小凡望着这幕,胸中郁结的闷气不觉消散。
他学着吕大信的样子,小心翼翼将手中馒头掰成两半递给田灵儿。
粗糙的指节擦过雪白的馒头皮时,几粒碎屑簌簌落在案上。
田灵儿眼睛忽地亮起来,笑涡里盛满晨光,竹筷翻飞间,一撮雪里蕻伴着两片腊肉,稳稳落进张小凡碗中。
“小凡...“她忽然凑近,带着桂花头油的清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快吃吧。“
窗外的老黄狗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扒着田不易的膝盖讨食。
众人见状又哄笑起来,晨光中的膳厅顿时溢满生机。
暮春的黑竹林浮动着淡紫色的雾气,新生的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将漏下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
吕大信随手拂开垂落的竹枝,腕上还留着晨间雪里蕻的淡淡咸香。
陆雪琪的白衣在翠竹间时隐时现,像一缕游走在林间的月光。
自从成亲以来,便遇兽神之劫,连番大战,两人虽为道侣,却少有这般闲适的时光。
如今战事稍歇,能在这幽静的竹林间漫步,竟让人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陆雪琪侧眸看向吕大信,轻声问道:“师兄,天音寺有何奇景,此次天音寺之行,可还顺利?”
吕大信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根竹枝,道:“天音寺香火鼎盛,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倒是比我们青云山热闹许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普泓大师讲经时曾说,佛乃众生之佛,非一人之佛。小凡听了,似有所悟。”
陆雪琪眸光微动,低声道:“他放下了?”
吕大信点头:“普智大师的遗骸被冰封在琉璃塔中,噬血珠的煞气仍困锁其中。小凡化解了煞气,谅解了普智大师,最终……普智大师化作尘埃,随风而散。”
夜风拂过竹林,竹叶簌簌,仿佛也在低语。陆雪琪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他能放下,实属难得。”
吕大信侧目看她,见她眉间似有感慨,便温声道:“仇恨如锁,困人亦困己。小凡能解脱,对他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陆雪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两人又走了一段,竹影渐深,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的白衣上,衬得她如画中仙。
远处山涧泛起薄雾,渐渐漫入竹林。吕大信解下外袍披在妻子肩头,布料上还带着体温与松木香。
吕大信停下脚步说道:“雪琪,天书第四卷我已参悟大半,其中玄妙,对你修行或有助益。不如……我传你其中要义?”
陆雪琪抬眸看他,眸中似有星光流转。她并未多言,只轻轻点头:“好。”
吕大信唇角微扬,牵起她的手:“那便回去修行。”
两人回到房中,吕大信取出天书第四卷的抄录本,置于案上。阳光照耀着略显泛黄的纸页,墨迹如游龙走蛇,暗含天道玄机。
“天书第四卷,讲的是‘万物归元,返璞归真’。”吕大信指尖轻点书页,一缕真元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化作淡淡的金色符文,悬浮于空中。
陆雪琪凝神静观,只见那些符文如星辰流转,时而化作山川河流,时而凝成飞禽走兽,最终又归于虚无。
“天地万物,皆有其道。”吕大信低声道,“修行至深处,不在于争,而在于合。”
陆雪琪若有所思,缓缓闭目,周身灵力随之流转,与那金色符文隐隐呼应。
她的天琊神剑亦在鞘中微微震颤,似有所感。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静一动,恍若天人共悟。
窗外,黑竹沙沙,似在低语。
第196章 炼峰为将
暮色沉沉,守静堂内的青铜灯盏摇曳着昏黄的光。
张小凡垂手立于堂中,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他终究没能守住秘密,将碧瑶告知的鬼王宗获得对抗诛仙剑阵阵法之事一一道来。
话音落下时,灯芯突然“啪“地爆了个灯花,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田不易负手站在窗前,宽厚的背影将最后一缕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许久,他转身时,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老七,掌门师兄说得对,此事...“
“师父!“张小凡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若是鬼王宗真得了能够对抗诛仙剑阵的...“
“够了!“田不易袖袍无风自动,案上的茶盏微微震颤。
苏茹轻轻按住丈夫的手臂,温声道:“小凡也是心系师门。“
她转向张小凡,月光石耳坠在灯下泛着柔光,“你掌门师伯执掌青云百余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吕大信立在一旁,腰间的九龙神火玉符轻轻晃动。
他看见师父师娘交换了个眼神——那是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
“回去吧。“田不易摆摆手,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好生修炼,其余的事...“话未说完,窗外一株黑节竹突然“咔嚓“折断,惊起几只夜鸦。
待张小凡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田不易重重坐回太师椅,椅背上的蟠龙雕纹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多事之秋啊...“他长叹一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苏茹素手斟茶,茶汤在青瓷杯中荡出细密的涟漪:“你不是说,掌门师兄...“
“我担心的是鬼王宗。“田不易突然打断,茶盏在他掌心碎成齑粉,“只怕鬼王宗已经箭在弦上了。“他摊开手掌,茶叶渣混着瓷粉从指缝簌簌滑落。
吕大信忽然上前三步躬身行礼道:“师父,弟子有个想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时竟有青色符文悬浮空中,“这是改良后的道兵转化之术。“
竹简上的墨迹尚新,隐约能闻到松烟墨的香气。
田不易眯起眼睛——那些符文排列竟暗合九宫八卦,其中几个关键处还标着朱砂批注。
“好!“田不易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灯盏剧烈摇晃,“老五,你即刻催生黑节竹,准备将大竹峰所有灵竹转化为道兵。“
他转向苏茹,语气柔和了些,“烦请夫人走一趟小竹峰,泪竹道兵需水月师妹配合。“
苏茹点头时,发间的玉簪流苏轻轻碰撞。她忽然蹙眉:“掌门师兄正在闭关...“
“事急从权。“田不易已大步走向门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显得异常敏捷,“我这就去找萧师侄和苍松师弟。“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吕大信,“把你整理的道兵军阵册子一并给我。“
吕大信恭敬递上另一本装帧考究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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