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衰小孩不会遇见八婆师姐 第2章

　　热脸贴冷屁股，男人也不沮丧，挂挡给油，这辆钢铁猛兽轰鸣着，撕裂雨幕离去。从校门到马路，从保安到行车，无不为之侧目。

　　路明非坐在车里，坐在豪车的新鲜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身旁的仕兰神女的好奇，那股“我们本是一路人”的感觉再度浮现。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雨水悍不畏死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只留下遍地的水沫。喧嚣着冲锋的雨滴，模糊了视线，雨刮器高频地摆动着，也无法让人看透更远处的真貌。

　　楚师姐这样的人，不会像他一样，在这样的雨天里，所要的不过是一辆来接你的车和一个记得来接你的人吧......

第3章 通往死人之国的路

　　灰白的雨幕好像要吞噬整个世界，风雨中的车流如同被豢养的蛊虫，拥挤地堵塞在路上。

　　两辆车发生了剐蹭，两位司机冒着雨大吵，唾沫夹杂在雨水中，两顶雨伞不断相撞。拥堵的源头就在这了，这样恶劣的天气，交警想要进来都不容易，一些不耐烦的司机焦躁地按着喇叭，嘈杂刺耳摧毁着人心中的平静。

　　“好吵.....”

　　饶是迈巴赫也阻隔不尽外面的噪声，楚子璇举起双手，按住悄悄把秀发对着耳朵压了压，无声发表着内心的烦躁。

　　男人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楚子璇，见状更是义愤填膺地骂着，最后不都是保险公司出钱，还非得在拥堵地段吵架。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动着脖子，在雨幕中寻找着什么，终于发现想要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条岔道，一条通往高架的岔道，路牌被柳叶不断鞭打，却依旧无声地立在那。目光所及，这样一条空路，早就该被车流占据，此刻却空无一人。

　　后排的楚子璇和路明非也看到那条岔道，违和感涌上心头，就好像，这条路只有他们看见了。

　　“这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现在大概封路了。”男人说着，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想法，方向盘一转就朝着岔道开去。

　　路明非很想叫停，这条路看着，总觉得有些诡异，而且贸然闯进封路的路段，这也不太好吧。

　　“哥哥......”

　　路明非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出声，循声转头，本该只有两人的后排，此时竟然多出了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脸色肃穆地像是要奔赴一场葬礼。

　　“鬼啊！”路明非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吃痛地砸在车窗上，疼得他顿时忘记害怕。

　　小男孩坐在路明非旁边，双眸似乎见证岁月轮转，沧海桑田。路明非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不，是世界都疯了，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小男孩，超自然生命体竟然真的存在，还是他因为座椅加热太舒服，做了一个梦。

　　在楚师姐车上睡着，不会东倒西歪，把本就难得的印象破碎了吧。

　　路明非的思维再次开始发散，男孩只是静静地坐着，眸子中反射着路明非的身影，像是阔别了几千年的至亲。

　　“这位鬼大哥，您有何贵干？”路明非被看得有些发毛，求助似地看向楚子璇，却发现楚师姐依旧保持着望向车窗的动作，那名话很多的司机大叔，此时也安静地开着车。

　　他浑身一颤，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生怕自己是进入盗梦空间里的循环一样。

　　“哥哥，你不该上这辆车的。”男孩转过头去，指了指那条岔道，“这条路，通往死人之国。”

　　顺着男孩的手指，路明非看到了像是满路狰狞的怪物，还有骑着高大战马，看着神圣威严的超凡存在。

　　“那是什么？”路明非问，他有些相信这小男孩说的话了。

　　“你又为什么叫我哥哥？”

　　“所以交换吗哥哥。”小男孩轻声地问。

　　“交换什么？你看我下雨天都得蹭别人家的车，我可没钱。”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的问题，他有种预感，只要开口，就会有什么东西无法挽回。

　　小男孩重新把视线放回路明非身上，金黄明亮的眸子像是有熔岩在流动，瞳孔中像是有一场要焚尽世界的火焰，喷涌而出！

　　“摩伊拉手里的丝线出现了变动，这一次也许真的会不一样呢，哥哥。”

　　他伸出手，按在路明非的胳膊上，猛地一推。

　　路明非顿时感到强烈的失重感，从车的后排被推出去，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烤着，高温和浓烟带来的痛楚让他几近昏厥。

　　“啊！”路明非惨叫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吓得车内两人一哆嗦。男人一哆嗦，险些扭过方向盘，让这段拥挤的路段再多上一起事故。

　　“小哥，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男人惊魂未定，谁也想不到路明非会来这样一出。

　　“怎么了，噩梦？”楚子璇扭过头，略带关切地开口，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挠了挠头，刚刚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连声道歉，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不让自己再次不自觉地入睡。

　　雨水不断压低着成簇的柳叶，距离近了，一块路牌映入眼帘。

　　“高架路入口......”楚子璇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有大片的雨水从柳叶拍落，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她没能看清高架桥的编号。

　　“零”号高架桥？

　　路明非看清了，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座高架桥是编号为零的，这应该10号高架桥，只是那个“1”没被他看清。驾驶位的大叔和楚师姐都没说什么，这肯定没什么问题。

　　他心里有着另一个答案，不过那听上去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以至于路明非自己，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那个方向。

　　迈巴赫甩开拥挤的车流，义无反顾地登上这条空旷孤僻的岔道，风很大，尽管这辆2.7吨的豪车平稳地驶入高架桥，路明非的心却不够踏实。

　　身处这样像是要毁天灭地的自然灾害中，回头已经再无喧闹的人气，只有这一辆迈巴赫载着他们三人，像是被选中献给神明的贡品。

　　迈巴赫飞驰着，两侧溅起的水花一度让后排失去对路况的判断，驾驶位的男人却十分轻松写意，有些慵懒地去打开车载音响：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 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这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机缘巧合下，路明非也听过这首歌。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品味，对着后排说道：“不错吧？他们说这是张讲父爱的好碟，我特地买的！”

　　楚子璇抿起唇，出色的英语水平让她能够明白歌词的意思，她不理解，这个男人在买碟片前就不能了解一下内容吗？

　　“你们应该听得懂吧，子璇，听人说你英语都拿了奖，这样大的喜事你妈都不和我说一声。”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哥你英语也应该不错吧，仕兰中学的师资可是数一数二的，这首歌讲得什么？”

　　路明非有些犹豫不决，不确定地看向一旁的楚子璇。

　　“讲了一个年轻女孩被父亲嫁给比自己小十岁的豪门公子，想着等他老了，女儿就有人能依靠，但是后来那个富家子弟还没长大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用法兰绒为他织寿衣。”楚子璇说着，透过车内后视镜，探究地看着男人的反应。

　　你真的完全不了解吗？爸爸......

第4章 父与女

　　“什么鬼东西，不听这个，哪个父亲会这么早把女儿托付出去？”男人骂骂咧咧地伸手，去关掉音响。

　　男人絮絮叨叨，想要重新拾起一个话题，以至于让车内的氛围没那么冷落。

　　“看不看《怪物史莱克2》，这有DVD，不过是枪版的。”他开口，本想说些公司，老板的事，不过这显然不是和女孩交流时能拉近关系的。

　　男人不能太啰嗦，有的时候，太啰嗦容易让人厌烦，不过不啰嗦，也可能让人厌烦。

　　路明非有些兴趣，《怪物史莱克2》他在网吧上网时看到过预告，史莱克和他拯救的费奥娜公主结婚了，让他一时也不禁想，如果他也是只怪兽，会不会找到同样愿意陪着他的小怪兽呢？

　　他从来不介意是不是枪版，探究地目光往旁边看去，眼神带着不敢流露出的期待，尽管他知道，这样短的车程不足以看完整段影片。留下些未知也好，这样他就可以在晚上自己偷偷脑补，畅想出一个自己觉得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不看，”楚子璇犹豫了一下说，“周末我们仨要一起去看。”

　　这里的“仨”，指的是楚子璇和妈妈还有现在的“爸爸”，一家三口，与眼前的男人无关。

　　这是“爸爸”的规矩，每周都会有一天周末，专门用来陪伴家庭，这一天他会退掉所有工作，告别那些高级管理和繁杂的公司事务。这一天属于家庭，富有的“爸爸”自然不会去找所谓的枪版，要是需要，他可以让影院专门为他的一家三口服务。

　　路明非没有弄清其中的曲折，还以为这里说的“仨”，正好就是车里的三人，楚师姐要邀请他看电影。

　　仕兰神女这是瞧上他哪一点了，难道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千里马遇上伯乐，他路明非遇到楚子璇，也要变成仕兰中学为人景仰的路神人了？

　　不过在看到驾驶座男人变化的表情时，他忽然就明白了，楚师姐这里说的“仨”，根本不是他，不是他们，一切不过是多想罢了。

　　可惜没能蹭上电影，不知道这帅大叔愿不愿意借给他看一看，路明非再次往车门靠了靠，被楚子璇看在眼里。

　　“后排温度还可以吗，热不热？”男人开口，转移话题地问道。

　　楚子璇气不打一处来，愠怒地开口，烦躁道，“别总像个司机一样，好吗？”

　　她闹别扭地撇过头去，像是闹脾气的小女孩。路明非没想到此生会有幸见到如此鲜活的楚师姐，如果以后有人暗地说楚师姐是个天生面瘫，感情缺失，他第一个不服。

　　楚子璇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她怎么也开不了口。这个男人，似乎总在避免和自己培养感情，又在不经意间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楚子璇现在什么都不缺，她不需要物质上的经济服务，就像今天的大雨，她没有给“爸爸”发消息，让家里的司机来接。

　　家里已经有一个司机了，楚子璇不需要再多一个司机。

　　你是我爸爸！你明白吗？你可以关心我的生活，可以问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你明白吗？

　　“给女儿当司机怎么了？我非常乐意！”男人不知道是粗神经，还是脸皮厚得能够挡住炮弹，回忆起过去，“给你开一辈子车，我也愿意。”

　　楚子璇的身躯微微一颤，路明非刚从这传出去足以震动仕兰中学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一小声微乎其微的抽噎声。楚子璇把头撇得更深，一言不发地靠在另一边的车门。

　　楚师姐现在很难过，路明非想做些什么，可迈巴赫宽阔的后排，两扇车门间，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原来这个在驾驶位的帅大叔是楚师姐的爸爸，这对父女间在闹别扭，也难怪他们的对话会这么奇怪，让他一个旁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生硬。

　　以路明非的立场，他应该保持缄默，老老实实地当一个透明人，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梦，就此忘掉。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奇怪的人，平时衰里衰气，有的时候却总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路明非开口，他想要帮师姐和她爸爸消除些隔阂，无从下口，只得弱弱得用自己的声音发表意见，“其实下雨天有人来接，能关心一两句很棒了！”

　　话一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硬着头皮，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像是表演行为艺术的怪诞小丑。

　　“今天这么大的雨，我原本想着，如果柳淼淼愿意捎我一程，不被打湿，回去也就能不被婶婶骂。后来啊，我都打算一口气冲回去，至少不会因为不回家被骂的时候，是师姐叫住我，她愿意载我一程。我就帮师姐干活，别的不说，我擦的黑板肯定擦得锃亮，老师挑不出毛病，直到叔叔你来接师姐，让我蹭上这辆车。”路明非复述着今天发生的事，楚子璇和男人都没弄清他想表达什么。

　　至少，他成功吸引注意力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酸水吐露出来，“看到柳淼淼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的爸爸妈妈没那么忙，他们是不是也可以派个司机，或者......亲自来接我，我也可以得意地和同学介绍。”

　　“嘿，那是我爸妈，国际知名的考古学家。”路明非像是回想起什么，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藏着比雨水更沉重的孤独，“我以前还专门去了解这些呢，考古学家多牛啊！稍微出些成果就能轰动整个世界！”

　　他路明非，曾经也是挺直腰杆，能和同学侃侃而谈的阳光大男孩。

　　雨水被雨刷器不断拨向两边，车轮卷起哗哗的水浪，高架桥的雨似乎更大了些。迈巴赫内一度再次安静下去，路明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到嘴边的话语也一时压住了舌头。

　　男人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一双眼睛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面的话，路明非没说，但是楚子璇懂了，她明白了这个衰小孩想要做什么。

　　“爸爸......”时隔多年，她终于再次喊出那个称呼，这个不自在地红了脸的男孩给了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