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两人朝着出口走去,乌发都被雨水淋湿,黏稠地粘在脸上,那双小白鞋,早就扑上一层灰蒙蒙的水渍。
他们都在关注着远处,却没有注意到,脚步的水洼里,有道骑着高大骏马的身影,静候多时。
这里不是原先的水族馆。
走近出口,路明非可以笃定,先前还有人看守,热气腾腾的小吃摊,这会蛛丝密布,破损的好像下一刻就会化为飞灰。
又是和零号高架桥一样的情况,下雨天出门,真不合适。
“师姐,我觉得以后雨天如果需要出门,我们还是结伴的好。”路明非打着趣,双手虚握,堂堂北欧神的王者,也会像小鬼一样阴魂不散啊。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路鸣泽的时候,他称呼这里为,死人之国!
真贴切啊,物质都像是被杀死了,以一种湮灭的形式出现。
“不对,师姐,我们要回去!”路明非发现了什么,惊呼出声,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楚子璇的手腕,朝着水母馆飞奔。
“死亡,这里的东西都是死的,但我们刚刚待着的场馆里,水母还是活着的!”他脊背发凉,声音随着奔跑变得颤抖,“我们不是来到出口,而是从那进来了。”
雨水像是有了生命,猛地变大了,水族馆出口处,有狂风呼啸,风声送来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祂真的来了。
这一次,没有帅大叔会挥刀替他们殿后。
节假日喜庆的红色飘带像是毒蛇般,缠绕着路灯的灯杆,雨水侵蚀布条,让红色越发妖艳。
他们拼了命地逃亡,逆着狂风骤雨的阻扰,冲进水母馆的大门,想要从中寻找到生的慰藉。
室内昏暗一片,点点的微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粉尘样的东西,在水体中起起落落。
“该死,路在哪里!?”路明非大口呼吸着,前方是死路,后面是追兵,他们还有哪里可以走?
楚子璇亮起黄金瞳,绚丽的色彩成了这房间唯一的光源,她俯下身,从地板上抓起一抹尘土。
“祂在追着我们。”她冷冷地开口,目光如炬,紧盯着水母馆的大门。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那道身影,马上就要重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亡命之门!
“路明非,再去找找看其他出口,如果找不到......你就躲起来,我来引开奥丁。”楚子璇反牵起路明非的手,毅然决然地再次闯进雨幕,他们不能再原地坐以待毙,起码得再挣扎一番。
马蹄声依旧沉稳,这不是好消息,恰恰相反,高傲的神明只是在进行着一场猫戏老鼠的闹剧,祂高高在上,不断压缩着老鼠们的生存范围。
他们在大雨中闯荡,寒冷和湿润不断摧残着他们的体温,这家水族馆像是用来捕捉他们的牢笼,猎物一落网,就是把所有的出口紧密关闭。
马蹄声渐渐停息,不是他们找到了路,而是,祂来了。
奥丁俯瞰着被淋湿的路明非和楚子璇,寒风围绕着他们旋转,冰冷的恶魔从四面八方蚕食着他们的体力。
“凡人,放弃挣扎,神会允诺生命。”奥丁傲慢地看着雨中的两人,甚至都没有举起手中的长枪。
楚子璇盯着奥丁,吟咏着古老的语言,以她为中心温度开始拔高,火焰挣扎着要从雨水中诞生。
这是殊死一搏,也承载着一个女孩想要为父亲报仇的决心。
路明非握紧了拳头,在心中呼唤着路鸣泽的名字,他不是说自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吗,他是不是能带他们离开这里。
回应他的,只有虚无。
路明非同样站直了身子,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哪有男人会让女生挡在自己身前的。
师姐,如果一切无法避免,就让我走在你身前吧。
奥丁看着不自量力的两人,准备举起既定的昆古尼尔,降下神的惩罚。
最灿烂的光芒在奥丁身上浮现,却也是地狱最深重的审判,枪尖即将达到命运的轨迹,有狂风雷鸣,裹挟着锐不可挡的气势。
“呜!!!”
有东西在猛烈地撞击,像是敲响一口古朴森奥的巨钟,凄厉的叫声,此时点亮唯一的生路。
火焰在奥丁面前炸开,滚烫的气浪饶是神明也停顿一瞬,高温把雨水化作纯白的蒸汽,两道身影,突破障碍远遁。
第41章 抱得美人归
这回,神真的发怒了,怒火随着斯雷普尼尔的吐息,在馆区化作闷雷炸响。
神的座驾,不是寻常的钢铁造物能够阻拦的,斯雷普尼尔踏着优雅的步伐,所到之处的阻碍旋即融化,留下赤红的铁水浇灌在地面。
路明非和楚子璇飞奔着,背后的高温如附骨之疽,迅速将他们身上的水分蒸发。
他们冲进白鲸馆,一进门就见到焦躁的白鲸无畏,它正在远处,蓄力着下一次的撞击。
“无畏!”楚子璇脚步一顿,险些被绊倒。
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缓缓停下。
无畏为什么在这里,他们已经逃出死人之国了吗?
耳边不停息的马蹄声,告示着一切尚未结束,奥丁还紧随其后,即将赶到。
但......无畏还在这。
楚子璇眸中闪过一丝绝望,扯出一个笑来,很难看,但她本就不擅长笑。
“路明非,你先走吧。”她伸手轻轻推着路明非。
这里还剩一扇门,就是通往室外表演的那扇,除了那里,不会有别的出口了。
她也想出去,但无畏还在这。
诀别之时,奥丁熔断了大门,裹挟着风雨,径直闯进白鲸馆。
斯雷普尼尔脚下践踏出雷霆,灼热的吐息升起白白的浓雾。
楚子璇接着先前的吟咏,这是她面对神明,唯一的手牌,火焰的漩涡又一次把奥丁的身影吞噬。
可是,这一次,火焰再也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哥哥,为什么不跑呢,只要越过那扇门,你就可以脱困了。”
时间再一次被拉长,奥丁的身影仍旧在火焰的灼伤下,还未走出。
路鸣泽来了。
他站在路明非身边,拉着路明非的手,要把他拽向那扇大门当中。
路鸣泽穿着一身病号服,手脚上还带着镣铐,什么病人需要被禁锢住?
路明非没时间顾及其他,他伸手按住路鸣泽,眼神中的恐惧总算得以消散一些。
“你不是可以交易吗,我答应了,带我们离开这里。”路明非焦急地开口,奥丁的威慑就像悬在脑袋上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路鸣泽换了个方向,把路明非和楚子璇的手拉在一起,接着说,“你们一起跑过这扇门,就可以了。”
“还有无畏。”路明非指着那刚刚结识的伙计。
路鸣泽直接在地上坐下,把双手举起来,手上的链条叮当作响,语气幽幽,“哥哥,我可是一挣开锁链,就来找你了,今天的暂停一切业务。”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对方看上去真的很虚弱,就连身影都有些透明。
“你怎么了?”看着路鸣泽,他心中翻腾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的视线逐渐拉远,一直到世界的尽头,某处宏大的教堂中,有个人被钉在十字架上。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他自己!
视线模糊间,那道身影又变成了路鸣泽,他受了难以治愈的重伤,低垂着脑袋。
路明非伸出手,触碰着路鸣泽有些干枯的头发,小男孩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哥,我输了。”
“疼吗?”路明非没去回答路鸣泽的问题,伸手去触碰那柄枪,那杆酷似昆古尼尔的神兵。
是不是把它拔出来,路鸣泽的伤势就可以恢复了。
路明非抓住枪杆,一股钻心的疼痛险些让他站不稳身子,接着自他的手掌,直至整条手臂都开始碳化,无力地垂在一边。
“没事的哥哥,不疼。”
路鸣泽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语气虚弱但是兴奋。
“那一千年完了,
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
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
就是歌革和玛各,
叫他们聚集征战。”
“他们必昼夜受苦,直到永永远远......”
时空又一次地破碎,路鸣泽换回得体的燕尾礼服,站在出口前,背后的大门在熊熊燃烧,显露出狰狞的骸骨。
“不过是一介神仆,就是奥丁亲至又如何,何况它还在收集那可笑的540道大门后的800勇士。”
“哥哥,只有你,才能站在最终的战场上。”
“哥哥,拿起刀剑,去审判那不知廉耻的奴仆吧!”
路鸣泽向着大火倒去,那扇骸骨大门打开,吹出一阵腥风血雨,门的那头,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景象。
路明非双手忽然一沉,一对造型特殊的双刀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这将是砍伤神明的利刃。
他缓步向前,玻璃上是璀璨的黄金瞳,“奥丁”走出火焰,手中的昆古尼尔直直刺向路明非。
“师姐,这里就交给我吧!”路明非没有退缩,直勾勾地迎了上去。
双刀交错着卡住昆古尼尔的刺击,像是一只银白的蝴蝶。
即便得知了对手不是奥丁,路明非还是有些吃力,他不该托大接下那势大力沉的刺击。
楚子璇看着和奥丁对峙着的路明非,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路明非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吗?
还是你,彻底觉醒了。
和假奥丁的战斗,路明非依旧处于下风,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还多了匹八足坐骑。
路明非的实战经验不高,得到血统的加持后,也是堪堪应付着奥丁的攻势,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增加。
这和路鸣泽说得不一样啊,不是说他审判这假货吗?
路明非心中暗暗吐槽,手里的动作是一点不敢怠慢,他如果倒下了,师姐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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