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理解、担忧、还有同为混血种才能体会的那种宿命般的沉重。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隔夜饭菜的气息。
台阶上的瓷砖已经开裂，缝隙里积着经年累月的灰尘。
上到四楼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提着垃圾袋出门，见到他们明显吓了一跳。
“你们......找谁？”老太太警惕地问，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戒备。
路明非上前半步，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是夏弥的朋友，来看看她。”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在楚子航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道：“你是那个经常来的小伙子吧？我记得你，总是在周末来，有时候还带着菜。”
楚子航一怔，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会被人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周末，他会先坐两站公交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鱼和青菜，然后像回自己家一样用钥匙打开这扇门。
第一次来的时候，房间里还很乱，让人想不到，这是一位龙王的住处。
“那丫头很久没回来了......”老太太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不过前几天有个怪人来过，在门口站了好久。”
路明非立刻追问：“什么样的人？”
楚子航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眼神骤然锐利。
竟然有人，找到了这里。
“戴着黑帽子，看不清脸。”老太太回忆道，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垃圾袋，“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一样。我问他找谁，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这信息，相当重要。
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的。
在这个节骨眼，专门来夏弥家，对方极有可能和那位龙王有关。
不知道夏弥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谢过老太太后，楚子航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尘封已久的记忆扑面而来。
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仿佛下一秒就会听见那个清脆的声音抱怨：“你们忘记敲门啦！这可是私闯民宅！！！”
“我回来了......”楚子航极低极低的回应。
房间保持着夏弥最后离开时的模样，却又完全不同。
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抱枕，其中一个还是楚子航上次来，亲手调整的位置。
茶几上摆着半杯早已干涸的水，杯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古籍和漫画书。
《龙族谱系考》旁边是《火影忍者》最新卷，这种诡异的组合，正是那个女孩的风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
楚子航听夏弥说过，她特意选了这间房子就是因为这扇窗。
“这样下雨的时候，就能看见整个城市都泡在水里啦！”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分享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现在，窗外是燕京的万家灯火，而窗玻璃上积的灰尘让那些光亮变得模糊不清。
夏弥撒谎了，她更多的时候，应该是在这看着落日，怔怔出神......
楚子航径直走向书桌，手指抚过桌面。
这里曾经堆满了夏弥随手画的涂鸦，现在只剩一层薄灰。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
“就是这本。”楚子航轻声道，声音有些哑，“她记录了很多东西。”
恺撒点燃了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昏暗。
几人围坐在茶几旁，楚子航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夏弥娟秀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些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可爱的简笔画，仿佛那个女孩，就在他们的身边。
楚子航没有看，里面的内容，他看过很多次，倒背如流。
他熟络地走进厨房，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打扫这间小屋。
诺诺抬起头，用手肘顶了顶恺撒，没想到楚子航还有这样一副人夫面孔。
恺撒挑了挑眉，看着楚子航熟练地擦拭着茶几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诺诺托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啊。”她压低声音对恺撒说，“我们的狮心会会长还有这一面。”
恺撒耸耸肩，嘴角微扬，“看来我们错过了很多精彩的故事。”
路明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轻摇头。
他低头继续翻阅笔记本，突然在一页上停住了。
这页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师兄今天带着我爱吃的糖醋鱼。他明明不常下厨，却总是固执地要亲自为夏弥大人献礼。看着他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勉强评鉴一下了。糖醋鱼天下第一好吃，虾米大人很喜欢！】
继续往下翻去，是更多的，像是日记一般的心情小结。
【图书馆偶遇师兄在查《冰海残卷》，故意把《霸道君王爱上我》塞进古籍堆里。他皱着眉头翻到第13页，竟然还在读！哎呀呀，原来优等生也会看恋爱小说~】
【下雨天师兄非要给我送伞，我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怎么会被一场小雨影响？这个笨蛋师兄，真是自作多情！PS：今天的姜汤他放了太多糖，甜得发齁！】
路明非看着这些笔记，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容来。
他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楚子航正专注地擦拭着灶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找到了什么？”诺诺凑过来，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她的表情渐渐凝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恺撒也走过来，在看到内容后沉默了片刻。
楚子航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他们，“怎么了？”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
“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记录。”他顿了顿，“夏弥的字很漂亮。”
楚子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她练了很久。”
说完，继续低头擦拭着已经锃亮的灶台。
诺诺和恺撒交换了一个眼神。
诺诺突然站起身：“我来帮忙打扫。”
恺撒会意地点头：“我去看看阳台。”
第317章 我还会回来的
路明非看着两人默契地离开，轻轻合上笔记本。
夜色中，落地窗外的灯火一闪，照在书架上的一角。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书脊，突然在一本《北欧神话》前停了下来。
“这本书......”路明非抽出书本，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夏弥站在卡塞尔钟楼前，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身后是正在晨练的楚子航，他板着脸举着村雨，却悄悄往镜头这边瞥。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一直留着这个。”楚子航不知何时站在了路明非身后。
路明非转过身，看向楚子航，这位面瘫的男人，此刻，嘴角的笑容，像是被永远定格一般。
在这个世界，楚子航也是幸福的。
至少，还没有错过。
诺诺从卧室探出头来，“打扰一下，你们要不要来看看这个？”
她手里举着一个八音盒，“在衣柜顶上发现的。”
一个很古老的八音盒，外表是青铜的质地，即便是经常来这的楚子航，对此也没有印象。
“之前来的时候，没有这个八音盒。”楚子航说道。
毋庸置疑，这东西，很可能和那位神秘人有关。
一个八音盒，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言灵，口谕，亦或是......？
“听听看？”
路明非点亮黄金瞳，注视着这个八音盒，如果出现一些危险，他就里面出手，摧毁它的结构。
“嗯。”几人对视一眼，点头致意。
楚子航小心地接过八音盒，轻轻转动发条。
《致爱丽丝》旋律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人会想到，这样古老的八音盒里面，会藏着一首《致爱丽丝》。
当音乐进行到一半时，八音盒底部弹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
“这是什么的钥匙？”恺撒凑近观察，看着那枚钥匙。
路明非伸手取出那枚青铜钥匙，仔细端详，钥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这钥匙出现在这，有什么用意？”他低声道。
那个神秘人，专门来一趟夏弥的家，如果是龙王，对方不可能不知道夏弥的状况。
专程来这，没有动别的东西，只是留下这一个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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