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拥有强大实力的龙,生来就是高傲的,对于人类视为蝼蚁才是常态。
同样的,混血种们,也有相当一部分,觊觎龙类的权与力,觊觎龙类悠长的寿命。
想要让这两个种族和谐,难度不亚于登天。
“唉!”
路明非轻轻叹了一口气,被伊邪那美捕捉到。
伊邪那美的目光转向路明非,黄金瞳微微闪烁。
“你在叹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我在想,龙和人,真的不能共存吗?”
伊邪那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共存?”
她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却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这种位格的存在,竟然看不清这一点,真是有意思。
伊邪那美看路明非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同样,眼底也生出不少好奇的韵味。
“你知道父亲创造龙族的初衷是什么吗?”她忽然问道。
路明非摇头。
“是孤独。”伊邪那美望向远处,“祂是这世界最初的至尊,拥有无尽的力量与永恒的生命,但祂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芒,“所以祂创造了龙族,拥有与祂相近的力量,却又比祂更贴近这个世界。”
伊邪那美指尖的光芒缓缓流转,映照着她那双深邃的黄金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混沌初开的年代。
“现在的龙族,其实并不像未来那样。”她轻声说道,“我们诞生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父亲教会我们观察星辰的轨迹,聆听大地的脉动,感受生命的律动……那时的我们,更像是一群懵懂的孩子。”
路明非怔怔地望着她。
混血种不会相信,那些被混血种视为灾祸源头的龙王,也曾有过这样的过去。
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相信。
人类不能对龙类怜悯,就像是龙族,不会向人类妥协那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他忍不住问道。
伊邪那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也许是从人类出现的那一刻起吧。”她收回指尖的光芒,“人类太脆弱了,却又太特别了。他们像野草一样顽强,像火焰一样充满变数。有些龙开始将人类视为玩物,有些则试图引导他们......而父亲,选择了沉默。”
尼德霍格的放任,使得一些龙开始逐渐放肆。
但在龙族所看不到的一面,尼德霍格,以及她。
龙族最尊贵的两位至尊,都尝试着使用人的形态,其中缘由,更是只有尼德霍格独自知晓。
若是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必然会掀起一场席卷龙族的浪潮。
但尼德霍格没有这么做,也不让伊邪那美这么做。
就像是,他放弃了龙族......
“所以你们其实并不憎恨人类?”
“憎恨?”伊邪那美摇了摇头,“那太累了。我们只是无法理解。”
她停顿了一下,“就像你们无法理解我们为何执着于权柄和力量一样。”
在她眼中,人类不过是聪明些的蝼蚁,虽不亲近,但也不会做些什么。
此话一出,路明非有些发愣。
他总算是发现一处问题所在。
白王预言书中描述了她君临整个世界的“战胜之日”,那一天将会是白王血裔统治世界之日,白色的皇帝端坐在几百人扛起的大撵上,她的足迹越过海洋和欧洲,去往大地尽头红色的高原。
披挂着铜和金的侍从们为她扬起遮蔽了天空的长幡,敌人的鲜血溅落到那些高耸入云的长幡上,要经过足足三日才流淌到土地里,她所到之处以敌人的枯骨为地基立起城池,所有的城连成坚不可摧的巨墙。
从此巨墙以南都是她的皇都,被征服的一切族类都被流放到巨墙的的北方,唯有在冰天雪地中哀号,祈求着太阳早一点升起赐予他们一点点温暖。
如此冷漠,如此默然,这样的至尊,他很难与眼前的这位联系在一起。
记载中,白色皇帝,可是用着“贱民之血”来鄙夷人类。
混血种对此的认识,也彻底把人类,归于被奴役,被玩弄的境地。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白王这般性情大变?
骸骨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路明非凝视着伊邪那美的侧脸,试图从她平静的神情中找出些许端倪。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斟酌着用词,“和后世记载的完全不同。”
或者说不是记载,白王预言书,可是她亲自留下的东西。
在那个时间点的白王,单从预言书的内容,就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暴虐。
伊邪那美转过头,黄金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后世?他们怎么记载我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白王预言书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伊邪那美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样的内容,诉说的对象,真的事她吗?
“......以枯骨为地基,筑起巨墙?”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将一切族类流放北方?”
路明非点头:“这就是后世流传的‘白王预言’。”
“你描述的,就是一个暴君。”伊邪那美突然笑了,“多么可笑!”
路明非又想起什么,摸着下巴沉思。
“关于四大君主,也有这样的记载......”
龙族是暴虐的,龙王更是暴君。
这是他所学习到的历史,这些历史,也是真是发生过的事。
可是......
他认识的龙王,又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邪那美低着头,那缕银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她此刻波动的情绪。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突然开口:
“那不是预言书。”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迷雾,“那是宣战檄文。”
路明非瞳孔骤缩。
“你们知晓的,也许是我留给尼德霍格的战书。”伊邪那美转过身,“每一句暴虐的宣言,都是为了让祂不得不战。”
她刚刚尝试以自己的角度思考,从中搜寻答案,总算是让她找到一种可能。
就像是她现在,无法理解尼德霍格的行为那边。
未来的自己,肯定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可是至尊,龙族的白色大祭司,没有谁能够强行篡改自己的意志。
“战书?”他喃喃重复,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你是说......那些暴虐的宣言,都是故意为之?”
伊邪那美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觉得,以我的权柄,若真想灭绝世界,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吗?”
路明非猛然醒悟。
确实,以白王的实力,若真要统治世界,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进行。
那种夸张的宣言,反倒像是......
“一场表演。”他低声道。
“一场给父亲看的表演。”伊邪那美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为了让祂不得不亲自出手。”
她似乎有些理解未来的自己了,
路明非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白王的叛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那么历史上记载的内战、尼德霍格的镇压,甚至那具神秘的骸骨......都可能另有隐情。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逼尼德霍格出手?”
伊邪那美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起手,再度祭出八咫镜,对那段未来重新推演。
燃烧的青铜柱贯穿白龙躯体,
黑雨落在白骨王座上,
尼德霍格独自站在世界尽头,漆黑的双翼,连世间最刚烈的飓风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路明非凝视着那些画面,“毁灭和孤独。”
“没错。”伊邪那美收起镜子,“父亲看到的未来只有这些。祂认定龙族终将走向灭亡,所以选择亲手终结一切。”
这就是所谓弃族的命运。
那时候的尼德霍格,于此时,也有极大的不同。
这一点,伊邪那美可以肯定。
现在的尼德霍格,还在寻找逆转命运的方法,否则,祂也不会做出这么多。
“也许,我们得去见祂一面。”伊邪那美低吟,忽然话锋一转,“不对,我们去看看现在的人类。”
尼德霍格执着的这个形态,也许才是问题的突破点。
从路明非这边,她看到了,未来世界的统治者是人类。
没想到这样弱小的种族,在将来的某天,也能够成为世界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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