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此时的混血种，与后世截然不同。
后世的混血种，是混杂着人与龙的血液，任何一方，都并不完整。
但亚伯不同。
他是由伊邪那美亲自赐下血统的存在。
在完整的人身上，赋予了完整的龙血。
两者都走到极端，若不是至尊的伟力，这样的生物，压根不会存在。
路明非还想再问，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崩塌。
“记住，路明非。“伊邪那美的声音最后传来，“命运早已注定......但结局，仍在你手中。”
下一秒，星空碎裂，路明非被送离了高天原。
“你果然不会喝下它。”
伊邪那美看着洒落的清酒，无比平静的坐在原地。
“新时代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白色皇帝的叹息久久回荡，紧接着，高天原开始坍缩，迅速衰败。
未来的至尊啊，不知你明白的那日，还会不会，邀我前往来日？
人形的伊邪那美，缓缓将骸骨拥起，闭上双目，将自己的记忆清算。
不去回忆，不去思考，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期许未来......
路明非猛地坠落，再次跌入无尽的时空裂隙。
而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将是亚伯的终末之刻。
男孩的稚嫩的面庞，初问世事的伊邪那美，后来的白色大祭司，以及水晶棺中的骸骨......
时空隧道中坠落，八尺琼勾玉如熔岩般发烫，路明非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点燃了。
但这种燃烧，并没有什么损伤，倒是有股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在锻打着什么。
砰！
又一次重重摔在一片雪地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路明非挣扎着爬起来，弄清自己的位置。
远处，漆黑的暴风雪正在肆虐，隐约可见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悬崖尽头。
“亚伯......”
男人转过身，红发在风雪中飞扬。
他的左眼是璀璨的黄金瞳，右眼却是深邃的人类瞳孔。
此刻，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盛满了超越年龄的平静。
红发！
路明非浑身一颤，连忙向前。
“神明大人，您来了。”亚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我就知道您会来。”
在初见的时候，路明非就说过，也许会有再见的机会。
在他的言灵觉醒之后，他就看到了今天。
命运眷顾他，能够让他见上神明大人一面。
距离路明非离开，已经过去了五十年，整整五十年，龙血使得他的衰老变得很慢。
村落的人，尊敬他，把他当做神明的侍者。
在长老离去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的长老。
路明非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不对的韵味。
“亚伯。”他呼唤道。
“太迟了。”亚伯微笑着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柄骨制的短刀，“时间刚好。”
路过路明非早些来，他也许会动摇。
但在知晓未来的重要性后，他必然要这么做。
不仅仅为了人类，还为了，当初给他以希望的“神明大人”。
“你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路明非看着对方，内心哀叹。
他想过改变这段命运，但根据伊邪那美说的，若是改变，未来将会巨变。
亚伯望向暴风雪深处，把压制他一生的秘密吐露：
“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梦境里就充满了血色。我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上，脚下踩着龙与人的骸骨。”
他转向路明非，语气满是坦然。
曾经，他觉得自己是怪物。
原本想要询问路明非的，也是这个问题。
现在，他终于能够说出口，也知晓了未来如何。
“那不是预言，而是必然的未来，如果我活下去的话。”
亚伯不是希望，而是灾祸的种子。
一个同时拥有完整人类灵魂与纯粹龙族力量的存在，注定会成为两个种族共同的噩梦。
他也曾惶恐过，但现在，更多的是庆幸。
银色的神明是慈爱的，允诺他以生命，按照寻常族人的寿命，他现在已经该入土了。
但他却享受了没有病痛，强壮健硕的五十年。
“可......”路明非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但此时的亚伯，阅历比他还要丰厚，这五十年，他做了许多事。
与他同代的族人陆续凋零，现在，他该去找他们了。
“没有可是。”亚伯打断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举起短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神明大人，你有这更伟大的事业，我很荣幸，能被你们选中，能成为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亚伯的目光无比虔诚。
刀光闪过。
路明非下意识冲上前，却只接住了亚伯倒下的身体。
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妖艳的花，那把骨刀深深没入少年的心脏。
“您将带来......真正的......黎明......”亚伯的瞳孔开始扩散，但嘴角却挂着解脱般的微笑。
路明非感到八尺琼勾玉仿佛要炸裂，从路明非的体内飞出。
这枚勾玉，不只是给路明非的。
亚伯的血液如同活物般流向他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
法则共鸣！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脑海。
路明非看到自己的双手开始龙化，但不是以往那种失控的异变，鳞片呈现出金银交织的色泽，既保有龙族的强度，又维持着人类的灵活性。
“原来如此......”亚伯气若游丝，“这就是神明大人的模样......”
风雪突然加剧。
路明非抬头，看到洁白的龙影在云层中游弋。
伊邪那美来了，但她没有落下，而是带来一场雪。
“神明大人......”亚伯用最后的力气推他，“感谢您为人类所做的一切。”
路明非想要抱起他，却发现少年的身体正在化作光点。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存在本身正在被抹除。
路明非徒劳地抓向那些光点，无功而终。
亚伯轻轻摇头：“命运......早已......”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最后一缕光点融入路明非的眉心。
八尺琼勾玉应声而碎，裹挟着亚伯的尸骸，缓缓升空。
路明非感到某种枷锁被打破了，同时又有新的重量压在肩头。
远处的龙影发出震天咆哮，整个世界都感受到白色至尊的悲鸣，但所有龙类，包括那位黑色皇帝，都不知晓她的想法。
路明非本能地抬手，感受到一股浑身血液沸腾。
不，不仅如此。
路明非能感觉到，体内沉睡的某样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路鸣泽，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是权柄。
云层中的龙影接触到骸骨，她盘旋片刻，突然调转方向离去。
没有与路明非见面。
风雪渐息，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路明非身上。
他低头看向雪地，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亚伯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一枚小小的骨制吊坠躺在血迹中，上面刻着简陋的图案。
一撇一捺，“人”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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