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风来去
路明非来到单元楼下，迈步走了进去。
他在叔叔婶婶家门口停了一会，听到屋内的动静后，这才回过神来，往上走。
房门开了，身高160体重依旧的表弟路鸣泽从里面出来，他正准备出去参加同学会。
难得从学校回来，他自然要在老同学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高中时候，班里可是有不少漂亮的女生的。
“鸣泽，钱够不够？”婶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晚上就别在外面了，回来吃，外面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路鸣泽一边系着鞋带，一边不耐烦地回应，“知道啦知道啦，妈你烦不烦啊！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自己？”
婶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你这孩子！上次是谁半夜回来嚷嚷胃疼的？”
她快步走到门口，往路鸣泽口袋里塞了个保温盒，“给你炖了点儿汤，跟同学吃饭前先垫垫肚子。”
路鸣泽撇撇嘴，就要拒绝，嘟囔着：“又带这个......被同学看见多丢人......”
“丢什么人！”婶婶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王阿姨家闺女上次还夸我手艺好呢。”
说完，她想起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留学的事......”
路明非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靠着墙，偷听着路鸣泽和婶婶的家常小事。
从前婶婶就会往路鸣泽书包里塞钱，费心准备这里那里的东西。
“哎呀妈！”路鸣泽突然拔高音量，“我都说了不想去什么常春藤！我现在的大学挺好的。”
婶婶叹了口气，回荡在楼道中。
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你这孩子......妈还不是为你好？你爸那点工资供你出国是吃力，但妈这些年偷偷存了些私房钱......”
保温盒的卡扣发出“咔哒”轻响，路鸣泽突然不说话了。
路明非从栏杆缝隙看见表弟低着头，用鞋尖蹭着地砖缝，“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块浸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坠在昏暗的楼道里。
这个家庭，算得上小康，但也没有原先那么富裕。
恰恰是这份情形，锁住了温情。
婶婶突然笑出声，眼角泛起细纹，那笑容里却掺着陌生的水光，“混小子......”
她伸手替路鸣泽理了理衣领，带着油烟味的手也这样碰上额头，“行了快去吧，汤要趁热喝。”
防盗门关上的刹那，婶婶哼起了走调老曲。
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能看见还有道身影在厨房里转悠，水龙头哗哗作响，菜刀在砧板上剁出细碎的节奏。
这声音与他记忆里摔锅砸碗的噪音奇妙地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路鸣泽站在门口，把热汤喝了个干净，忽然察觉到目光。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阴影里的路明非，胡乱把盒子收起来，朝着楼下走去。
路鸣泽站在门口，把保温盒里的汤喝了个干净，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挑的年轻人，黑发微乱，眼神平静得有些陌生。路鸣泽皱了皱眉，下意识把保温盒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被嘲笑似的。
“你谁啊？”他语气不善，带着点防备。
路明非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路鸣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里莫名发毛。
这人怎么跟幽灵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且那双眼睛，怎么有点熟悉？
“喂，问你话呢！”路鸣泽提高了声音，试图用气势压人。
路明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汤好喝吗？”
路鸣泽一愣，随即警惕起来：“关你什么事？”
路明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羡慕。
他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路鸣泽突然叫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认识我？”
路明非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沉默几秒，才说：“不认识。”
“那你站这儿干嘛？”
“路过。”
路鸣泽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嘴：“我妈炖的汤，确实还行。”
路明非的肩膀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去。
路鸣泽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人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还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他摇摇头，懒得再想，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防盗门又开了。
婶婶探出头来：“鸣泽，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呢？”
路鸣泽回头：“妈，刚才有个人......”
“什么人？”婶婶往外张望了一下，楼道里空空荡荡。
“算了，可能是新来的邻居。”路鸣泽挠挠头。
婶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整天一惊一乍的。”
“对了，你爸晚上加班，咱俩随便吃点，妈给你炖了排骨。”
路鸣泽眼睛一亮，“真的？不是昨天还说排骨太贵了吗？”
婶婶白了他一眼：“再贵还能饿着你？赶紧的，早点回来。”
路鸣泽嘿嘿一笑，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知道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快，保温盒在包里晃荡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而此刻，路明非站在楼上的平台，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
他曾经以为，那个家里只有刻薄的言语和冷漠的眼神。
可现在，他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没有离开，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从未踏入卡塞尔学院的大门。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龙族......
是不是，他也能拥有这样的温情？
可是，没有如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某次任务留下的。
他早已踏入另一个世界，双手蕴含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足以握住斩杀龙王的兵刃。
而路鸣泽的手里，捧着的是一碗热汤。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曾经羡慕路鸣泽，羡慕他拥有父母的宠爱，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羡慕他活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现在，他依然羡慕。
只是这一次，他羡慕的，是那份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
EVA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卡塞尔专员已经抵达BJ，正在寻找你的踪迹。”
路明非收回目光，继续向上。
风吹过空调外机的叶片，沙沙作响，稀疏平常。
他迈开脚步，走向小区的楼顶。
楼顶曾经有着揭露尼伯龙根的线索。
他要找到自己的女孩，然后带着她出去，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
路明非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顶的风呼啸着灌入衣领。
晨光将整个天台照亮，远处滨海市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模糊。
顺着直觉走，真的让他找到了些线索。
路明非站起身，目光扫过天台边缘。
那里有一串脚印，很浅，像是有人长时间驻足观望。
他走过去，在水泥护栏上发现几道新鲜的刮痕。
是刀尖划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叔叔家的窗户，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隐约能看见婶婶忙碌的身影。
路明非激动起来，留下的脚印大小，足以推断出对方的体型。
这无疑是一个女生的脚，如此小巧。
路明非保持精神的散开，并没有捕获什么信息，他又接着去看那些刀痕。
痕迹很新，看上去，才刻上不久。
前阵子，和林齐来的时候，路明非在这里刻下了“LMF＆CZX”以及“永远”的字样。
这些痕迹，在这一刻，重新显现出来。
路明非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字，指腹下的水泥碎屑簌簌抚开，露出更清晰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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