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你们是……灭尽龙的……”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耶梦加得确认着最关键的信息。
“啊，你说小刺，我们认识哦~”薇尔卡纳并未隐瞒。
“——”
“该死，该死！”耶梦加得开始混乱，如果战斗再加上这头怪物猩猩，以及眼前很可能同样强大的少女，她不确定能不能在耗死他们前存活下来。
“妹妹，你果然不知道他们……可不用慌张，整个死者之国都为你所用。”麦卡伦的声音响起。
不用慌张？耶梦加得很想一句粗口骂过去，毕竟直面他们的人不是你啊！
她自己加上这座尼伯龙根才有了底气再度挑战灭尽龙，可如果那家伙有两位同样阶级的帮手，就算最后她能赢得这场死斗，也一定会惨淡到无法在哥哥前保持足够的自主——真是好算盘！
但其实她还真误会麦卡伦了，麦卡伦以当初芝加哥酒吧的印象来评估对手实力，自然认为耶梦加得不存在那么大的危险。
可麦卡伦不知道，相比于人前始终优雅得体、彬彬有礼的薇尔卡纳，其余两位可都残暴凶悍得多，但凡见过一次灭尽龙对耶梦加得的追杀过程，他也不会放心妹妹参与厮杀。
“诶？你别慌啊小可爱，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薇尔卡纳见耶梦加得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
可在耶梦加得的视角里，这跟笑面虎没两样，龙的世界总让她心惊胆战，不仅是没缔结可靠盟约的哥哥信不过，敌人也要想方设法使她大意。
察觉到耶梦加得依旧退缩，麦卡伦向属臣们下达了命令。不止高架桥前后所有路面的死侍开始嘶吼造势，桥下无边的黑暗也如沸腾的火焰张牙舞爪着，整个尼伯龙根的死者之势汇集到一处，从耶梦加得身后集中涌向入侵者。
然而面对被这恐怖气势包围的一人一兽，耶梦加得仍是没有动作，她心里有底了，麦卡伦再怎么怂恿也没用。
要打你们打好了，追杀她的正主都还没出现呢，眼下，先到安全的地方作壁上观吧……耶梦加得做了判断，就后退到瘫倒的楚子航那边。
“呀……不要吹我帽子啊，挑了很久的。”薇尔卡纳半蹲着，紧紧扶好那顶渔夫帽，化作狂风的死者之息不断从她身上掠过。
“哼，所以这没用的人型有什么好的？”拉加恩表示鄙夷，狂风吹起他全身的毛发，只能更衬出威武雄壮。至于死者的威胁压迫？还不如一声咆哮来得有气势。
“没品味的家伙，还在看我笑话！这个地方看好了吗？”
“差不多，米拉的眼光没错，相当合适的尼伯龙根。”拉加恩说回正事：
“不仅结构是连接着的上下两层，各自的特质也勉强匹配。”
“嗯？有这么好？”薇尔卡纳真当度假来了，进来也只顾着和同为娇滴滴少女的耶梦加得聊天，完全没认真工作。
“下层积累了相当程度的死亡与枯朽，那些半死不活的东西本身就有那样的气息，而上层又与这座城市的交通要道紧密连接，始终维持着人类的生息。”
“那看来是没差了，干活吧……你们有完没完！”薇尔卡纳直起身，不满地朝还没结束的死者之息吹了口气，面前的狂风骤雨瞬间化作冰晶坠落。
“分头行动，你要上还是下？”拉加恩问。
“哪边更麻烦啊？”
“自然是下边，结构复杂些，也藏了很多大家伙，”
“那还用选么，你已经开始兴奋了对吧？”薇尔卡纳直接戳破拉加恩的装模作样。
“聒噪。”
拉加恩转身朝高架桥栏杆走去，只有那边的死侍们看得到，难以形容的狂躁已经在这巨大怪物的瞳中跳动。薇尔卡纳说得没错，这头好战的金狮子，已经饥渴难耐。
“打架归打架，别忘了正事哦！”薇尔卡纳在他身后提醒：“要是太上头误了事，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管好你自己吧，成天就知道啰嗦！”
透过死侍们的眼睛，麦卡伦对这两个入侵者旁若无人的交谈已经隐隐作怒，听他们的意思，居然是对他的国度有所想法？这么些年，他还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入侵者。
“难以忍受，难以忍受……”
“必须要扯断他们的骨头、吸吮他们的鲜血……”
“没人能从这里逃出……”
已经完全不必多言，整个尼伯龙根的死侍群都在渴望撕碎来敌，随着君主一声令下，附近的黑影们率先发起袭击。
“就以种子生效为撤离信号吧。”拉加恩回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扑过来的黑影。
“好，要是跳不上来就求我接你~”薇尔卡纳做着“拜拜”的手势。
“去死，去死……”
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侍群露出可怖的利爪，铺天盖地的阴影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气席卷而来，如此密度，近十米的巨大怪物似乎也变得脆弱渺小。
“轰！！”然而巨响撕裂了一切。
高架桥一侧的栏杆连同周围的路面一起飞向空中，等不及的拉加恩直接往下打出巨大缺口。
随着那体型庞大的猩猩坠向桥下，被轰击震散的黑影们还没反应过来，彻骨的寒冷就将他们全部包裹。不知何时浸润死侍群的风雨都已经变为冰晶，几乎是瞬间就将他们定格为沉重的冰块，齐齐跟着坠落。绝望的嘶吼在黑暗中越来越遥远。
附近顿时就清净不少，没被波及的外围的死侍们纷纷停顿下来，显然被刚刚的一幕震慑住了。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耶梦加得提着昏迷的楚子航，站得还要后面。
仅仅见识一击，她就完全明白了，果然，能跟那头灭尽龙为伍的怪胎，能是什么善茬？就算他无比自信的哥哥最终能靠死侍群拖死他们，期间要经历怎样恐怖的过程，她根本不敢想。
沉闷的轰鸣从桥下传来，即使隔着夸张的高度，那头猩猩怪物也如陨石落地般制造出足以让这里听到的动静……咆哮声也响起来了，简直和灭尽龙的一样恐怖！啊，啊——这些怪物到底是哪儿来的，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让她碰见了！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很伤心的……”已经被冰翼带上空的薇尔卡纳注意到了耶梦加得的恐慌不安。
“我跟那俩粗暴的家伙完全不一样哦，而且同样是女孩子，我觉得会和你有很多共同话题呢。”她露出友善的得体微笑。
“咔嚓！”正说着，以薇尔卡纳为中心的巨大冰晶将再度围过去的死侍们挨个洞穿，黑血顺着瑰丽的冰面不断流下。
“先不聊了，真是群恶心过头的脏东西啊……”那贵族小姐的笑容逐渐冰冷，显然因为差点被黑血污染衣服而变得相当不悦。
那些被洞穿的死侍如果还活着，也是有话说的：难道是我们自己想这么流血吗，嗯？
但优雅的冰龙可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她从高架桥卷起数道带有无数冰晶的狂风，边往目的地飞行，边制造出冻结了海量死侍的冰面，与桥下疯狂躁动的黑暗不同，桥上很快变成了寒冷雪白的冰霜之地。
耶梦加得看着那人型冰风暴逐渐远去，内心已经毫无波澜，而她从那刚刚开始同样不再有动静的哥哥，此刻肯定会有很多很多的想法。
“祝你好运……亲爱的哥哥。”耶梦加得叹息着，正想稍微给盲目自信的尼伯龙根主人提些建议，表情突然像被面前的冰霜冻结般彻底凝固。
前戏过后，她真正的噩梦到来了，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半点底气与其正面厮杀。
根本不能有过多犹豫，此刻她该立刻逃离……已经不能再带着楚子航，可要是把他就这么留在原地，重新围过来的死侍群肯定会毫不客气地享用这优质血脉。
楚子航还不能就这么死，他还有用……太浪费了。
“嘟嘟！”
喇叭声紧随那恐怖的气息传来，耶梦加得眼神变换，终于将楚子航放到一边。
“妹妹？”麦卡伦的声音重新响起。
因为他看到，伟大的耶梦加得已经远得只剩模糊背影。
第157章 再回雨夜，仍微如尘埃
风声稍歇，但细雨绵绵的天幕仍是暗沉。
成千上万的雨点打在楚子航脸上，不再刺痛，只是掺杂了四周冰霜融化的寒冷，让他蜷缩着的身体微微颤抖。
应该真的是太冷、太暗吧？不然已经是混血种体质的他，怎么会这么脆弱……或者，是因为控制不住地想起以前的事。
那年想的是小时候与男人女人烟火气中简单的温馨生活，现在想的是那年风雨交加的高架桥上冲向神明的背影，关于爸爸的事，他每晚一遍遍地去记，所以总不会褪色。
楚子航意识到自己还没死，尽管他的意识已经如处在地狱边缘般模糊不清……但他分明还在忍耐、还在压抑，所以一定还没被地狱救赎。既然活着，那就该手握刀剑，只有在尽情释放这血脉时，他的脆弱才会短暂地消失——与决不能忘记的记忆一样，那是他与爸爸仅剩的联系。
爸爸希望他远离这一切安稳生活，可那场雨夜已经刻进了灵魂，他若抛弃血与刀带来的勇敢，就只剩迟早会被记忆压垮的脆弱，那样的话，还不如一起死在2004年的台风和暴雨中。
至少，他由衷地希望，死也要死得和爸爸一样“有范儿”啊。
“不错的眼神。”有人对楚子航说。
同时，他被揪着领子从地上提起来了，朦胧不清的视野在挣扎中缓缓恢复。
可那对上黄金瞳的眼睛却不属于俘虏他的小丑，橙黄的瞳色透着原始的狂性，正仔细地将他打量。
是个白色短发的女孩，面容应该是姣好的，但溢散的气息如同深渊而来的恶魔。被她注视，就像匍匐于吞噬一切的巨兽身前，零距离地感受着那狰狞可怕的爪牙，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看来神明的国度远比他想得还要可怕。
但是不能怕，唯独在这里，唯独在这座雨中的高架桥，决不能再害怕了。
楚子航感受到身体稍微能动了，小丑装扮的敌人给他的束缚终于开始失效，村雨似乎没被拿走，他努力抬起手臂，想要触碰。
“哈，都这副模样了还想反抗么？”
那女孩讥讽着，比任何混血种都有力的手指稍微收紧，简直要撕裂他肌肤的痛苦就猛的刺激着大脑。
动弹不得，就只能继续对视。雨滴顺着他完全打湿的黑发渗过冰冷的五官，被不断冲刷的黄金瞳暗淡如失修的街灯，却绝不熄灭，让他凄厉如垂死的野兽。
“味道很重啊，既有她的，也有他的。”白发女孩毫不在意这无力的威胁，只是只顾说着：
“怎么那两个家伙也在，米拉的意思？”
楚子航不明白女孩的话，但对方徘徊在杀意外的忽视让他不太好受。
那年因为有拼命的爸爸在，敢于疯狂地向神明挥舞屠刀，他才能靠着迈巴赫侥幸逃脱，可如今这里只有他一人，依旧卑微如尘埃……看来他真的还差得很远，这份不甘也只能带去地狱品味么。
“算了，只要不来搅我的事，也没工夫搭理他们。”女孩话锋一转，意义不明地有些怨气：“反正有所谓禁忌罩着，我也没法偷袭吃掉。”
“怎么他也追过来了，真不怕我翻脸么……不，也许不是这件事。”
“切，还是老样子，明明自己足够强大就行了。”
自言自语完，女孩转过头，似乎是确定了方向，然后随手一扬就将楚子航甩回了角落，就像用完即扔的垃圾。
狠狠撞在栏杆的后背又是一阵痛楚，楚子航没有在意，他条件反射般握住了地上的村雨。
“你，是龙，对吧？”血脉没有反应，他只能这么进行最终确认。
“当然，吾即遥远至今的古龙，怎么？”察觉到他疯狂涌出的敌意，白发女孩饶有兴致地站定。
出现在这里的纯血龙族——那就没有任何疑问了，就算不是“神”本尊，也一定是绝对重要的同党。
他可以做该做的事了，从2004年那绝望与悲伤的雨夜就下定决心必须要做的事。
既是天启亦是囚牢，必要向“神”举起复仇的屠刀！
“别……跑！”楚子航嘶哑着宣战，垂死的野兽露出回光返照的凶悍。
黄金瞳瞬间炽燃，简直要蒸发雨滴的高温中，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爆血”——这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如寒冬解冻后的湍流，每个细胞都春芽般肆意地、用尽全力地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经脉无声地传递。
他终于成功地拿出自己最大的依仗，这传承于“狮心会”的、瞬间提升血统纯度的精神秘法，让他如解开束缚的狮子，力量倍增。
正如狮心会——LionheartSociety，最初的寓意就是“释放狮子心的社团”，现在他就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狮心”，无畏到敢于挑战神明！
双腿发力，楚子航猛的跳向白发女孩，言灵·君焰的领域早已扩张，让他这头疯狂扑向猎物的凶兽同时燃起如同来自地狱的暗火，连带着妖刀村雨也扭曲炽热，从神秘的妖异转为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凶戾！
只有一击，倾尽他这么多年的所有，要么毁灭仇敌，要么焚尽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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