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楚子航有些不适地睁开眼，伸向自己的惨白利爪在光亮过后失去了方向，而他刚抬起头，便看见大巴车门处直直伸出的手臂。
被赤红鳞甲覆盖的手臂，在闪亮的余光中显出既狂野又坚实的质感，楚子航对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前所未见，可有着相似渊源的白发恶龙刚刚带给他难以忘怀的恐惧无力——直到那张开的五根手指俏皮地捏了个兰花，然后又换成了比心。
……果然是路明非，一切恍惚都被这个印象击碎。
看来说什么都没用了，无奈地勾起嘴角，楚子航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啪！”两个大男孩的手紧紧握住，难以想象的力量从每个指缝朝楚子航传递，他甚至来不及配合反应，就被一把带进了大巴。
举目四望，前面的司机和身旁的“乘务员”都被全身的赤红铠甲包裹，原始的龙鳞和棘刺使他们看起来不仅分外锐利，还相当的……可靠。相比之下，楚子航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什么，楚子航挣扎起身，靠在座椅上往前方看去——无数双恢复过来的惨白面容正死死锁定着他们，灯笼般的金黄瞳孔在黑衣和雨夜中分外可怖。
“师弟，听我说，一直往前是能逃出这个尼伯龙根的，但如果没人吸引注意，我们绝对会被生生拖死……”
“你们体力充沛，而且遇到突发情况也还能战斗，而我已经没用了，而且我也没活下去的……”
“找个好机会，让我去引开……”
“旅客闭嘴。”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零从狰狞的火龙盔甲中露出了精致面容，回头瞥了眼楚子航，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专心恢复体力吧，虽然原本来说你只要作为伤员躺着就行，但情况特殊人手紧缺，等会儿可能需要接替司机。”
“……我以前到过这个尼伯龙根，听我的，我能为你们提供逃跑的办法。”楚子航不甘示弱。这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但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师弟师妹不能就这么夭折。
“逃？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零微微皱起眉头。
“团长，我们的任务目标？”
“唔，是这样，师兄……”路明非提起楚子航的衣领，将他轻轻放到座椅上坐好：“就是说，卡塞尔学院的任务后续——营救你，这一部分已经完事了。”
“你现在属于被临时征用到我们猎团的探索任务里，希望合作愉快。”路明非笑眯眯地说。
“？”
楚子航没怎么听懂。什么“猎团”，什么“探索”？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路明非老大哥一样拍了拍师兄的肩膀，然后转身一脚踹飞了要扑进车门的死侍群。
他到底在说什么，专业……师弟确实力量强大，但论起屠龙的各种理论知识和实战技巧，谁又能比得过他这个任务经验丰富且到过这个尼伯龙根的人呢，还是在安慰么？
利爪划过车窗的声音异常尖锐，不断靠着身体强度撞上来的人影更是接乱不断，大巴仍不断向前，但明显速度在变慢，方向也发生了一定偏斜。
“顶多两分钟，我会调整不过来发生侧翻。”零握紧方向盘，在无数扑来的惨白面容中巍然不动。
“那节点就放在两分钟后，按这个速度能到那堆融冰处。”
路明非拔出太刀横在车门外，不断有死侍撞上飞龙刀【红叶】，整齐断裂的肢体黑血狂飙。楚子航看过去，不止为那把太刀的锋利度惊讶，路明非在这种冲击下如持无物的强悍臂力也很难不让人叹服。
“顺手关好车门，我清理和护卫，你收集，看好大巴的情况。”
“好。”
什么意思……楚子航听出不对劲，难道说，在这无边的死侍地狱，他们不争分夺秒地拉开距离寻找生机——竟然要停车么！
不止他不理解，准备迎接冲撞却见大巴在眼前突然刹车的死侍们也不理解，入侵者放弃抵抗？还是殊死一搏？
明明没有前两位那么强大的气场，区区人类或混血种，也敢直面他们的爪牙？
旅游大巴完全静止了，一前一后，车门跳出两个身着赤红铠甲的人，背后的武器都长过了他们的身体。
黑影们瞬间围上来，但没能如愿看到惶恐或愤怒的情绪，那尖锐棘刺下扫过他们的眼神，竟是一模一样的……平淡？
“好小。”淡漠的女声。
“是吧？”无奈的男声。
死侍们没听出这对话的含义，但赤裸裸的轻视却毫不掩饰地传达到位，不再有阴沉窃语，黑影群愤而围攻！
樱红气浪同时荡开，身形微沉，大剑和太刀都被猎人握在了手中。
蓄力——
纳刀——
楚子航不顾脱力，踉踉跄跄地往前几步，然后便清楚看到了：沉重如山岳的斩击，华丽似起舞的圆挥——
“轰！！”“嗤——”
震天巨响与凌厉切割的声音同时出现，以两位猎人为中心，一边的死侍惨叫着、在四分五裂中荡上了高空，一边的死侍被刀锋拦腰斩断、脸上还保持着散不去的惊愕。
甚至没等迟来的黑血雨沾染他们，零和路明非便再次动身。零收起刀，迅速到早就锁定的融冰处拍照和采集，路明非则绕着她转圈，在后续的死侍们还没围过来之前就不断扩大着空地范围。
“上次算是难为你了，现在……”路明非对手中的武器轻声自语：“全是好砍到不行的肉质啊，好好享受吧！”
斩！斩！斩！他一头冲进浪潮般的黑影中，气刃之式肆意施展！
在灭尽龙手上吃瘪的飞龙刀【红叶】，经砥石恢复锋利后，如同报复式的蹂躏着那些惨白而瘦削的躯体，不管是外侧的鳞片还是内侧的血骨，全部一刀两断。
刀势不停，刀锋凶戾，长度夸张的大太刀在这种密集的战场如鱼得水，每次挥舞都带去大片死亡，砍瓜切菜？不，即使是死神收割灵魂的镰刀都不足以形容这一面倒的惨状，往往这边的黑血还没喷溅而出，那边断裂的肢体就已经横飞……地狱被屠戮成了新的地狱！
这无穷无尽的死者之潮终归留有意识，外围的死侍们渐渐生出怯意，相比最初，攻势不知缓和了多少。
“不能停下，他肯定快力竭了……”
“那你先，你先……”
“懦夫……为什么更尊贵者还没过来，他们的血统才能对付……”
“你忘了更可怕的那两个入侵者么……他们不可能分神……”
窃语又密集起来，除了最前边的黑影们还蠕动着寻找机会，其余都渐渐陷入了观望状态。他们是死侍，却并非死士，又无主人的死命令，还不至于愚蠢到在刀锋正利时送死。
路明非好笑地听着他们嘀咕，转头从随身道具袋掏出一串烤肉，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紧紧盯着他的死侍们瞪圆了眼，那家伙刚衰减的一些体力似乎瞬间回复了，而目睹路明非又拿出小瓶绿色饮料喝了一口后，好不容易划过他脸颊的细小伤口，竟也肉眼可见地愈合如初。
“怪物……”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血统……”
“那是什么炼金造物，人类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么……”
“就擦破点儿皮，也要浪费瓶小绿茶？”零看样子是完事了，边吐槽边走回来。
“这涉及到狩猎心理啊，反正我受不了状态不满。”路明非耸着肩：“等武器能强化到回复伤势可能会缓解。”
零摇摇头，加快脚步跑向大巴，路明非又扫视一圈，砍翻不知死活扑过来的几个死侍后，跟着回车上了。
司机回位，旅游大巴重新发出启动的嗡鸣，看着行驶过来的这个大块头，不少死侍反倒生出了……亲切？这也难怪，这车就跟封魔塔似的，看看这一地铺不完的断尸、流不尽的黑血，刚刚从那里面都放出了什么啊……
“没错了，是大型怪物的气息。”路明非检查着容具里快要消融的冰块。
“这么大范围地制造寒冰，莫非是……”他回望这一路明显是刚刚融化形成的水洼，想起了调查冰原时遇到的景象：
狂风拂面、直上云霄，成群迁徙的风飘龙中，有巨龙披着冰雪铠衣优雅起舞，永霜冻土在它的瑰丽双翼下，第一次向猎人们揭开了神秘面纱。
“会是那条龙么……冰原的……”路明非一时心里有些复杂。
冰原是他的未竟之旅，是新大陆唯一还没被成功探索的土地。当时，他怀着无比激动与好奇的心情踏入那片霜雪中，但只是初遇了能遁入雪地的冰鱼龙，稍做交手，就突然之间重返了这个世界。
或许，那来自冰原、又与他一同回到这里的冰铠巨龙，知晓那时的秘密……米拉波雷亚斯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不会透露足够的信息，但如果找到了冰原的其他见证者……
“怎么了？”零察觉到异样。
“没有，这趟算是来对了。”路明非目光闪烁。
楚子航默默注视着他俩，经过刚刚的事，他确实了解到自己没有发言权了。师弟隐藏的力量，远比他想得可怕，甚至不止有力量，效果惊人的道具更是闻所未闻。
“那就继续吧，尽量将这座尼伯龙根探索清楚，这座……”
“僵尸屯！”
楚子航缓和的伤势又是一颤，喉咙发猩。
“师弟，这是‘奥丁’的尼伯龙根，他自称为‘神’，但应该是龙族的初代种之一。”
“哦哦，奥丁的僵尸屯嘛。”路明非点点头。
“……”
“师兄你待会儿就接任司机吧，零得准备绘制地图了。”
“地……图？”
“对啊，不能白来一趟嘛，该弄清楚的弄清楚，杀他个几进几出——我们真的是专业的！”
第159章 自己的苦难只属于自己
“目前看来，构成的主体部分就是这座高架桥，台风和暴雨除了连接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也成为了内部的边界和帷幕。”
“对龙族君主而言，构筑尼伯龙根的方式和地点，会与自身喜好与能力有关么？”
“这方面资料太少，近年来学院探索过的完整尼伯龙根，也就诺顿的青铜城了。”
“比起青铜与火之王，这位看起来相当新潮啊，直接截了段现代高速路，还养那么多小弟。”
“死侍基本都是由血统失控的混血种转化的，这样的规模……看来这个尼伯龙根存在挺久了。”
“不仅存在久，还就位于城市中，在我这么些年的平淡日常之外，不知道酿成了多少惨剧。”
楚子航坐在前面的司机位，平稳地驾驶着旅游大巴。他听着路明非和零的讨论，很多次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全部止住，最后只余沉默将复杂的思绪慢慢搅扰。
其实就算能出口，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告诉他们这里的主人是“奥丁”，那个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的主神？但师弟师妹已经知道那大概就是龙族初代种的名头。或者说自己在这里的悲惨遭遇，小时候加现在的……但除了将可悲与可笑分享外，又有什么意义？
他……又一次，要从这里狼狈逃离么？明明命运已经给了他机会，可他重返准备用一辈子寻找的“神国”后，却只是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就算再次逃离，今后又该怎么活着呢……
“师兄，大巴开得还习惯么？”前面传来路明非的声音。
“基本所有类型的车我都能开，这点不用担心……”
“我是说载人啦，一下带这么多人一起，有没有感觉不一样？”路明非朝他眨眼。
“不是就你们两个？”
“怎么就两个呢！师兄你会不会算数！”
“……你是说你们是混血种，不算人是吧？”楚子航无声叹气，他对这个活宝师弟的无聊笑话也有所了解。
“不是，”路明非一本正经：“师兄你想想，一个死侍是不是能顶一百个人，然后我跟零又都能顶成百上千的死侍……”
“四舍五入，你这车带了十万大军啊！”
挺好的，竟然比预想的还要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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