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路明非和零也看向窗外被闪电映出的巨影：暗蓝色的风氅下是全身暗金的沉重甲胄，雨水洒在上面，如同蒙上一层微光，手里提着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那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照亮了周围。
“师兄说是奥丁。”路明非仔细打量着。
“符合传说中的描述，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的主神……这种生物，本该只存在于文字和壁画。”零同样目不转睛。
“虽然教授说龙族与北欧神话联系很深啦，”路明非挠挠头：“但这哥们儿直接cos人家至高神……”
“是不是有点太嗨了？”
“纠正，教授说的‘联系’不是指冒充或顶替，人类已知的历史和神话传说背后大多有龙族的身影，传颂他们的事迹，神话才因此成为了神话。”
“所以奥丁真的降临在我们身边了？那神话里奥丁是不是打不过尼德霍格？”
“……好问题，但这部分略有偏差，龙族的至高造物主黑王，在流传下来的北欧神话中代表‘诸神黄昏’到来的前兆，也就咬咬世界树根和承载尸体，正经动手毁灭世界的是火焰巨人苏尔特尔。”
“所以神话也可能是‘野史’呗？出入有点大啊。”
“或许是涉及到不能暴露的秘密而被修改……总之也无从考证。”
“师兄，好点儿了吗？”路明非朝前面喊。
“……抱歉。”楚子航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后，仍死死盯着那空中的巨影。
“停车吧，那家伙没对着我们，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路明非指挥道，旅游大巴停在了路边。
没错，奥丁之影的敌意直指拉加恩和薇尔卡纳，如果说入侵并屠戮死侍群还只是让麦卡伦有坐立难安的异物感，那刚刚埋入紫黑龙鳞的行为就是毫不掩饰的践踏与掠夺了。
他构筑多年的尼伯龙根在被侵蚀，尽管很克制、很隐晦，但就如同埋入了威力与日俱增的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将这里整个掀翻。
他的尼伯龙根将不再属于他……或许不止，这些可怖可恨的外来者，想掠夺的只会更多。
从龙王隐蔽的精神空间开始，慢慢立足、蚕食，直到——能够吞并整个内外世界？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作为已经立足于人类世界顶点的麦卡伦，比任何人都要毛骨悚然。
和没出息的诺顿与康斯坦丁那一脉不同，为了应对黑王归来的末日，也为了新世界的王座，他经营许久，古往今来也没这样一位权势滔天到足以利用整个人类与混血种世界的龙族君主。
越掌控，越珍视，手中之物越多，就越怕失去，麦卡伦决不能容忍这种掠夺发生，所以即使付出一些代价，也要趁此机会将威胁扼杀！
又一道巨型闪电贯穿而过，从上至下一直延伸，直到将薇尔卡纳和拉加恩的身影全都照得明亮。
神迹显现，卑劣的外敌完全暴露。
“此为神的国土，僭越当以死偿还！”奥丁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宇，暴雨随之倾泻如幕。雨帘和雨帘之间并排挨着，没有丝毫缝隙，如透明的囚牢将这段高架桥的空间团团包围，而雨之外只剩无边的黑暗。
名为“斯雷普尼尔”的神马扬起了四枚前蹄，呼啸的飓风和雨水便铺就了天空之中的道路，奥丁提起弯曲的长枪“昆古尼尔”——由世界树枝制成的永恒之矛，闪电般策马而至，目标正是同处天空的薇尔卡纳。
一瞬之间，闪电流窜，无数刺击已袭向薇尔卡纳的各处要害，那支神话中永远会命中目标的长枪，每一记突刺都带着暗金色的微光，如今已密集成绚烂的流星雨，避无可避！
薇尔卡纳有些意外，她认得这位在芝加哥酒吧遇见的绅士，虽为敌人，但风度依旧，没想到这次一出现就是毫不留情的突袭，看来是真的恼怒异常。
她不能像拉加恩那样展现状态完全的本体，也没有奈落基伽特那般以棘刺覆体的硬度，情急之下能保护自己的也只有凝冰的能力。
意念所动，大片的冰雾以薇尔卡纳为中心四散开来，将突进的奥丁和坐骑完全覆盖，冰雾缠绕，昆古尼尔的动作显著变慢了，且每次刺击的方向都形成了坚实的冰墙，层层阻碍，这密集流星般的枪击也难以接近冰雾正中的少女。
“今时可不同往日！”奥丁自信地宣判着，对缠身的冰雾视若不见。
“咔嚓！”冰墙层层碎裂，被减缓速度的昆古尼尔继续刺向薇尔卡纳，但不知为何薇尔卡纳的动作同时缓慢下来，仿佛待在那儿就是为了接下这一枪，这一枪宛如带着未知的魔力，刺出就必须命中。
直到这时薇尔卡纳才察觉到异常，她面对的并非纯粹的枪击，某种她判断不了的效果正在这次突袭中生效，来不及——
电光闪烁，某道化作流星的突刺从冰雾与冰墙的缝隙中精准击中了薇尔卡纳，弯曲的枪尖刺破短裙直抵胸前肌肤，好在晶莹的冰铠及时覆盖，她只是随冲击狼狈地坠落到桥面。
“好古怪的能力……”薇尔卡纳望向暗金甲胄的人影，回味刚刚刹那间的心悸。
此前她已经接触或观察过这些龙王，自诩对所谓“权柄”有所了解，不管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火焰掌控还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地质操纵都清楚见识到了，就算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她也感受过其对气流的影响能力，可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即使亲身经历她也说不好，那把造型古怪的弯曲长枪，在攻击命中前就以未知的方式影响着目标……是某种领域？
“学那么多没用的知识，不如好好磨练这个状态下的战斗技巧。”连续的震动中，拉加恩庞大的身躯已经攀附桥架跳了上来。
“吃亏了？”
“没什么，绅士翻脸没反应过来而已。”薇尔卡纳冷着小脸，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你知道我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不待她回应，拉加恩已经站到她身前。
薇尔卡纳看到了那健硕躯体上的某些变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往后拉开了些距离。
而空中的奥丁对刚刚的突袭战果显然很不满，调转马头和雨流，天空再次巨响，神明与座驾化身闪电直奔桥面而来。
“吼！！”双足站立，拉加恩对着天空便是一声巨吼。
此类吼声奥丁已经在三峡战场中见识得够多了，雨流环绕，声浪被尽数挡下，但他穿过雨流继续突袭时，却看见那猩猩怪物的模样正急剧变化。
咆哮声中，拉加恩深陷的瞳中充斥着散不去的兴奋，两肩处的毛发变为闪耀的金黄色，且随收缩的肌肉高高竖起，宛如张开的一对翅膀——这漆黑的残暴野兽进入了愤怒状态，金黄的毛色更彰显出其完美的肌肉与力量！
八足骏马并未惧怕，乘着闪电全速奔来，然未近身，几乎遮挡了全部视野的巨大石块便到了身前——那混账野兽居然直接撕开整块桥面扔了过来！
电闪雷鸣，马蹄踏破巨石，必中的昆古尼尔如上次一样就要命中拉加恩，奥丁见他以手臂来挡，不禁嗤笑。
可枪尖触及时，暗红色的雾气突然从那手臂前端升腾。
斗气硬化。
拉加恩本就粗壮的手臂再度肿大一圈，血液的急速填充中，手臂原本的漆黑体色也变为暗红，无与伦比的硬度与力量爆炸般从其中显现！
“铮！！”闪电般的枪击被弹开了，仿佛命中的不是生物躯体，而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壁垒！
拉加恩反手重拳，打在了聚集防御的雨帘上，连带破碎四散的雨水一起将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生生击退十数米。
“投影？还是什么临时显现？”交锋过后，拉加恩不满地露出獠牙：“这不是你的全部力量！”
“怪物，那也足够将你审判！”奥丁高举未持枪的左手，独目的黄金瞳闪烁着，天空阴云重积。
雷电召来！
凝聚的闪电划破雨幕，直奔桥面而来，战斗直觉拉满的拉加恩早已高高跳起，躲开雷击的同时一颗激光球回礼过去。
巨响重叠，两边的桥面同时被轰碎，接着在咆哮与马嘶中，拉加恩与奥丁近身剧烈交战！
薇尔卡纳张开冰翼再退远一些，上下观望，确认埋入的紫黑龙鳞并无异常后，便默默站定，任由拉加恩打个痛快。而相比于她略显无聊的观战，另一侧桥上的猎人就紧绷得多了。
“快，快！记录！”路明非戴着观测镜聚精会神，他不断换地方，终于找到个好角度，将拉加恩与奥丁的战斗尽收眼底。
“三种状态，现在应该就是最终形态……惊人的跳跃力，可怕的战斗直觉，具备远距离手段，但头前也很危险，变为红色的手臂肉质堪忧啊……”
那用冰的少女他心里有些猜测，但此时的重点无疑是完全本体的猩猩怪物。之前在森林听麻衣形容时他一时间没有印象，因为新大陆已探索的几处生态确实没遇见过这只怪物，但如今亲眼目睹，他才慢慢将其与据点档案里提到过的物种联系到一起——
“金狮子”，据说为名副其实的牙兽之王，特有的变身模式与狂暴好战的性格令无数猎人闻风丧胆，其破坏性和神秘性甚至与古龙种难分高下！
第162章 黄金狮子与神的厮杀
“金狮子……？”零飞快在狩猎笔记上记录着，同时不停望向桥那边跃动的狂野巨影。
“那也是另一个世界……”
“绝对是！即使我以前也没有亲眼目睹过，但这样的怪物，只会来自那个世界！”路明非斩钉截铁。
“‘为终结战斗而现身的黄金狮子，古之龙也要对其畏惧三分’，哈哈……因为数次与古龙战斗过我才能这样肯定——古代文献的记录完全没有偏差，除了爆鳞龙、灭尽龙外，我们竟然又遇见了这个等级的怪物。”
“但爆鳞龙起码始终在特定尼伯龙根之内活动，”零敏锐察觉到他的忧虑：“而这些怪物，是近乎自由的入侵者。”
“这可是距离古代树森林不知多远的地界，尽管也是属于龙族的尼伯龙根，可就位于人类的城市中心。”
相当危险的信号。他们曾担心火龙扩张森林的野心影响人类世界，可这样肆无忌惮潜入城市的怪物，竟然已有两只？算上那位可疑的用冰少女，数量或许还会更多。
“孽畜！你竟敢侵犯神的座驾！”他们的对话被惊雷般的怒喝打断。
远远望去，金狮子拉加恩声东击西，趁奥丁人马分离的瞬间，竟一把抓住了八足神骏斯雷普尼尔的头颅，那漆黑的五指带着恐怖的力量深陷进去，就要一把掀开那覆盖了大半马脸的铁面！
不可一世的神马哀鸣着，它被金发狂竖的巨大猩猩死死压制，铁面四周已经随手指的深入鲜血四溢，可任聚集的雨帘如何变换冲击，始终拿这只恐怖的怪物没办法，离开了主神奥丁，它头一次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弱小动物。
“轰！”奥丁牵引而来的树状闪电被拉加恩回首的口中光柱完美抵消，完全没能阻止掀面具的动作。
即使隔着铁面，也不难猜出奥丁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果然是雷电……该死，这只怪物已经拥有如此纯粹的肉体力量，在此基础上居然还掌握着雷电之力？
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声悲鸣后，沾满鲜血的面具被拉加恩握在手中，但奇怪的是，执着要做这件事的他，完成后又没多少喜色。
看了看直到最后也没爆发出什么能量的斯雷普尼尔，又看看手中平平无奇、似乎只用于遮目护面的炼金面具，拉加恩一脸无趣地从马背上跳开。
“原来你也就只是坐骑而已，比那家伙差远了。”他对踉跄起身的八足神骏说，同时随意地将手中的炼金面具丢到地上。
一旁的薇尔卡纳知道他说的“那家伙”是什么——幻兽麒麟。传闻金狮子这个种群原本是不具备放电和变身能力的，只有在成年以后，寻找并向麒麟发起挑战，折断并吃下麒麟角后，没有放电器官的金狮子便能借此掌握雷电的力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黄金狮子”。
拉加恩被眼前这对同样掌握雷电的对手吸引，下意识以为又遇见一只类似的幻兽，可雷电是属于主神奥丁的权能，八足马斯雷普尼尔引以为傲的是战场上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敏捷性，这让它足以在北欧神话中的“九界”肆意奔驰。
“你会为你的亵渎付出代价！”奥丁缓缓走来，树状闪电在那暗蓝色风氅四周不断轰鸣。他没再乘上坐骑，让斯雷普尼尔退进雨帘的阴暗后，这位盛怒的主神提着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威压暴增。
“求之不得！”拉加恩迎接着挑战。他双足而立用力拍打着胸部肌肉，更多炸起的黄金毛发电流乱窜，整个巨大的体型刺眼夺目。
在他们附近，新一圈的冰刺拔地而起，将企图靠近的死侍纷纷逼退，已经有快人一步的倒霉蛋被直接穿透或冻结了，这至寒的威胁不再有谁敢冒犯。
“在我们那边，地盘争夺一般是没有小动物敢靠近的~”亭亭而立的夏日少女开着玩笑，可对死侍们来说，那美丽面容上的笑意早已无比渗人。
“轰隆！！”
电闪雷鸣，飓风呼啸，如同嚎哭着的无尽雨幕下是摇摇欲坠的孤独高桥，黄金狂发的狮子与暗金甲胄的神明战至一处，交织的咆哮与怒喝震天撼地！
“不，不可能……”另一侧的收费站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耶梦加得刹那失神，险些直接被逼至胸前的巨刺贯穿。
“即使不是本尊，那投影也拥有哥哥的大半力量，怎么会连一头怪物都拿不下？”
“哼，虽然我一向瞧不起这边的生物，但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确实力量不菲。”偷袭失败的奈落基伽特接过话，肯定奥丁后又有些古怪地看向身下的女孩：“不过这么一看你还真是弱啊，你跟他地位同等吧?可就连他的投影都比不过。”
“如果准备完全，哥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耶梦加得面色阴沉：“我拿你没办法，只是相性不好且缺少情报！”
“是是是，那你最好在准备完全、情报充足之前，别被我抓住机会吃掉啊！”狞笑的灭尽龙猛扑过来，增生的乳白巨刺将耶梦加得逼得狼狈后退。
“慢着！”耶梦加得又瞥了眼远处激烈的战斗，心思沉重地问：“我想知道，你、那只猩猩……你们这样的怪物还很多么……你们到底来自哪里，你们想要什么？”
“砰！”惊险跳开后，脚下的桥面已被巨刺直接洞穿，这该死的人形恶龙毫无风度可言。
“我只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的捕食者，跟他们的计划没什么关系，”奈落基伽特拔出嵌进混凝土的利爪，冷冷地瞥着耶梦加得：“如果你因为拉加恩展现的力量感到惶恐，觉得眼中既定的世界濒临崩溃——”
“那很遗憾，这是事实。”她露出淡漠残忍的笑意。
“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就是如此羸弱，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有称心如意的庇护所，所以放弃抵抗吧，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完，那橙黄的眼瞳闪过猩红，来自完全陌生之所的残暴威压在雨水中不断激荡，让身为大地与山之王的耶梦加得，生生感到了彻骨的无力。
是啊，连单独个体的恶魔都能让她永无宁日，如果是一群类似的怪物来袭，这个她曾精心计划想要颠覆的世界，又有何处能安身？
多么可怕……在伟大存在尼德霍格归来前，即使是尊贵的初代种君主们，也将被这群怪物吞噬。
“唔！”一声闷哼，伟岸的甲胄巨影被猩猩状怪物的拳头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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