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甚至是能够以人形潜入的古龙，如果他们合作颠覆世界，稍有不慎，人们的生存环境就会变成到处是大型怪物肆虐的地狱。”
“那……会是米拉波雷亚斯的目的么？”零怔然问道。
“我主观上不会往那个可能性想，但她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会把事态往那个方向推进，”路明非叹着气：“毕竟她也不会告诉我心中所想嘛，好麻烦的龙。”
“但她也带回了怪物猎人，”零语气柔和地安慰他：“还是最强的‘苍蓝星’来着。”
“嘿嘿，还是我家零说话好听。”路明非得意地笑笑后，大刺刺地仰躺下来，看向天花板吊灯的目光愈发坚定：
“是啊，她同时带来了毒药与解药……两者最终谁能塑造这个世界的未来呢，只有拭目以待了。”
“你不是一个人。”
“当然，我有最棒的猎团啦，最贴心的同伴现在就在旁边呢。”
“为了蹭住酒店你真是一点不害臊。”
“咳咳，还有一件事，我怀疑米拉要对老唐或奥丁下手？我觉得大概率是老唐，比起奥丁那副吊样他看起来好欺负多了。”
“是么，我联系那边让他们注意。”
“明天再说吧，隔着这么远也急不来……总之，先睡觉吧！”
“？”
路明非往被窝里一缩，劳累一天的疲倦瞬间全部袭来，甚至都没摆好最舒服的睡姿，就一下沉入了梦乡。
“慢着，关于……”零话说一半，便已经听到轻微的鼾声。
她掀开被子，看到了路明非带着微笑的睡脸，看来今天是真的累了。
就这么默默看了会儿后，零才将被子重新摆好。她小心地钻进去，又往旁边蹭了蹭，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梦……这里的床还是很暖和的。”女孩轻声道着晚安。
第167章 对不起
晨，阳光从窗帘间的缝隙落到洁白的被褥上，雕上几片金灿灿的花后又悄悄越过男孩扬起的手臂，在使人心痒的暖意不断蔓延下，终于如愿亲吻到女孩宛如透明的脸颊。
路明非伸懒腰的动作貌似把零惊醒了，枕间淡如纯白的金发缩了缩。他看着那对冰蓝的眸子慢慢抬起，从疑惑到慵懒，再到隔着金黄色的初阳和他四目相对，突然觉得起床是件很棒的事。
“这么好的床，睡眠却很浅呢。”他调侃道。
“以后大概会好不少。”零侧着小脑袋看他。
“我……我去拿早餐，再睡会儿吧。”路明非挠了挠脸，莫名觉得夏日的晴天已经有些燥热。
“好。”零还是懒洋洋的，两人的状态竟和在森林时完全反过来了。
路明非从床上蹦起来，边走边稍微用力地活动着身体。太软了，软得让他不适应，从叔叔家的双层小床换到丽晶酒店的大床，一晚简直快把他的骨头睡融化掉。
“吃什么~吃什么~”他轻快地穿过走廊，嘴上念着小小的烦恼，心里却早就瞄准了一年前尝过的鲑鱼卷。
但实际上餐厅准备的早餐品类多到让他眼花缭乱，小小的烦恼一下变为复杂却幸福的烦恼。他如蝴蝶般轻快穿行其中，东瞧瞧西看看，再想着零会喜欢的甜食，突然脑中闪过一件忘到天涯海角的事情。
“喂？”他从浴衣里掏出手机，翻到了陈雯雯的电话。
“喂，路明非？”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貌似有些诧异。
“看电影吗，就今天。”路明非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
“……我吗？”陈雯雯终于小声问。
就那么一会儿，不知道多少种想法穿过女孩的心间，路明非不是已经有那么漂亮的外国女伴了吗，现在居然还回头请她看电影。她有些不知所措，加上以前他们之间的事不断闪过，更是心思扰乱……而且那个气质冷淡的金发女孩会生气的吧？
“是啊，还有苏晓樯。”路明非把手机夹在耳边，边丰富盘子里的早餐边往嘴里扔了个小笼包：“虽然你们可能不记得了，但我毕业的时候说过要请你们看电影的。”
“朋友嘛，好不容易放假见一次，可不能食言。”他有话说话。
“啊……哦哦，我们三个。”那头恍然的声音有些怪，隐约有种不知该不该松口气的复杂感。
“有空吗，我这边时间还挺紧的，大概过几天就回校了。”
“我今天没别的事，帮你去问问晓樯？”
“好，拜托你嘞，帮我告诉她来的话包可乐薯片！”
“嗯嗯。”
“那就待会儿万达影城见？9点可以么？”
“可以，待会儿见。”
路明非挂断电话，稍微松了口气，感谢他给力的记忆，不然到学校才想起这茬就晚了。言而有信嘛，交朋友的基本准则，不管人家记不记得，他首先得在乎这些为数不多的承诺。
“今早我要和陈雯雯苏晓樯她们看电影哦。”路明非说着，把鸡蛋递给小桌对面的零。
金发女孩的咀嚼显然僵了一下，然后抬眼看过来时，整个房间的阳光仿佛都被冻结。
“你你你要一起吗？”路明非慌得鸡蛋差点从手上抖下去。
这回那冰冷的目光掺入了些疑惑。
“就是朋友之间聚一聚，请看电影也是毕业前答应她们的，真没其他意思！而且你想，就算我图谋不轨也不可能两个一起约吧，我又不是楚子航那种同时泡仕兰中学全部女孩都没问题的变态！”
随着解释的深入，房间内的紧急事态终于平缓。虽然路明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着急忙慌地解释……或许是因为吃人手短？才蹭上小富婆的豪华酒店，不全心全意接着带她去苏合市玩就算了，转头还约妹子看电影，确实不太厚道的样子。
“我就算了，如果昨天不是你生日，我也不会参与你们的同学聚会。”零面色如常地吃着早餐，并顺手将路明非已经放到嘴边的鲑鱼卷一叉子抢了过来。
“哈哈……女王大人海量！”路明非哪敢有意见，瞧那悲催的鲑鱼卷在盘子里被恶狠狠地四分五裂，就知道对方多少还是有怨气在的。
“去吧，毕竟过了今天确实又要等很久了。”零最终还是软下来：“诺玛已经通知返校日程了，她帮我们和楚子航订了明天直飞芝加哥的机票。”
“啊？这么快，我的暑假这就没了？”路明非悲鸣着出了门。
9点，陈雯雯和苏晓樯意外地准时到了，虽然路明非见苏晓樯过来时还拉着陈雯雯的手不停念叨，说再怎么要晾一晾那个臭屁的家伙。
但陈雯雯愣是没利用女孩子绝对名正言顺的出门准备时间，没让路明非多等一分钟。
两个女孩一个文静如莲，一个明艳似火，只是和他一起站在万达影城的广场边，恍惚的中学记忆就兜兜转转回到了脑海。
他曾无比小心翼翼却人尽皆知地暗恋着一个，又大大咧咧不知死活地和另一个讲随性烂话，才9点，不远处杆子上的蝉就断断续续地躁起来，生怕他想不起过去的连带这聒噪夏日的点点滴滴。
“来啦？”第一句话，他居然还是紧张了。他跟老唐说过往的记忆不足以塑造全部的你，但不得不承认，记忆这东西始终会挑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让你有时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来了。”陈雯雯淡淡勾起嘴角。
“来了来了！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啊，发达了没忘记我！”苏晓樯一如既往地活跃。
“谁能忘记咱们义薄云天的‘小天女’呢？”路明非回过神来。
“你还知道我够义气啊，那你还不大方点儿！”苏晓樯不满地努努嘴：“好不容易请次客，居然只是看电影么，我的豪华大餐呢？”
“哎，原来你这么嫌弃……原本我还想给你讲楚子航师兄在大学的趣闻来着，”路明非故作悲伤：“现在只能往肚子里憋了……”
“！！”
“走，走走走！外面热，我们进去慢慢聊！”苏晓樯眼睛瞪得老大，简直要原地蹦起来，话不多说直接推着路明非往前。
果然，那天除了柳淼淼，就小天女反应最大……路明非暗暗叹了口气，师兄也真是的，那么帅那么神秘干什么，那几年无形之中糟蹋了多少良家少女的心房？不过现在想想，女孩们在他身上追寻的种种气质，却很可能源自他彻骨的孤独与悲哀，造化弄人。
路明非挑的电影是《怪物史瑞克4》，3D的合家欢动画电影，老少皆宜嘛，不过或许也有他对“怪物”两个字产生感触的缘故。
“师兄会拿日本刀切菜哦，刀法贼拉酷炫……”在等入场的时候，他恬不知耻地拿师兄的话题逗苏晓樯，小天女自然是兴致勃勃，但陈雯雯却始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讨论。
虽说以他对陈雯雯的了解，这个文学少女真正高兴的样子绝不是现在这样，以前在长椅上耐心陪她阅读时，遇到喜欢的句子她也会两眼放光地转头分享。
她还喜欢什么呢？除了欧美文学，大概就是艺术的音乐吧？比如Dalida的歌之类的。路明非猜，陈雯雯向往的约会一定是在高雅上流的意大利餐厅，灯光柔美音乐悠扬，摇曳的烛火映着晶莹的红酒杯，边享用正宗的意大利菜边从容交谈……
可他确实不是那么上流的男孩，他的“有品”估计只能表现在点评怪物和武器技巧，简直和上述场景一个天一个地——所以陈雯雯肯定不会喜欢真正的他，他也只是喜欢过陈雯雯。
那这个女孩还能藏着什么心事呢？真是，都毕业一年啦，就算是恩怨也该一笑了之嘛。
“进场啦。”他甩了甩狗皮膏药一样的苏晓樯，分给她们电影票。
“再讲讲，再讲讲嘛！”苏晓樯对电影已经毫无兴趣。
“这也能上瘾是吧……你老实看完电影再说。”路明非一阵无奈，再讲师兄穿什么底裤都该暴露啦……虽然他也不知道闷骚的人会不会尝试些特别的颜色。
“走吧，我的大社长，你也一样，有什么话看完电影再说？”他又朝陈雯雯眨眨眼：“把握机会哦，我明天就要悲催地返校啦！”
“……嗯。”陈雯雯站了起来。
苏晓樯察觉到丝丝异样，从脑热的状态中回过神，先拿着票往影厅那边走了，留路明非与陈雯雯两个在后面。
“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但让彼此都坦诚些总没错。
“就像全校都拿我的暗恋当笑话，我现在也没后悔到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巴掌嘛，没什么羞于启齿的事……说不定偶尔学学没心没肺的人，会让自己好过很多。”
陈雯雯怔在原地。
“看来你就是太闷啦，文学读多了也会有这样的毛病啊。”路明非有些恍然，嘀咕着往前走了：“实在自己消化不了，就说出来嘛。”
“老同学，难不成我这种烂话满嘴的，还会成你的心结么……你总不能是怕被我逗笑吧？”
“……也是呢。”陈雯雯轻声回答，跟在他后面。
《怪物史瑞克4》讲的是过上平淡生活的主角想念以前真正的妖怪生活，结果惹出乱子，一系列冒险后又努力回到平淡生活。
路明非支起脑袋在那儿默默吐槽，主角纯属是闲的，而且哪种生活一定能称得上“平淡”，哪种生活又一定能归于“有趣”呢，是怎么活着的，还是要先对自己问问清楚啊。
他就是能对标恐怖巨龙的真正“怪物”，在这个世界，以人类的体型蕴藏着夸张过头的力量与技艺，那这样的他与身旁的普通人类朋友相处时，能算作妖怪的生活还是人类的生活呢，在乎这些分别根本就是闲得没事干。
电影就要结束了，他又发现陈雯雯在看他，通过多次交汇的目光他似乎明白了些——使人彷徨难断的总归是青春的记忆。
所以说心思敏感的人很麻烦，即使一面已经决定迎接新的开始，另一面却又不断审视过去的自己。
“哎，算了，我就不多嘴啦。”出了影城，苏晓樯憋住自己的好奇心，默默看陈雯雯跟路明非说话。
她其实多少也有点明白好闺蜜的心事，最关键的不是暗恋自己三年的衰小子飞到枝头变凤凰啊，即使昨天披萨馆发生的事亮得刺眼，路明非也没有刻意炫耀或报复的意思，对她始终是那副大大咧咧到简直称兄道弟的态度。
男孩直面了过去，并坦然地跨过了，但女孩觉得无法心安地接受，她始终差一句话，既是告诉过去的路明非，也告诉过去的自己。
如果她想要真正接受这重来的善意，就必须说出来。
“路明非。”陈雯雯似乎终于想通了，叫住了前面的路明非。
“嗯，你说。”路明非也暗自松了口气。
“谢谢你……”女孩轻轻垂下头，声音从颤抖变得坚定：“还有，”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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