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今天你又来了啊？”
“什么叫又？师妹我重情重义报答救命之恩，来病床守着你还不乐意了？”夏弥嘟起嘴。
“只是这次副作用大了点，跟伤势叠在一起，还死不了。”楚子航直言直语，虽然意思应该接近“不用担心”，但听起来就是让人火大。
但夏弥没像之前一样继续怼，只是在床边托起腮帮子，歪头看他。
“师兄你拼命过头啦，我们才认识几天诶，你就像要把下辈子的命也搭在我身上似的。”
“没……换作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的。”楚子航轻声说，接着神色落寞起来：“虽然我的用处也不大。”
“师兄你前一句真是没必要，赚赚漂亮师妹的好感让你很不自在？”夏弥瞪了他一眼。
“至于后面那句，倒也不用那么想啦，当时换作卡塞尔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见得能阻止那头龙……当然明非师兄和零师姐太变态了，属于论外。”
“总之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很轻啦，很奇怪诶，随随便便就以‘我反正烂命一条’的架势冲上去，你很喜欢生死间的快感么？”
“我也不想死的，只是没其他办法。”楚子航靠在枕头上，缓缓闭上眼。
“以前有一次，有个人在我背后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就只顾开车往前跑，等我明白自己是懦夫想回去找他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么？我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所以……如果我还有命能拼，就不会等到后悔。”
“这不过是苛责自己，名为‘不想做懦夫’的自负。”
“嗯，就当我自负吧，做不到的……都是我的错。”楚子航轻声说着，唇角的线条冰冷坚硬。
“……”
“总这么逞强，有一天会死的。”沉默良久，夏弥才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起码我不会再让人……先死在我面前。”这么说着，楚子航睁开眼看夏弥。他的眼神很平静，看着夏弥的意思很明显：就像游乐园那时候一样，他有这个觉悟，说到做到。
“……师兄你就不能继续闭着眼说么，这样很像告白诶。”夏弥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还是生死承诺的那种，份量相当沉重。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楚子航愣愣地回过神。
“那我就先走啦，还有课，师兄你好好养伤！”一蹦一跳着，活力四射的师妹离开了病房。
楚子航看着那个方向，突然又意识到自己醒来的行为多么不妥，摇摇头重新闭眼。他应该还是太累，需要不少时间休息，不然最近脑子里怎么会经常冒出奇怪的想法。
他睡去后，靠在门外的夏弥才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那冷峻而威严的神情与刚刚的“青春师妹”截然不同。
“哼，我拭目以待。”她低喃着。
同一时间，在漂亮师妹看望帅气师兄的时候，路明非已经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
他比参与会议的院系主任和教授们出来得要晚，因为校长让他偷听完会议后，还带他去往地下转了一圈，校长办公室也有着连接地下的暗门，直接通往卡塞尔学院的另一半。
“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么？”零一直在附近等他。
“会议的话，他们讨论了龙王和咩咩子，关于咩咩子的情报没什么新鲜的，但我也不准备透露更多。”路明非耸耸肩：“以卡塞尔在对付老唐时展现的力量，硬去接触咩咩子下场会很惨的。”
“……你一定要那么叫么，‘咩咩子’，她也不是没有正式的名称。”关于灭尽龙的情报路明非是共享给了猎团的。
“没办法，顺口了，可能过去跟那家伙打交道太多？”路明非无奈道。
“好吧，只要你不要求其他人跟着你叫。”
“别看我给她取的昵称可爱，现在那家伙可是最不稳定的恐怖分子啊……只有我们能面对她，但我们又难以打败或控制她，很麻烦。”
“她的目的是夏弥，而非楚子航。”零低声说，她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事态紧急没法深究。
“是的，师兄只是因为阻拦她才会短暂成为目标。”路明非看了眼四周，确保没有人注意他们，和零边说边往宿舍楼上走。
“在苏合市及其尼伯龙根遭遇的三头怪物，作为黑龙的使者，眼下唯有灭尽龙显露了明显的目的。”零分析着：“这是我们能寻到的唯一线索。”
“你之前怀疑米拉的用意是继续制造新大陆生态的尼伯龙根对吧？如果是在苏合市那么可以理解，因为她制造的古代树森林就在青铜与火之王的尼伯龙根附近，或许龙王的国度能帮助她更快达成目的，仿造、吸取能量，甚至是鸠占鹊巢……”
“但灭尽龙盯着夏弥就很奇怪了，甚至一路从中国跟过来。”
“也许可以从她原本的生物习性着手？”路明非沉思：“她看向夏弥的目光，我似曾相识啊，就像在熔山龙身上的时候，还有面对炎王龙与钢龙的时候……捕食，咩咩子原本跟着古龙渡到达新大陆的目的，就是捕食。”
“说不通，夏弥虽然是优秀的‘A’级血统，但没有那么独特，论血统等级‘超A’的楚子航比她更有吸引力，更何况还有你这个‘S’级在。”
“我？咳咳，”路明非摸了摸脑袋：“她只会想在决斗中弄死我，估计没有捕食的想法。”
“会不会是另一种可能？她和楚子航一样，进入过某个尼伯龙根，能够成为再度进入的钥匙？”零眨眨眼，觉得从这个方面入手会靠谱得多。
“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凑巧了，身边的师兄师妹人人都带着尼伯龙根的秘密，要烂大街啦。”
“但只有这种可能能够解释灭尽龙的动机。”
“或许吧，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认错那眼神的意思……”路明非犹豫道：“我跟咩咩子交手无数次，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她撅起屁股我都知道她要放屁还是方便。”
“……确实不恰当，我刚吃完饭。”
“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夏弥本身，可能没那么简单。”
正说着，他们在栏杆边看到了蹦跶着的夏弥，那个初入学的漂亮丫头似乎对卡塞尔的环境相当满意，都已经到校几天了，还在不断好奇地东看看西望望。她本身也自带自来熟的气场，和遇到的每个同学都能有说有笑，被以芬格尔为首的狗仔队发现后，更是隐隐有成为一年级级花的趋势。
“师妹多招人喜欢啊，可以的话，我不想往她身上揽什么破事的。”路明非叹了口气。
这么一个青春活泼、人见人爱的姑娘，原本就该和诺诺、苏茜一样成为卡塞尔靓丽的风景线，在拒绝足以从校门口排到芝加哥的追求者后，再甜甜蜜蜜地挽着某个帅气师兄的胳膊，成为另一对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神仙情侣。
但她和灭尽龙搭上关系了，路明非就不得不在意，这事关怪物猎人的职责，必须通过任何蛛丝马迹防止怪物的威胁扩大。
“森林那边有异动么？”
“没有，一切如常，硬要说的话新的火龙已经要长大了，但根据康斯坦丁的观测，没有继承它老爸的特殊性。具体表现为：闪光弹有多少吃多少，康斯坦丁就差没把它眼睛闪瞎了。”
“看来森林短时间确实没有受关注了，这也说明米拉一定在积极谋划新的生态。”
“盯紧夏弥吧，或许我们能从她的特殊行为发现些线索，然后才有跟她谈谈的底气。”路明非说。
“如果她只是正常上学呢？”
“那她就只是我们的好师妹呀……什么龙也不能把她抓走。”路明非下了决断。
“好吧，”零点点头：“另一件事，新的龙王是什么情况？”
“他们说，四大君主中的大地与山之王苏醒了，火车南站的崩塌就是那位龙王干的。当时我下意识以为是咩咩子动的手，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奇怪。”
“……当时夏弥还在BJ读预科。”
“你别下意识把近期的事全联系在一起啊，”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总不可能这个世界的龙王全是人类模样吧？”
“先是没心没肺的华人大汉，再来个娇滴滴的混血种师妹？那也太扯了。”
第185章 末日预言与守夜人
“唔，除了龙王和咩咩子的事，校长给我展示的地下部分也很劲爆哦？”路明非说着，弯下腰挑自动售卖机里的饮料。
“卡塞尔的地下，应该是用于存放珍贵炼金物品的仓库？”零想了想，接过扔来的汽水。
“你说的是冰窖吧，之前被入侵过的地方，但实际上作为卡塞尔地下建筑的统称，保存炼金设备与危险武器的仓库，只占了很小部分空间……”路明非靠在栏杆上，若有所思。
“除了诺玛的主机、各个院系主任的实验室、重型实验设备，下面还拥有人工湖样式的‘鱼缸’，亚热带森林样式的植物园，搬运过来并重组复原的南美金字塔……甚至建了一列通往外面的地铁。”
“卡塞尔学院，远远不止是秘党的本部和培养新一代屠龙者的温床，它的地下空间有充足的食物与饮用水，有大量的动植物，胚胎、花粉、种子，有人类全部的文明与混血种的炼金术、言灵知识，甚至还设置了足以运转50年的微型反应堆……校长他们早就将这里打造成了世界末日后的幸存者据点。”
“诺亚方舟？”零自然想到这个词。
“差不多，而且校长说全世界共有五个这样的地下空间，准备充足啊。”路明非感叹道。
“所以最狂热的屠龙者们，其实是悲观的？”
“嗯，那座南美金字塔记载的就是玛雅预言哦——由龙族书写的，预言说2012年就是世界末日呢。”
“2012年……这个玛雅预言流传挺广的，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拿它当笑话。”
“因为确实很无厘头嘛，人们更能接受小行星撞击地球或全球海啸、火山这种看得见的末日灾害啦，”路明非耸耸肩：“毕竟他们不知道龙族的存在。”
“而预言中的前四次灭世灾难：洪水、风蛇、火雨、地变，正好对应龙族王座上的四大君主，第五次，恐怕就是君主之上的黑王或白王……看，在2012年之前，龙族君主们已经在相继苏醒。”
“但‘火雨’已经不下了，甚至在悠哉地打铁。”零难得开玩笑。
“是啊，虽然卡塞尔学院被秘党当作抵抗诸神黄昏的‘英灵殿’，但我们可不是注定成为炮灰的勇士，”路明非笑了笑：
“我们是猎人，不信预言，只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零点点头：“说到底，一切灾难的构成并没有那么魔幻，都只是力量倾轧的结果。”
“在龙族与混血种的世界观里，注定会带来毁灭的君主，也是可以被打败的具体实体，甚至他们这些‘毁灭’的存在本身，现在都还面临着更大力量者的威胁。”
“不愧是雷娜塔，没白教你，你现在的思维已经很‘猎人’了，不再拘泥于那些概念的怪圈。”路明非表扬道。
“用更相关点的形容就是：这个世界原本是一个最终会面临强大生物威胁的危险生态，但在那之前，它得先面对外来物种的入侵，入侵者目前的规格甚至远超本土威胁。”
“听起来很麻烦。”
“兵来将挡咯，走，再带你见个人。”路明非把空罐子投进垃圾桶。
“那你直接带我去不就行了，为什么先回宿舍。”
“呃，因为只有宿舍的售货机有那款饮料……天很热诶。”
“去死。”
“好嘞，这就跳楼！”路明非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眼见有人从楼上跳下去，看到的不少学生都发出惊呼。混血种体质是比普通人好，又掌握超常感官和言灵，但那不意味着从高楼摔下去不会骨折或残疾，除非用言灵或物理手段缓和落势……但那个人显然没有。
“师兄！有人跳楼哇！”不明真相的一年级师妹大喊。
“……别管他，他有时候就喜欢这么玩，下个楼梯能累死他。”被问到的师兄甚至都不多看一眼，已然对这一幕司空见惯。
众目睽睽下，零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见那家伙落地后还在招手，也轻盈地翻过栏杆。
“啊啊啊啊——殉情哇！”师妹瞪大了眼睛。
“殉不了一点……你往下看，真是，天天的就整这死出。”师兄摇摇头，本来还在跟懵懂的师妹好好联络感情，结果被那家伙直接打断，该死的，酝酿的骚话一点气氛没有了。
而那个师妹看着宿舍下没事人一样溜达出去的两位，已经眼冒星星了，不止她，初见这一幕的学生们都好奇起来。
“师兄，卡塞尔学院好厉害哦！”
“师姐，那对师兄师姐有什么故事吗？”
八卦之魂从观望的各个一年级学生心里燃起。
“……行吧，我们换个话题，我来和你说说咱们唯一的‘S’级，”被问到的各个师兄或师姐严肃地转过头来，选择的切入点也都惊人地相似：“就从，他高中三年的苦情暗恋开始吧。”
已经走出宿舍楼的路明非不会想到，手痒脚贱的一次骚包跳楼，会引起正好在休息时间的大部分新生的注意，在他的传说迅速风靡整个卡塞尔新生代时，未来的某个篇章也拉开了序幕——虽然一些新生刚入学已经被新闻部的稿子毒害了，先注意到的是路明非各种离谱花边传闻。
卡塞尔学院小教堂的钟楼上有一个独立的房间，路明非带着零推开那扇门，昂热和房间主人正在沙发上喝酒，两个人似乎久久没有说话，只顾将纯麦威士忌一杯杯倒入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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