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消耗太多脑细胞了，肚子疼，我去去就回！”
“哦哦……嗯？耗脑细胞还管拉肚子的么？”
应该不怎么管，所以芬格尔也不是真的肚子疼，他很快出现在图书馆地下五十米的空间，那里满是漆黑的服务器与密布的管线。
一束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光束投影出半透明的女孩，她穿着墨绿色的校服，素白的蕾丝领巾和素白的脸几乎分不出界限。
“什么情况？”能让芬格尔直接丢下狗仔团来到这里，说明事态严重。
“有人入侵。”名为“eva”的女孩回答。
“你在设计上是不可能被入侵的！”芬格尔显得很震惊。
“是因为你啦，”eva叹了口气：“原本你是唯一能真正入侵我的人，但你担心校董会拷贝储存核心中的隐藏文件，就用超级指令关闭我的部分功能，甚至禁止了白卡持有者的访问，但这样我的防御壁垒就不完整了。”
“见鬼！那条超级指令这么强力？”
“超级指令直接作用于系统最底层，每一条都是最强力的，其中甚至有一条可以让我自爆，你要不要记一下？”eva微笑。
“那还是算了，告诉我入侵者的位置。”芬格尔扶额。
“是从循环水系统进入的，目前正在深入冰窖底层。”
“湮没之井，明白了。”芬格尔大概知道入侵者的目的：那里存放着青铜与火之王的两位龙侍尸骨，都是尊贵的次代种。
“使用言灵的时候要小心，过强的肌肉力量会给骨骼带来很大压力。”看着他衣服下不断滚动、简直要跃出的肌肉，eva叮嘱道。
“记得记得啦，有时候我真怀疑我当初爱上你是因为某种奇怪的恋母情节，你就像我妈一样。”芬格尔无奈道。
同一时间，卡塞尔学院地下，鱼一样的黑影正游过被称为“鱼缸”的巨大水箱，没有任何凶猛鱼类敢招惹她，而她抵达下方边缘的管壁时，甚至不需要寻找开关阀，只是握拳击打在某处，那里的水、管壁和外面的岩石都一起被击碎。
相比于当初跌跌撞撞、还是因为防御系统门户大开才好不容易入侵成功的“13号”，黑影面对完好的大部分防御，可谓畅通无阻，她没有权限，更不被管理者默许，就这样通过恐怖到诡异的破坏力将阻拦的一切击碎。
穿过管道继续往下，就到了冰窖的最底层“湮没之井”，这里是一处极为巨大的空间，黑影丢出的照明棒在头顶浓重的黑暗一闪而逝，脚下则是被几千万年的流水侵蚀而出的地下岩洞，这里没有其他防御系统，因为花纹缠绕的青铜地面构筑了一个强大至极的炼金领域。
在这里仰首不见天空，以金属为大地的空间里，时间像是被封冻一般，一切都被隔绝封闭。
“人类也能把‘炼金’这门技术推演到这样的极致啊，如果那位哥哥还活着，见到龙侍们被这样的炼金领域封闭，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黑影低声说着，却并不为这样的领域犯难。
她划开自己的手腕，粘稠的血滴入青铜地板中的深槽，与其中生青色的水混合在一起，很快形成了剧烈的反应。接着，古老而伟大的言灵从她口中诵出，血光浓郁下，随着所有深槽在同一瞬间腾起暗红色的蒸汽，原本的生青色水被完全蒸发。
炼金领域竟然被直接摧毁了，这片空间恢复了自由，那些无比珍贵的藏品都活了过来，以不同的方式唱着各自的古老颂歌。这里本该是湮没一切的地方，就像是棺材，但此刻却热闹得如同庙会。
“吵死了！”黑影呵斥如同军令席卷，所到之处藏品全都战栗沉默。
她继续缓步向前，迈入水池，终于见到中心处两具巨大的残破龙骨，她认得他们，并念出他们的名字：
“耶佛他，参孙，好久不见……上一次我们面对面，还是在与你们的主人缔结盟约的时候。”
“我仍记得与你们一脉以鲜血为证的盟约，我们誓言并肩作战，直到彼此的血流尽为止，可再一次相见，你们已经枯萎，而青铜与火的君王也一位身死，一位失踪。”
“诺顿哥哥，你真的……死了么？”黑影看着眼前的龙骨，不禁轻声问道。
第193章 天地为炉
“你重新演奏，为两位守护君主至死的战士奏一曲悲歌。”黑影指了指藏品中的八音盒。
如同得到至高的命令，班驳的八音盒上用于记录声音的银质滚筒开始变化，细小凸起不断浮现，至悲至凉的乐音从铜管中溢出。
黑影默立着，随悲怆的乐曲微微垂眸。这或许是人类不能理解与承受的哀伤，因为它轻易地跨越了千年万年的时光，血脉连接，龙族与龙族的相会，总会回到最初的璀璨时代，那时彼此都是足以被世界铭记的最好模样。
但如果真的有人类旁观这场盛大送别，未必不能理解其中的情感……如同秋叶，相聚往往短暂而告别常常永恒，这条悲哀的法则对人与龙族来说并没有区别。
于是，有萧瑟的低吟加入其中，像是拨动蒙着灰尘的木琴：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隐没于最深处黑暗的路明非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旁的零牵了牵他的手，试图安慰他低沉的情绪。
乐天的猎人很少流露这种情绪，上一次还是在初见忘记“老唐”的诺顿时。
今夜波澜不断，但他们始终对夏弥的行踪留了心眼，要到权限后，就一路无阻早早等候在这里。结果很明显，甚至超出路明非的怀疑程度……夏弥很可能就是初代种龙王。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苏合市的连续事件那么蹊跷，为什么火车站初遇时路明非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为什么在新大陆专门捕食古龙的灭尽龙会死死追猎她……唯有龙族君主有这个力量，唯有初代的血脉足以诱惑。
“夏弥，一路流离，你追逐的又是什么呢？”路明非不禁在心里问道。
青铜与火的骨肉情谊一目了然，而这位穿越诸多阻碍来到他们身边的大地君主呢，她怀揣着怎样的思绪？
夏弥无比霸道的入侵不止引起路明非的注意，那低吟就来自另外一位黑影，她站在黑暗里，却仍显出绝妙的好身材，曲线玲珑、长腿傲人。
“哎呀，没有打搅你的意思，只是配合一下气氛。”身材极好的黑影轻笑。
“酒德麻衣？你来做什么？”夏弥收回准备触碰龙骨的手，缓缓起身。
“参观咯，如果有机会偷偷东西也不是不行。”被点名的麻衣有些无奈，跟赏金猎人打交道太多，自己的形象还是太好认了。
既然暴露，她索性不再藏于黑暗，一个响指后，灯光从空中射下，同时照亮她漆黑的紧身衣与对方纯黑的作战服。两者被弹性材料勾勒的曲线都十分悦目，一个是前凸后翘到极点的御姐，一个是鹤一样纤细挺拔的少女。
“你还不够格，这是高贵者的重逢。”夏弥从面罩里传出的声音充斥着冷漠与威严，与平日的青春活泼截然相反。
“我一个是不够，那如果这是个参观团呢，甚至能跟你凑一桌麻将？”麻衣击掌，又有两束灯光打向黑暗。
其他人的真容也同时暴露，一位身着浅灰色正装和弗洛伦萨白衬衣，感觉刚从酒会赶过来，另一位身姿挺拔肌肉强劲，但是头上套着肯德基纸袋，不和谐到像是来表演杂耍节目。
持有白卡的帕西同样察觉到异样，加上身为调查团一员他本就想探查卡塞尔最深处的秘密，而芬格尔则对加上他足以打麻将的入侵者们有些无语，没想到用了次超级指令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这些家伙是盯着粮仓、无孔不入的老鼠么？
“既然人齐了就该开始了，在座都会打麻将么？”麻衣笑眯眯地说。人多她反而轻松，因为根据老板的命令，她不是来偷龙骨的，只是来阻止别人偷，只要局势乱起来、热闹起来，小偷绝对无功而返。
不过说起来，干完拍卖会的差事她就想溜回森林的，最近轻弩手感火热，正准备尝试去碰碰新一代火龙，结果走之前还要来加这个看起来就危险得要死的班呐。
“麻将我熟啊，吃住上家看紧下家盯死对家。”芬格尔说着，缓步后退。他的肌肉隆起到夸张的幅度，言灵已经将他的躯体彻底强化。
“我对你们说的游戏没兴趣，但我被校董会授权监督管理校产，不能放任你们的举动。”令人不安的空气波动来自帕西四周，言灵的领域已经激发。
此刻，外围的三人都剑拔弩张，视线聚焦在中心龙骨处的夏弥，但那被黑色作战服包裹的身影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又伸出手抚摸龙骨。
其实那三个人搞错了一件最根本的事：中心位置的她既不是在麻将游戏中坐庄，也不是前来盗取龙骨的同等地位的老鼠，她掌握着绝对的权与力，面对三人就像巨人面对蝼蚁。
“重新演奏吧，为这些将要死去的……可悲的人。”
夏弥话音刚落，丧钟齐鸣，不是由斑驳的八音盒，而是另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它演奏的是弥撒也是招魂，如一千一万个死神聚在一起吼叫。
来自君主的威严瞬间冲击到外围的三人，不是狂风或者高热，从血脉深处凝结的重压就像一座山峰向他们缓缓倾倒，即将压在他们身上。
这由基因决定的恐怖瞬间让三人脸色剧变，他们的从容或战意都不同程度地削减，谁能想到，卡塞尔刚刚集全校之力赶走一位试图从外部闯入的可怕龙类，现在内部又侵入一位真正的龙王！
“就算是龙王，看看这少女的体型，我还以为至少比疯了的康斯坦丁要弱……”麻衣咽了咽口水，老板害人不浅，这种力量完整的存在让她来阻止？起码得穿上全套猎人护甲、带上猎人武器吧？忍者麻衣会死得很难看的！
她萌生了退意，达到目的的方式不止在地下悄无声息地打麻将，也许她该让卡塞尔重新响起警报，让那帮家伙自己来守护藏品……但龙王显然动了杀心——
言灵·天地为炉。
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领域以夏弥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发散，气幕温润轻柔地覆盖了龙侍的残骸，使其甚至没产生一丝震动，但金属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金属碎屑在领域中缓缓升起，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磁化的现象。
金属碎屑互相吸附，围绕着夏弥旋转，仿佛持镰的死神围绕神座飞翔。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但对龙族君主来说没有使用隔阂，这个言灵在一般释放者手中只是能于有限的领域内熔炼少量金属元素，但由君主释放出来，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都被改造成没有限制的熔炉，所有金属都可在其中化作可怕的杀敌武器。
夏弥选择这个言灵，既是缅怀青铜与火死去的战士，也是封锁这些僭越者逃亡的去路。今晚不会有人带着她的消息活着离开，她也迫切地需要吞噬龙骨来提升力量，即使吞噬次代种不能让她直接向“海拉”进化，但起码能让她更有底气地面对灭尽龙……她不可能永远躲在卡塞尔。
“……这可不妙啊。”麻衣感到了生死危机，原本这种黑暗空间里她是最好逃生的，但在这个领域下她的“冥照”已经无法完整生效！
“管你什么龙王，先尝尝这个！”芬格尔不想坐以待毙，他猛地跳跃到环形水池边，边吟唱龙文边举起一具重达三吨的花岗岩石棺。
言灵·青铜御座。
芬格尔全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爆响，皮肤表面泛起青铜之色，他以巨力将石棺抛去，三吨重的花岗岩穿透层层气幕速度不减，已然化作威力惊人的炮弹！
可以想象，石棺砸在那纤细的身影上绝对会将其化作血泥，但不管它的势头与冲击多么猛烈，到达目标前突然静止在空中，如同被看不见的手托住——夏弥正握拳打在它的前端。
以一道小小的裂缝为引，无数裂痕蔓延到石棺的每个角落，随后这沉重的花岗岩瞬间化作细小的碎片，被领域内旋转的气流吹得四散。
“这这这，这打个毛啊？”芬格尔傻眼又战栗，恐怕他自己的身体被那拳头碰一下，会碎得更五彩斑斓。
“砰！”另一个声响从夏弥身上传出，随之而来的巨大冲击力将她击退了一步，但仍毫发无损。
这下帕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击出的可是以贤者之石为弹头的子弹，这足以杀死龙王的纯粹精神元素，在畅通无阻地穿透领域后，竟没有对龙王造成任何伤害！
“你们自以为的杀招，不过是偷袭才可能有效。”夏弥轻声表达着不屑，她身体表面凝聚的金属碎屑化作一层护甲，让有形的精神元素子弹没发挥出任何威力。
“那么，死吧。”君主对“天地为炉”的领域下达命令。
旋转的气幕汹涌起来，里面被熔炼的金属碎屑凝聚成枝杈横生的异形武器，长度达到十米，表面布满放射状的铁结晶，正如死神的巨镰！
“为什么是我？我才是没动手的那个啊！”麻衣眼见已至身前的巨大镰刀，被其上散发的威严震得颤抖。
没管她无力的抗诉，巨镰呼啸着穿透气幕，酒德麻衣在它面前就像雏鸟般脆弱，下一秒就要被刺穿心脏挂在它的金属棘刺上。
但一只手突然从她背后的阴影伸出来，握住了巨镰的刃口！
那是个很普通的甚至称得上瘦小的影子，模糊的边缘甚至很像睡衣，他握着红热的金属，就像端着杯红茶般轻松。
“老弟……你又想做什么呢？”路明非抱胸靠在最深处，脸上的表情因为外面的状况越来越冷淡。
第194章 闹够了吗
“老板……感谢您在当游戏宅的空隙里还记得我这条小命。”麻衣松了口气，以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着。
“如果时间允许，我也想看看你带着那些装备来玩呐，这样就不用依靠我的力量。”路鸣泽显然听到了。
麻衣尴尬地低头，老板话里话外都在呛她，夹在这俩兄弟中间真是难办啊。
路鸣泽转向中心龙骨处的夏弥，足以震慑龙王的无形威严向她碾去。夏弥沉默着，死死盯着他，一出现，她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多么恐怖……多么不该存在。
“你掌握着远超他们的权与力，但也会因此付出更大的代价。”路鸣泽轻声说着，随后冷漠地朝麻衣下令：
“麻衣，起来，站到我面前，你不需要我的屏障，你该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无比熟悉的话语，无比熟悉的威严，被死亡领域震慑着的酒德麻衣突然回忆起她与这个男人的初遇，其实和她如今无比信任着的“团长”一样，“老板”也是让她能够以生命依赖的存在……其实有时候她也会分不清，认真起来的路明非和路鸣泽，到底是不是两个人。
不管怎么样，如今她已无所畏惧，踏破阴影，老板最得力、身材最棒的忍者站得笔直。
于是，路鸣泽伸手按在麻衣的后脑，朗声宣告：
“我赐汝血，以血炼魂，不可至之地终不可至，染所到之处光辉四射！我赐汝剑，逆者皆杀，曰‘天羽羽斩’，曰‘布都御魂’！”
一个平静的领域被释放出来，就像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这个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酒德麻衣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充斥双瞳。她已经脱胎换骨，不逊色于黑影的威严与领域从她的身体里汹涌而出，把逼到面前的天地为炉的领域生生压回。
随后双手拔刀，流淌着赤红色与熔金色的两柄长剑在领域中成型，外形与气息正如日本神代传说中的“三灵剑”，衬得麻衣的身影如同传说中的日本神明！
“能改写血统的人，往前看尽一切的历史，也只有三个。”夏弥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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