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那我们聊点不那么沉重与复杂的吧，我想，这个话题你应该会喜欢的。”路明非用手撑起下巴，笑容在夏弥看来怪怪的。
“什么意思？”女孩，或者说大地与山之王迅速警觉起来。
卖这么多关子，扯那么多无关紧要的，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屠龙者，这会是一次卑劣的试探，还是新的饱含私欲的阴谋呢？
“大概是关于‘问候’啊‘重逢’之类的事，对拥有漫长时光的生命而言，这些东西应该更加珍贵吧？”路明非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
“吃冰淇淋吗？”零起身往厨师那边去。
“芒果味的，谢谢，师妹你呢？”
“你少用青铜与火的事诓骗我，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字，而且不管是作为卑劣的异族还是疯狂的刽子手，你们都不具备随意谈论君主的资格！那对我们来说是侮辱！”浓郁的金色在女孩的褐瞳中一闪而逝，瞬间的威严如山崩地裂。
“总是如此呢，这一幕真是熟悉。”路明非无奈地嘀咕：“什么尊严啊骄傲啊，卑劣啊侮辱啊，再为了什么毁灭世界的目标孜孜不倦，你们总是端着这副样子，似乎不这样就在这个世界待不下去。”
“师妹，‘夏弥’的那么多年可比罗纳德·唐精彩，看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多棒的女孩……你也会觉得她很棒么？”
“这样的废话同样不该继续。”龙王冷冷地盯着他。
“好吧好吧，毕竟我不是楚子航，跟你交情也不深……其实也很够意思吧，说救命恩人一点毛病没有啊……”路明非碎碎念着：“但反正你把我当坏人，不想跟我说这些。”
“那就真的，换个你愿意听的家伙来。”
他将一直揣外衣兜里的手机放到桌面，龙王不禁一震，漂亮的小脸慢慢狰狞起来，看向他的目光已满是杀意。
手机居然是接通的免提状态，这家伙将他们之间的所有对话都泄露出去了！该死，他想做什么，挑衅？以路明非的地位根本不用费尽心机地留存这种证据……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嘲弄她？享受将龙王玩弄在手中的快感？
卑鄙下作的人类，真是该死啊——
“哎。”
一声叹息，从手机里缓缓传出。
仿佛跨越了极尽遥远的古老时代，从原本的意气风华或战意高昂不断磨损消减，直到化作如今低沉温静的模样。但是应该又不止消极的部分，一些对安稳现状的满足，一些对故人重逢的喜悦，仿佛也都在这声叹息中。
夏弥，或是高贵的大地与山之王，在这两个身份自由且自然转换的女孩，僵硬地看向桌面的手机，直到那里面传出新的男人的声音，绝对属于另一位与他同等高贵者的声音：
“好久没听见你说话了，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精神嘛……”
“耶梦加得。”
女孩的脸色飞快变换，她前一秒似乎想要凑近些确认，下一刻又警觉地远离。
提前录音？人类科技造就的模仿？如果是炼金术的造物她应该第一时间能够察觉，这是场更大的阴谋么，这位屠龙者到底有什么目的？
冷静，思考，耶梦加得，你是智慧的龙王，你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哥哥，真的是耶梦加得姐姐吗？”
又有新的声音，属于某个有些稚嫩的少年，女孩再次怔住。
“手机借你啦，虽然奶油泡芙说请你，但话费另算哦，毕竟好贵的！”路明非认真强调，随后起身去零那边了：
“我的冰淇淋还没好吗？厨子你是不是在偷吃啊！”
“先生，请尊重我的职业素养！”正在和零聊天的餐厅厨师不满地回答。
见路明非真的到前台加入了和厨师的闲聊，耶梦加得迟疑着，再三确认桌上的手机并未潜藏其余危险后，终于拿起来关了免提。
“我需要……更值得信任的信息。”她轻声说。
“我们的盟约自血脉深处生效，所有语言都可证实它的坚不可摧。”男人淡淡回答：“不必在我面前如此谨慎。”
“哥哥你也别那么绷着啦，我听路哥哥说了，姐姐最近应该很辛苦吧？”少年接着提醒。
耶梦加得陷入了沉默，确实是她过度小心了，如果不刻意隐藏，以言为灵的龙族之间并不需要其他方式证明血脉，何况还是最高贵的初代种之间。
“诺顿，康斯坦丁……好久不见。”她终于回应了这份问候。
这可真是荒谬到写进任何龙类典籍或混血种研究记录都大概率被当作野史的一幕：大地与山的王座，青铜与火的王座，隔着茫茫大洋用手机交谈，因为某人破电话卡的缘故信号不太好，偶尔还要“喂，喂喂？”地确认声音是否传达。
路明非拿着冰淇淋悄悄回头，正瞥见龙王冷漠的嘴角微微勾起。
“什么嘛，即使是这一面也有可爱的时候啊。”他嘀咕着将一大勺冰淇淋放到嘴里，被冰得一激灵。
第198章 路明非的工作汇报
次日，英灵殿会议厅，关于弹劾校长的听证会如期召开。
路明非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边打哈欠边向陪审团的成员们打招呼，那些院系主任与终身教授一色的黑衣，老得就像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脸神色凝重。
但他们还没回应路明非的打招呼，就看见那家伙轻轻一掰折断了木栏的门，然后把腿伸出去做拉伸运动……松弛到像中国公园里晨练的大爷。
“明非真是个自律的好孩子啊！”古德里安骄傲道。
“闭嘴，你没见主任们的脸都黑了吗！”曼施坦因厉声提醒：“现在可是卡塞尔学院最庄重最严肃的场合，他却一点规矩都没有，就差问人要豆浆油条吃早餐了！”
“师妹，我点的豆浆和油条呢？快点啊，饿死啦！”路明非振声道。
这下曼施坦因的脸也黑完了，但他其实更想吐血。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就知道使唤人！”夏弥没好气地连带盘子递给他。
“谁让你煲电话粥，欠我那么多话费！”路明非振振有词，脸上露出明显的肉疼。
然后，站在英灵殿会议大厅中心，众目睽睽下，当着各方人马的面，他就真的津津有味地吃起早餐。
“……那就是我们惟一的‘S’级学生，久负盛名的最强屠龙者？”黑脸的主任或终身教授们互相确认。
“咳咳，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有教授尴尬地解释。
“这倒是，天才与疯子为伍，且不会被常理约束。”老家伙们认可了这个说法，但更主要的还是有拿下龙王与次代种的战绩垫着，这是无可争议的历史性表现。
校方座位席上，昂热一如往常的不在，由副校长守夜人坐镇，芬格尔在他背后吐槽老家伙们看起来像白痴、丝毫不如校长和副校长风流倜傥，对面则坐着调查团全体，安德鲁目光炯炯地盯着副校长，发誓要报愚弄之仇。
其他方位，被遴选出的学生代表们也正在入席，狮心会和学生会各拿下一半的席位，分别换穿深红色与黑色的校服，看起来泾渭分明。狮心会会长楚子航神色平静，始终保持着沉默，而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显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套着耳机怡然自得地听着音乐。
按理来说这是平分秋色的对峙，但奈何凯撒最得意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也来了，甚至今天专门穿的黑裙，既美出另一个风格，又像给竞争对手送葬。
“恺撒的少女团真是劲敌！”副校长皱着眉，对手的拉拉队质量太高，太涨士气了。
“没事，我们还不至于一败涂地，我们有夏弥，她一个能打对面十个！”芬格尔示意他看向狮心会一边的座位，送完早餐的夏弥回到新生联席会的拥护者那边，正手捧含苞待放的香水百合看楚子航。
在一老一小俩流氓热火朝天地讨论美色时，有狗仔发出了灵魂疑问：
“今天代替校长受审的不是楚子航吗，现在站在那儿的为什么是路明非？”
“你还不知道吗，”消息更多的同行解释：“昨晚击退白发龙类后，路明非和零在冰窖遇见了另一个龙类！主任们知道后要求他在对楚子航的审判前先出席解释。因为后面又有人发现他们出现在餐厅吃夜宵，期间发生了什么都是谜团！”
“那不是还有零吗，她不一起出席？”
“额，怎么说呢，你也不要小瞧咱们传奇屠龙者的脾气啊。”
“什么意思？”
“开始调查团是有人要求零一并出席的，但刚提出来，就被他‘友好’地拍了拍肩膀……然后被吓得现在都没敢露面。”
“这么牛！慢着，我有新稿子的灵感了！”
被誉为数学界“所罗门王”的布莱尔·比特纳敲了敲木槌，全场肃静，他是各科主任里的领头羊，由他主持听证会理所应当。
“听证会开始前，我们需要关于昨晚冰窖内龙类的解释，”他庄严地说着，随后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路明非：
“我们优秀的‘S’级学生，你吃完了么。”
“差不多了，但其实还有小笼包哦，您要尝尝吗？”路明非热情地扬起袋子，他听零说过这些老家伙的成就，对堪称伟大的科学家们还是挺尊敬的。
“不必。”
“哦哦，现在确实不方便，那以后有机会我再给您带一笼？”
“……现在更重要的是龙类的情况。”布莱尔苍老的皱纹显出无奈，这位“S”级比守夜人都还要跳脱，在他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学院根基前也毫不约束自己。
“好吧好吧，您问，我知无不答！”路明非重新站直，眼神异常坚定。
“先由你自己说说昨晚冰窖的遭遇吧。”
整个会议厅都肃穆起来，无数双眼和耳都聚焦到路明非身上，冰窖遭遇龙类入侵，这可是不逊色于前面防御战的重大事件。
“报告！”
连同布莱尔，座位上的不少老头都被这大声过头的喊声惊得一抖，听证会可没出现过这么用力的开场白。
“事情是这样的！”路明非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纸：
“昨夜两点十分，我凭借‘S级一激灵’察觉到冰窖异常，于是带上战友毅然决然地赶往地下并遭遇了神秘龙类，在我方义正言辞的指责与驱赶下，对方非但不跑还胆敢向我还击，于是，为了维护卡塞尔学院的合法权益、保护卡塞尔学院的合法财产、彰显卡塞尔学生的风容风貌，我与战友进行了顽强英勇的作战，终于在半小时后成功将其击退！”
“这次入侵的结果：卡塞尔学院的重要财产得到保护，我与战友也及时赶回餐厅吃到限量甜品补充了能量，真是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啊！”
汇报完毕，路明非高亢地拍起巴掌，清脆的掌声回荡在气氛已经异常僵硬的会议厅。
主持的布莱尔愣了几秒，他本想先夸张路明非积极主动的正式汇报，但试图从这段话提取关键信息时，发现除了毫无意义的修辞与扯淡的“S级一激灵”，就只有“打退龙类”这个点。
问题太多了，太多了……他甚至得先想想从哪个地方提出质疑。
“路明非，我希望你能以更严肃的态度面对这件事，据说那很可能是龙王，你不能尝试遮掩什么。”他强调。
“啊？青天大老爷，您可别冤枉我，句句属实啊！”路明非仿佛被质疑得很难过。
“青天大老爷？”
“这是中国文化的内容，”副校长起身回答：“指的是，中国古代老百姓对公正无私、明察秋毫的仲裁者的尊称，不仅是对该仲裁者个人品质的赞扬，也是对其处理事件能力的肯定。”
“明非这么说，就是无比相信您啊！”副校长慷慨陈词，激动地简直要落泪：“所以，请青天大老爷——”
“为我们做主啊！”
“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狮心会成员整齐庄严的喊声回荡在英灵殿。他们嘴里念着“做主”，但雄浑的男声简直要如长剑刺穿穹顶，这状况要真放在中国古代，简直就是在县衙大堂上戴着墨镜拿着沙漠之鹰边瞄准县令边认真喊冤，违和到了极点。
芬格尔和夏弥已经要笑抽过去了。
“……放心，我会保持客观公正。”布莱尔却真被唬住了，对这句来自中国古代文化的赞美词很受用。
“那么首先，你是怎么发现龙类入侵的？冰窖深处与地表相距甚远。”他继续问。
“都说了，‘S级一激灵啊’。”
“请认真回答，或者解释得更具体些！”
“这我怎么形容嘛，跟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说不通啊，”路明非小熊摊手，然后转头问向一位调查团成员：
“请问你是‘S’级吗？”
该成员皱着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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