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吼！！”整个甬道系统突然开始震颤。
恺撒最先痛苦起来，镰鼬带回的感知让他数倍承受了那咆哮的压迫，当他看到小队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倒地时，才惊骇地明白自己算漏了相当致命的一件事——甬道比起地表更适合咆哮传播！
不止如此，构成地下甬道系统的材料让这里比一般通道更加隔音，来自古龙的咆哮声浪几乎没有多少损失便迅速填满了所有空间，威力堪称遭遇这种攻击以来最恐怖的一次！
“糟了！”恺撒艰难地抬起头，发现龙类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言灵·时间零！
“走！我不知道现在还能影响她多久！”昂热声音嘶哑，他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到来了。
“我觉得，应该没有多久！”奈落基伽特一边讥讽，一边鼓动着僵硬的身体继续向前。
言灵·炽！
言灵·剑御！
兰斯洛特与苏茜一同加入了掩护行列，火焰与金属碎片涌向灭尽龙的身体。
“这些东西可没用。”奈落基伽特笑着，动作越来越快。
“别管我，跑！！”昂热大喊，全身的龙血都翻涌起来。他平日自然可以在领域中来去自如，但现在若不像这样将全部精力用于最大化言灵效果，根本控制不住这条恶龙，龙类身上的抗拒力比上次更强了。
大家忍痛转身，忽然一阵风从后方袭来：套着肯德基纸袋的魁梧身影扛起毁坏的一半金属大门，重重砸在了灭尽龙后脑。
言灵·青铜御座！
浑身肌肉夸张隆起，堪比龙类的力量在龙文吟诵完成的瞬间达到顶峰，这一砸力道惊人，但却离那身影想达成的效果差得远——灭尽龙竟然只是往前一顿！
“有点意思，你比他们的花俏手段要好得多。”以力量著称的古龙自然更赞赏力量，但芬格尔只是觉得恐怖。
“但是，依旧没用——”
言灵·君焰！
炽热的火舌扑面而来，将奈落基伽特眼前的一切都染成赤红，她震开身后的金属大门，再不屑地将面前的火焰挥开。
“阳炎龙的火都奈何不了我，何况你们这点把戏？”
“很抱歉让你失望，但我只是佯攻。”楚子航的声音淡淡响起。
“什么？”
真·蓄力斩！
身着狂野铠甲的娇小猎人从荡开的火焰中现身，她重重挥出远超自身体格的狰狞大剑，灼热的气浪中，那剑身赤红的鳞与爪被染出亮闪的弧光。
奈落基伽特本能地用手臂抵挡，但只换来猎人继续向前的最后一击，其势无可阻挡，甬道的所有焰浪与黑暗都被劈开——
真·蓄力斩（强击）！！
重如山岳倾倒的刀锋砍在手臂上，奈落基伽特被冲击力震得狼狈后退，猝不及防下差点失去平衡。她的脸色终于难看了些，虽然那大剑由于材质不行并未完全破坏手上的白刺，但力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而人形的她耐受力又远不如龙躯。
不过这并不代表猎人就能战胜灭尽龙，恰恰相反，这将是她砍中的最后一次！奈落基伽特微微眯眼，便准备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剑侠好好上一课！
“路明非找你。”一部手机突然被扔过来。
奈落基伽特愣了一下，忍住了将那小物件捏碎的冲动，她接过手机，脸色几度变幻。
“放到耳朵旁边就行了。”零提醒道。
灭尽龙这才收起手上的尖刺，她警惕地看了眼前面，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举起来。
“他会尽可能拖延时间，快走！”零小声提醒众人。
昂热点点头，随即带阻截小队和楚子航离开现场，后方的芬格尔也识相地早早逃开。
第210章 苍蓝星与灭尽龙
“路明非？”
“晚上好灭尽龙小姐，玩得开心吗？”
“……”
黑暗的甬道中只剩两个女孩，一个被狂野的铠甲从头武装到脚，一个用层层尖刺将身体包裹，身为怪物猎人与古龙，她们本该处于激烈战斗的两端，但此刻都因一通电话迟迟没有动作。
奈落基伽特冷冷地瞥了眼零，对大剑猎人坚持赖着不走有些不爽，她顿了顿，混身的龙化特征随口中之语渐渐消失。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以前不见你这么尊敬。”
“因为以前你还算招人喜欢啊。”
“！”
“虽然他们更多还是惧怕或厌烦，毕竟你总是乱入秀肌肉……但起码我挺欢迎的。”
白色短发的女孩扭过头，看向手机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永远不着调的脱线猎人在说什么呢，冷不丁的，身为新大陆生态的维系者，居然形容她这头以“毁灭一切”为名的残暴古龙……“招人喜欢”？
“怎么，觉得耻辱？那你大可以放心，以后就不存在了。”
“……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那请问你又是什么意思呢，今晚发生的一切，你感到满足了吗？”
奈落基伽特的脸色终于完全冷下来，她再迟钝也该听明白了，这是赤裸裸的质问或谴责。真可笑，这根本没有道理，没有谁能用言语让古龙改变什么，即使是怪物猎人，依仗的也不过是手中的锋刃。
“事到如今你想兴师问罪？路明非，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在跟谁对话？”她毫不留情地嘲讽：“如果不能像以往一样用战斗使我屈服，就闭上那张惹龙厌的嘴。”
“你很讨厌跟我聊天？”
“当然！即使化为人形我依旧是那条噬龙之龙，崇尚的永远只有本能与力量！”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据点的大家也说过我这个问题，狩猎中话太多既没意义又容易分心。”路明非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回忆：
“特别是对不顾一切捕食古龙而不自觉引起突发灾难的‘灭尽龙’，更不该有什么多余的话。”
“毕竟你想啊……谁会想要试图与恐暴龙交流呢，那种因为可怕的饥饿而不停进食、肆意践踏生态甚至能造成物种灭绝的家伙。”
“……伊比路玖。”奈落基伽特自然记得贪食的兽龙。
“你知道吗，在很多猎人的印象里，你是与它无比类似的存在，只不过它破坏的是一般生态的平衡，而你搅乱的是古龙生态——你们是一模一样的疯子，是最需要优先讨伐的物种。”
“——”
奈落基伽特低下头。她突然感到莫名的难受……是因为什么呢，她不该在乎那群肌肉猎人的评价才对，被当作疯子也不奇怪，她以前的捕食确实不计代价，哪怕彻底激怒其他古龙唤起天灾也在所不惜。
但……
“这也是你对我的评价么？”她轻声问。
“不知道。”
“不知道是——”
“因为是话痨嘛，每次将你打趴下或者筋疲力竭的休战时间里，总是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话太多，哪句能算评价呢？”
“你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事，明明没有龙想听，还是啰嗦个不停……什么河东狮吼婶婶，什么恋爱脑堂弟，甚至喜欢‘陈雯雯’的心路历程都……”
电话那头明显一噎。
“因、因为那种事很羞耻啊，可不只有跟回不了话的龙说。”路明非嘀嘀咕咕。
“龙也会不耐烦。”奈落基伽特将目光移到边上。
“哦——怪不得开始的时候，感觉你愤怒中还带着点疑惑。真亏你都记着这些事呢。”
“太啰嗦了，不想记也记住了……你跑题了。”
“没有吧，我想说的是，那么多的胡扯，那么多的啰嗦，都源自最开始的那句话啊。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评价，但一定发自肺腑。”路明非的声音像是在笑：“就在熔山龙的背上，当第一次目睹某个家伙从天而降张牙舞爪时，尽管大家都严肃得不行，有个不知好歹的人却忍不住大喊。”
奈落基伽特怔住了。是啊，她当然也不可能忘，这副躯体的那么多次古龙渡之旅中，唯有在新大陆的遭遇最难以忘却——因为在无比熟悉的与猎人们的对峙过程中，破天荒地有个人大煞风景，望着她喊道：
“哇，好帅的龙！”
“那就是你……”
“那就是我的私心，对你的私心。很扯对吧，但我就是只凭着初印象与直觉，便试图在之后的相遇中了解你的全部。”路明非缓缓诉说：
“来者不拒的决斗也好，没头没尾的闲扯也罢，那么多次的触碰，不仅是我作为怪物猎人一步步成熟与强大，我能感觉到你也在变化，你终究不是穷凶极恶的疯子，对么？”
“……”
“可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被摧毁殆尽的卡塞尔学院……你喜欢这样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么，你喜欢这悲惨绝伦的遍地废墟么？”路明非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样的灭尽龙，和被捕食欲控制的恐暴龙有什么区别？”
“多么……丑恶啊。”
字字诛心。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是手机外壳被扭曲外力影响的声音，那纤细手指的惨白正如其主人的脸色，仿佛其上的每处筋骨都在阻止它将包裹的物件捏碎。
零重新将视线投了过来，即使隔着甬道的黑暗，那白发女孩如同处在悬崖边缘的崩溃与破碎也显而易见。路明非在干什么，彻底激怒这头古龙？
“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奈落基伽特嘶哑道，橙黄的眸子闪过惨淡的血色。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
对面没有回应。
“你明白么？你不属于这里！你只是被黑龙裹挟……她带来了这场无休止的灾难，将一切摧毁的是她，不是我！！”
“没有谁比她更自私，没有谁比她更无耻，她将一切强加在两个世界，以所谓的‘命运’为掩饰，却只是为了她自己！”
“其他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我只是……”
崩溃的心带来崩溃的话语，甬道中回荡的怒吼渐渐语无伦次。零真希望自己能搞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现在只能握紧大剑，警惕面前的恶龙以前所未有的愤怒继续破坏。
“……只是什么？”路明非也有些不忍。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直来直去的灭尽龙如此扭曲，他看不见这个女孩模样的古龙是什么表情，但只是听声音也能察觉她颤抖的情绪。
这次换作奈落基伽特沉默了，她的愤怒与委屈都像爆炸升腾的焰火，转瞬间只剩暗淡坠落的灰烬。
“……一定要这样吗？”路明非叹着气。
“我曾无数次对你倾诉，但那时就算你能记得，就算你能明白，也没有任何办法回应我，我们能做的只有以刀锋与利爪战斗……”
“但你现在明明可以开口了啊，除了作为异世界的古龙，你还是位那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像我曾经那样用言语回应我呢？”
“因为不会有用啊，笨蛋猎人。”女孩扯出一丝微笑，却像在无力地哭泣。
“我直面过，我挣扎过，回应我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绝望，于是最后的最后，我能相信的只有我最原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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