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把你们的遭遇说得再详细点！”守夜人眉头紧皱。
“零最先察觉到潜藏的龙类，就在湮没之井。”楚子航继续陈述。
“这不奇怪，自从被明非那小子拐跑后，她获得了相似的强大力量……但她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带夏弥出去？”
“这是场交易啊，残酷的交易。”楚子航眼眸低垂，像是不忍。
“你是说……”昂热脸色难看，他迅速明白了楚子航的意思。
“没错，要么龙类们毫不留情地将这里屠杀干净，要么……交出夏弥。”楚子航目光扫过后面忙碌的众人：“或许这次入侵没有出现伤亡，就是他们想与师弟师妹交易的先决条件。”
“那还……真是可悲。”昂热怔住了，随即苦笑起来。
怪不得零不事先与他们商量，这事没有回旋余地，要是公开反而容易出意外……对方太强大了，他们从被龙群包围的那一刻起就别无选择。
“零在龙类带夏弥走前问出了缘由，对方心满意足，也就多说了几句。”楚子航无声地叹气：
“这就是，真相。”
昂热与守夜人都沉默了，深深的无力感从两位老人的身体涌出，结果到头来，他们甚至要用一位学生的命换来一时苟安，身为“屠龙者”，身为对抗龙族的先驱，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零在后面看着这二老一少的反应，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原来那么正经的狮心会会长，撒起谎如此专业，一环接一环简直天衣无缝，之前那副样子去哪儿？瞧把两个老爷子哄的。
但既然这家伙难得懂事，她也省去不少功夫，顺坡下驴最为容易。
“很抱歉，事出突然别无选择。”零走近说道，脸上也有些遗憾：
“夏弥她也一定要去，我只能……”
“这不怪你，孩子，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用。”昂热颓丧地安慰他，那一贯挺拔的身躯摇摇欲坠。
“龙袭确实结束了，你们不放心的话，自己先上去看看。”零到一边将推车推过来。
他们这才注意到，零覆盖全身的狂野铠甲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位穿着校裙、金发舒展的娇小女孩。
“不，如此残酷的牺牲后，我们还要畏惧什么呢？”昂热摇头，随即组织执行部专员与学生精锐随同前往。
大家虽然不明白零的推车是什么用意，但猎人的威望在前，他们也只有老实跟着。
一路到处可见破坏痕迹，除开甬道，学院地下的水箱与生态森林也都一片狼藉，死鱼遍地血水横流，林木花草成片倒毁，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随路上所见越来越大，但回到地面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睁大双眼。
眼前根本没有卡塞尔学院，他们只看到一片烟尘未散的废墟。
月色惨淡，其下是数不清的倒下的梁柱、数不清的堆叠的碎石，建筑破碎零落，道路凹陷扭曲，高大的行道树被连根拔起，断裂的圆顶砸出一个个深坑，毒液弥漫散发出恶心的臭气，被火焰烧过的焦黑痕迹到处都是，恐怖的龙群将这里当作游乐场，肆无忌惮地制造了触目惊心的暴力景观。
“我大学呢？”有人呆呆地问。
“宿、宿舍是哪一堆？我的珍藏唱片还找得到不？”
“……其实我们是考古学家对吧，来这边发掘古代遗迹。”
“学院还有没有钱发薪水啊……”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胡扯着，宛如身处梦中，他们几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华地在这个既是青春学院又是屠龙基地的地方做任务准备，现在一晃眼，所处的地方变成了荒地……还凉飕飕的。
一时间没人再往前走，因为眼前的“平地”视野太好，一眼望去哪里都是残垣断壁，他们不用探查什么都能掌握现状。
“这下有得修了。”凯撒摊着手：“不是小数目啊。”
“那也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没出现伤亡就不错了。”诺诺站到一块翘起的碎石上远眺。
确认学院范围内没有任何龙类后，他们开始联系地下留守的人，过了会儿，更多学生都陆续从几个入口出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8级地震都不至于成这样啊，那群该死的龙！”守夜人望着钟楼的方向痛喊，那里如今只看得到碎成几块的钟摆。
“他们做到了……真是难以忘却的教训。”昂热早有预见，尽管没有刻意制造伤亡，但在其他方面龙类绝不会留情。
“卡塞尔学院第一次被摧毁成这副模样，对龙类来说，甚至称得上壮举……哈，真是足以震惊整个混血种世界的大败啊。”他苦涩地感慨，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不少。
附近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连苦中作乐的玩笑也开不出来，不管他们怎么去对待这样的结果，最终感受到的也只有耻辱和愤怒。
守夜人拍了拍昂热的肩膀，此刻这位卡塞尔的校长不知道有多难受，今夜不仅学院被毁，他们苟活下来还是依靠出卖年轻的学生……这个一只脚已经进入棺材的老家伙毫不畏惧自己战死，但这种结果却绝对无法接受。
“对了，零呢？”诺诺问。
“那边，她去找路明非了。”凯撒的镰鼬带回方位。
“路明非？对，路明非！快，他还在外面！”昂热和守夜人这才回过神，赶紧带众人往南边外墙去。
说是外墙，现在也只剩一堆不规则的碎石，龙群似乎对这阻拦它们的墙壁极为愤怒，将其践踏得不成样子。
大家都对独自留在地表的路明非相当关注，身处那样的地狱场景他真的没事么？攀上废墟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惊讶地发现学院外变成了一片晶莹雪白的冰面，深坑无数，其中还立着密密麻麻的巨大冰矛。
“他们在那儿！”有人大喊。
视线所及，娇小的金发女孩正慢慢把小推车往这边推，车里躺着半死不活的“S”级，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浅浅的冰雾融入夜空，月色终于显出几分柔和，大家都松了口气，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感觉怎么样？”零轻声问。
“像超市里被选购的猪肉。”路明非有气无力，有点嫌弃自己手和腿伸展不开：“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不乐意？”零低下头看他，冰蓝的眸子露出丝丝捉弄。
“怎么会，我的猫真好看。”路明非微眯着眼，鼻尖被触碰到的那缕金发弄得有点痒。
“看来这里还是太平整了，颠不到你。”
“哈哈哈……好坏啊。”
“而且这里太冷了，感觉很不舒服，下次跟那条龙打，得准备防寒的东西。”零环顾四周。
“是啊，古龙都很麻烦的。”路明非闭上眼睛。
“还好么，这次……”零有点担忧他的状态。
自从跟随路明非成为怪物猎人，他们头一次遭遇这样的失败，被突然袭击的龙群和古龙打得狼狈不堪。路明非一直留在上面，是最清楚学院怎么被践踏摧毁的，那种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他总是想把一切包揽，解决所有保护所有，但这次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别担心，这不算什么。”路明非拍了拍推车边的小手。
他露出淡淡的笑，那刻在骨子里的自信从这下句话里重新溢出来：
“一猫罢了。”
第212章 前往京都
清晨，在卡塞尔学院散乱的废墟中，校长、副校长及院系主任和终生教授们挤在一片勉强清出的干净空地，颇为严肃地讨论着此次事件，包括原本确定的京都龙王探查行动，也要根据现状进行调整。
安德鲁为首的校董会调查团最后才从地下层实验室深处钻出来，作为自我感觉良好的家族精英，安德鲁还是相当惜命的，而这场前所未有的恐怖龙袭也给他这个常年活跃表层金融世界的人吓得够呛，颇有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
“我是不是该去说两句，我们代表的可是校董会。”安德鲁有点不确定地问帕西。其实他更多是后悔，如果听证会当天就走就不用遭这个罪了，可惜他们当时还需要时间整理补充此次调查的结果。
“弹劾校长和调查楚子航血统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帕西摇摇头：“而且卡塞尔遭遇这种灾难，校方正是需要团结一心严肃对待的时候，我不建议您去打扰他们。”
“也、也是，不过重建学院的话，他们绝对需要家族的大力支持，这是个收拢管理权的好机会啊！”安德鲁突发奇想，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这就联系……”
“您还是好好休息等待家族派人来接吧，”帕西面色如常，但实际对他的鼠目寸光相当无奈：“这件事关系重大，校董会将举行正式会议。”
“这可不是一般的变故啊，全世界的混血种都能看到敌人的强大……还要趁机耍小心思进一步削弱卡塞尔学院的话，那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他心里相当清楚。
情况越危急，昂热越不可替代，原本换个人来管理学院是可以接受的，但现在那个人要面临的却是如此规模的残酷战争，没有哪个家族会想要走到最前面——只有疯子可以对抗疯子。
除此之外，帕西刚刚也完成了对各处外墙的调查，特别是南边冰层上的痕迹极为惊人，这些调查结果将和卡塞尔的报告一起上交到校董会，大人物们将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崭新敌人的力量……简直是自然灾害的化身。
“帮我热一下嘛，再加个肠可以不？”
帕西听到声音，将注意力放到临时露天会议室的不远处，缩在推车里的路明非正对手里的豆浆表示不满，餐厅厨师在他旁边表达着歉意，学院食堂被毁，临时供应这么多人用餐实在无法面面俱到。
但他还是带人来专门满足路明非的要求，周围也没有谁露出丝毫不满，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S”级在这场灾难中多么九死一生，一个人留在地表对抗疑似龙王在内的成群龙类，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真是个匪夷所思的男人啊，即使是极度理智与克制的帕西也不禁感慨，愣神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头，居然是恺撒。
“真遗憾啊，如果再选一次，我会满怀骄傲地与他并肩作战。”恺撒海蓝色的双眸微微亮闪。
“您不必妄自菲薄，您是天生的领袖，是家族的希望，未来领导众人高举荣耀之剑的人一定是您。”帕西恭敬地低着头。
恺撒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感到些许无趣。
这家伙，明明也是个年轻人呐。
早餐时间过后，学院众人都再度忙碌起来，这种级别的大事件，后续要麻烦的事可太多了，包括清理建筑废墟抢救设备、调查龙类痕迹收集组织物、应付政府疏通关系、联系工程队提供大型机械帮助等等，学生和专员们各自的私人物品寻找也交叠在一起，简直乱得不行。
学院领导层会议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除了学院内部遭遇袭击，外面还有同样危急的龙王苏醒事件，眼下怎么做教授们意见分歧很大。
一部分态度坚决地要继续京都的任务，将大部分专员派出调查龙王，一部分则强烈要求先全力重建卡塞尔，防御系统需要学院全部力量留守，说不好下次龙袭就会到来，还有一些甚至希望大规模引入校董会的混血种家族力量，单靠卡塞尔已经不可能兼顾。
“校董会方面我会去交涉，争取最大程度的支持。”昂热敲着桌子结束了争论。
他将目光扫向所有教授，凹陷在苍老皱纹中的双眼隐隐有些戾气，接触到他视线的主任或终生教授，即使再自持德高望重也不禁低头沉默。昂热破天荒地在老家伙们面前隐去了优雅与礼貌，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疯子屠龙者的那面表现出来。
这次校董会的调查团将这些原来只专注研究实验的家伙引出来裁断校务，结果一回生二回熟还越来越积极了，他有时候是需要这些科学泰斗的专业性，但其他的，特别是关于这场残酷的人龙战争的决策，他们还是少参与的好。
“原定前往京都进行调查的执行部专员，全部取消任务。”昂热淡淡地做出决定：“学院百废待兴，又时刻面临再度遭遇入侵的威胁，不仅是龙类，如今的卡塞尔怕是连赏金猎人都敢来碰碰运气，更别说虎视眈眈的其他混血种家族。”
不少人都默默点头，学院地表被摧毁后，原本隐藏极深的地下层完全暴露了，所有学生都知道，也就意味着全世界都知道了，卡塞尔地下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所有东西都亟待保护。
“那京都的龙王怎么办？本身就是最重要级别的事件，还有相当大的泄密风险。”有人顶着压力问道。
“路明非已经跟我谈过了，他身体无碍，今天就会带学生小组前往调查，恺撒那边有加图索家全力支持，原本的行动计划也没有变化。”
“哦，我们的‘S’级。”议论声渐渐大起来，赞赏声不绝于耳。
因为夏弥的事昂热和守夜人是没有公开的，让楚子航和零也绝对保密，所以地表龙群的退去大家都认为是路明非置死地而后生的功劳，这是足以在混血种历史留下浓墨重笔的壮举……事实上也确实是路明非提前结束了龙袭，只是方法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罢了。
“虽然我很不忍心这么辛苦那孩子，但事到如今我们能放心依靠的也只有他……大地与山之王的事就全部交给他吧，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将学院重新建好，不然英雄回来没学上怎么办？”昂热见大家都算识趣，也恢复了些幽默感。
各科主任与终生教授们互相交换意见，频频点头，都认同了这个决定。
“学院存亡”的大事解决后，这些一只脚迈入棺材的老科学家又忙着钻回了各自的地下实验室，继续他们终其一生追寻的科学真理，昂热和守夜人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次过后，但愿没什么事需要再把他们叫出来。
路明非也在看着老家伙们离开，嘴里的热粥越喝越香，不时还要装作热情地回应他们的问候。
“看来顺利结束了。”零也坐在旁边，但她没有路明非那么能吃，现在嘴巴还没停。
“校长跟我打了包票的，不该说的不会说，京都之行也不会受影响。”路明非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原本执行部广撒网倒没什么影响，但现在随着他的新部署，最好还是少点人打扰为好。
铃声适时响起，周边都自觉地没人叨扰英雄休息，路明非便直接接听了电话。
“都收拾好了，囤积的必要道具和素材也都交给了苏小姐安排的人运输。”老唐的声音传来。
“放心，都做了靠谱的加密处理，人也绝对信得过。”苏恩曦直接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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