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我也认为需要对路明非进行彻底的调查。”一直当和事佬的中年人也摇摇铃。
“……昂热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伊丽莎白向来支持昂热，但此时这种问题确实太严重，她也不知怎么辩护。
“急什么，就算我要力保路明非你们也不能炒掉我。”昂热毫不在意：“而且你们自己也没少干吧，依靠他的屠龙战绩扩大影响力之类的。”
“无时无刻不想榨干他的价值，转头又翻脸不认人？”
“这不一样，起码我们一直遵守规训努力保证秘党的纯洁，而现在你告诉我们，其实最仰仗的屠龙英雄是个与未知龙族性质相同的定时炸弹！”弗罗斯特敲桌。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向被封闭的墙面，那边外面的悬崖传来浪涛拍岸的声音，但屋内的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一片浪花。
“我有预感啊，这个世界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绝不会由坐在这样一张张会议桌的人主导。”昂热发自内心地感慨。
“注意你的用词。”弗罗斯特冷冷提醒，其实说严重点昂热刚刚的话都能算对秘党不忠，这场延续千年的人龙战争关乎世界的存亡，不由“龙血秘党”主导还能由什么。
“各位，起码在你们想出办法找到并解决那群‘monster’前，能依靠的只有他。”昂热摊开手。
“难道他就能应对么？”弗罗斯特不屑道。
“他的强大不只在他自己，他会分享‘monster’的力量……你们对那个叫‘零’的俄罗斯小姑娘也做了不少调查吧？”
“这反而更加危险，他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对我们而言完全未知的势力！”
“所以这次去京都前他也说了……以后，欢迎各位派实习生去他身边学习。”昂热笑了笑：“不过没有工资哦，还要交学费。”
“！！”
“……或许我们也该警惕催眠类的言灵。”
“这才是前所未有的调查他的机会啊，”昂热毫不掩饰地嗤笑：“难道混血种精英们反而怯懦了吗？”
又一阵沉默，校董们思绪颇多，各自考量后，弗罗斯特发表了意见。
“非常时候确实该用非常手段，但对于路明非的调查不会中断。”
“反正你们也没停过，我只是打个预防针，别触他霉头引发冲突就行，不然我也未必能妥善收场。”
“……详细的等对京都龙王的行动完成再说，我们派出的也不止他一个，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弗罗斯特淡淡说道，对恺撒的优秀他是绝对信任的。
“那就拭目以待。”昂热最后一次看向校董们，看向这些代表秘党所有权力的“上位者”。
“希望各位之后都能慎重地做出每一个决定，不然很可能……会被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剧烈变化所淘汰。”他同时想起了路明非临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怪物’们就算没能毁灭世界，也一定会将它彻底重塑，到那时别说混血种，‘龙族’也将为之颤抖。”
第214章 命运交汇的城市
夏弥拎着大包小包，在翻飞的落叶中跑过，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她鞋跟留下的声音好像一支轻快的音乐。
“我回来啦！”她推开门，大声说。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梧桐叶的哗哗声，阳光在正对门的巨大落地窗中坠落，窗格的阴影如同黑色囚笼。
很难想象这种老楼里会有带落地窗的敞亮房子，大概是配电房之类的地方被改造空置而成。就一个房间，连洗手间都没有，空空的，除了正中央的床和旁边的五斗柜，全部的家具就只有另一侧角落的燃气灶台和老式冰箱。
没人回应是预料之中的事，因为夏弥也可能只是喊习惯了，毕竟这个女孩的角色设计中是有父母和哥哥的，她们一起生活在这个破旧小房子，烦恼的部分大于甜蜜。
她将塞满零食和小玩具的背包留在外面，沿着墙壁漫步，手指先是扫过满是灰尘的灶台，再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纸盒过期的酸奶。这间屋子真的太小太空，一眼就可以把想看的东西看完，她盯着曾精心选购的深青色绒布窗帘，对自己的多年前的品味再度表示满意。
五斗柜里还满是学生时代的东西：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服，一叠叠袖口带花边的白色衬衣，各种头花和卷起来的袜子，五颜六色的内衣……女孩总和人说她有满柜子可以搭配的衣服，但其实直到上大学才临时穿得多样些，也没有人给她做饭，没有人陪她说话，寂静的深夜里只有她自己面对着被窗帘遮住的漆黑，学习怎么成为“夏弥”。
“这就是最后一次啦。”夏弥抱着腿坐到床上，看向落地窗边逐渐消失的阳光。
“想一想……这十几年，还真是没什么意义呢。”她轻声自语。
或许，原本还可以捉弄下那个呆愣愣的男人？那没入阴影的眼眸短暂地荡过波纹，泛起澄澈的微光。
邀请他到这里来，就用见父母的名义，稍微死缠烂打下肯定拒绝不了，然后在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夏弥”，什么父母什么哥哥，都是骗他的，哈哈，到时候那家伙的面瘫脸会不会抖起来呢？
一定会很有趣吧？可惜，游戏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叫“夏弥”的女孩即将永远退场，接下来只有属于“耶梦加得”的龙类的战场。
“那么，再见啦，再也不见啦……”女孩脚步轻盈地走出房间，随手把银色的钥匙丢在角落。
“离开这个家~又要去拆那个家~唔姆唔姆，我可真是个十足的败家女呀~”
这是2010年京都的秋天，西山叶黄，倾落如雪，诀别了什么的高马尾女孩漫步在如诗如画的黄昏中，身后越来越暗的阴影同时出现在很多双眼睛里。
“很好，看来我的耐心终于得来了回报。”白色短发的人影倚坐在老楼的天台，看着女孩一步步前往她最后的归处。
高处秋风翻涌，将她略显尖锐的白发吹得更加凌乱，她又将目光转向身后的大厦，橙黄色的眸子闪过克制的凶戾。
“这会是第一步，但愿是最后一步……不管谁再来碍事，我都不会留情。”
老楼所在的老式小区背后，新起的办公楼大厦直入云霄，最顶部，垂暮的夕阳被狂野巨兽完全遮挡，他身下的漆黑阴影中，古龙之瞳深邃而瑰丽。
“命运重回正轨，必然如此，早该如此。”黑裙少女光着脚坐在外沿，如墨长发随风起舞。
“这会是关键的一步，寻着这一脉留下的遗产，我将完全理解所谓的‘尼伯龙根’。”被暗沉火焰点燃的双眸将那活泼的背影映入其中。
“‘遗产’……呢。”身旁冰蓝色的丽人似是惋惜。
“是挺可惜的，那孩子多么惹人怜爱。但我依旧不会干扰，这一场的结局，只属于苍蓝星和灭尽龙，不管最后是随了谁的意，都会在既定的轨迹中。”
“但我和拉加恩总归是要入局干活的，擦枪走火了怎么办，毕竟‘百龙夜行’很招人烦诶。”
“难道你们还会害怕擦枪走火？”黑裙少女笑了笑：“明明都是最桀骜不驯的家伙。”
猩猩状巨兽高昂的头颅扭动着，不屑地呼出一口气。
“怕您心疼呗，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冰蓝丽人玩笑道。
“还是担心担心你们自己的事吧……世界的画卷重叠延展，古龙的命运也将随契约进入轨迹，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宏大战争，或许是宿命既定的狩猎讨伐，我允诺了你们入场的资格，但结果如何却还是要靠自己定夺。”
“我只要尽兴便可，”巨兽洪声沉沉：“没有哪一头金狮子会怜惜生命。”
“别把我牵扯进去就好，我要的并不多。”冰蓝丽人淡淡地将头扭开。
夏弥在十字路口遇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男孩，那双颜色淡淡的黄金瞳总让她觉得很熟悉，此时只有他们两个在等红灯，见男孩伸出手，她相当警惕地往后退步。
“你喜欢玫瑰么？”男孩手上是纯白的玫瑰花束，色泽很好，看着却让人生出悲悯。
“你……你是曾教我……”夏弥认出了这声音。
“喜欢么？”男孩只是继续问，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看上去像是葬礼用的呢，”夏弥自嘲道：“你是在提前准备哀悼我么？”
“原本应该是吧，因为你们罪无可恕，你们也一定会死去，并且会死得很有价值。”男孩认真说着：
“更具体点就是对我司的核心业务帮助很大。”
“原来不止有想吃我的，还有想拿我充丧葬业绩的，你们眼光真好。”
“但我提前出来啦，意思很明显吧——另一个选择。”男孩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是一枚锋利的刀片。
刀片外侧没有被任何东西包裹，锋利得像是触及就会血如泉涌。
“另一个选择？”
“你这样下去，只会在帮‘他们’找到目标后，被毫无意义地杀掉啦，从利用率上来说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大浪费啊。”男孩眨眨眼，那锋利的刀片宛如变魔术般缓缓飘向夏弥。
“你势单力薄，现在就算后悔，想去做出那个选择都来不及啦，你也好你的孩子气哥哥也好，都会凄惨落幕。”
凶光从女孩的龙瞳射出，但初代种的探寻竟始终无法确认男孩的身份，她只好强行压下怒火。
“你以为打听到一些事，就能够口无遮拦地来提条件？什么时候王的战场也能被这样指手画脚？”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很可能只是相顾而死，多可怜！要么你就趁现在继续逃吧，早早准备好‘茧’，那样的话多懦弱也是能被允许的。”
“你——”
“要么，和我做个简单的交易。”男孩递出的刀锋已经快触及夏弥的手指：“我来给你力量，我来让你成为‘海拉’，而你只需要……”
“只需要……？”夏弥怔怔地与男孩对视，看着那淡淡的黄金瞳涌出足以让她信服的无穷威严。
纤细的手指握紧刀片，渗出的鲜血被最后一抹夕阳映得凄厉。
北京国际机场，晚间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特殊航班刚刚抵达，整整一个旅游团，大多是衣冠楚楚的美国人。排队的人都很有教养，举止谈吐令人舒适，唯独几个年轻些的咋咋呼呼，在人群中显得很刺眼。
“我怎么能想到一架普普通通的旅行团包机，竟全都是要来屠龙的混血种呢？”路明非拖着行李箱感慨：“而且你这货不是恺撒那组的吗？不坐他家那架豪华的‘湾流’公务机，跟我们凑什么热闹。”
“人家小两口太能放闪了！”芬格尔无奈道：“要是我死皮赖脸地跟着，会长针眼的。”
“你现在跟我们就和谐了？”
“是啊，你跟零一对，我跟楚子航一对，多么美好！”
“去你的，师兄有的是妹子心疼，说不定这次来京都又吸引一堆迷妹呢。”
楚子航被墨镜遮住的脸毫无起伏，宛如没有听见那句话。
“亏老兄你看起来也是个富二代，”芬格尔对他的不上进恨铁不成钢：“没和恺撒一样包私人飞机就算了，对妹子的事也不争辩两句？”
“我爸爸只是个帮人开车的司机。”楚子航淡淡回答：“而且，”
“我也没那么招人喜欢。”
路明非和零悄悄对视一眼，都明白后面那句指的是小龙女的事，零当时和路明非谈及楚子航主动隐瞒夏弥身份的时候还挺惊讶，但路明非觉得挺符合师兄作风的，尽管现在别扭地在说什么“喜欢我原来都是假的”，但还不是不甘心地追过来要弄清楚。
不管夏弥或者耶梦加得怎么想，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楚子航大概是怀了份不清不楚的情愫的，稚嫩得让人发笑，又迟钝得让人叹息。
“自古以来人外的姑娘都挺会魅惑诶。”路明非小声感叹，明明才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却毫不逊色苏茜师姐积累的回忆，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么？
“你再继续想会往变态的方向发展。”零冷冷评价：
“怎么，人类女孩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额？我是这个意思么？”
“哼。”
路明非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对金发萌物的脑回路不是很理解。
乘坐家族包机的恺撒和诺诺早早地到了京都，住进安排好的豪华酒店后就悠闲地逛起来了，凯撒随诺诺转悠于城市中的各种娱乐场所，貌似对屠龙行动没什么积极性，或者，起码等到完成某件事后。
暑假电话里的求婚总归太随便了，每次他问起，诺诺总是以“让我再想想咯”、“喂，这么重要的事要谋定而后动啦”、或者“另选黄道吉日再问”等理由推脱。尽管如此拖延，恺撒却毫不担心，他是拥有强大自我的天生的老大，中二病也十分严重。
所以如他想象中的画面，准备好一套精美绝伦的中式嫁衣，选择一个浪漫到全世界尖叫的场合，他一定能将他的新娘拥入怀中。
不过就在刚刚，诺诺一句“我已经自己出门逛了，不去找你了，你来找我吧”后，就完全消失了踪影，手机也已经关机，让人十分无奈。
但恺撒依旧享受这个过程，他用力地踩下油门，要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城市去再度相逢他心爱的女孩，他还有闲暇，油箱满满，甚至记得诺诺说过的京都城每一个好玩的地方。
诺诺就是他的选择，他毫无迷茫绝不退缩，没有谁能阻止他们相逢相爱——加图索也不能。
“哥哥，我能感觉到，耶梦加得姐姐就在这个城市。”清秀的男孩扒在酒店高楼的窗户上，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远处或古老或崭新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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