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坦坦荡荡发疯或者耍点诡计还好，装个这副样子给谁看呢？我告诉你——”
“我就不应该来这儿！”镰鼬的声音忽然癫狂嘶哑，透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恨意。
芬格尔一惊，浑身的肌肉膨胀起来，随时都能进入全盛的“青铜御座”强化状态。
“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
“留只手行么……不行！要留，留下你的命！！”精分地念完最后一个字后，九头镰鼬扑倒在筹码堆里，化为一摊古铜色的尘埃，顶上的白炽灯同时熄灭。
“……你妹的，吓我。”芬格尔松了口气：“什么究极台词控。”
“不要上车，容易被姐姐发现，要拿奖励的话，顺着前面的隧道走。我悄悄给你开门。”最初的语调出现在他耳边，像是来自月台的墙壁。
“呵，你说我就要听么，你把小爷我当成什么了？”芬格尔嗤笑，并对声音来源竖起中指，怎么“狂傲”怎么来。
“……啊？真就到了？”不一会儿，这条败狗看着眼前的巨大空洞喃喃自语。
越过刻着“100”数字的界碑状石头，俯视荧光下若隐若现的几十条老旧铁轨，他边走，边意识到有什么在呼唤他，等回过神来站上月台时，才被以为是凸岩实际是巨大龙爪的触碰结结实实吓个半死。
“龙！”芬格尔与伸过来的巨大头颅四目相对，被眼前之物古奥庄严的躯体深深震撼。
“哇靠……这就让我找到了？”他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宛如梦中，师弟师妹好大一伙人折腾半天都摸不到一根毛的目标，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不，应该是他出现在目标的眼前。
没等芬格尔反应，巨龙先一步动作了，那蛇一般修长的脖颈忽然一缩，双爪刨地，极为小心地缩到角落。他把头低到基本贴着地面，警惕地打量着芬格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这是什么意思？芬格尔一愣。
接着，巨龙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像是猫瞳那样，芬格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被吓傻了，竟真觉得眼前的东西就是只猫，只是有座头鲸那么重。
“你赢了，”貌似观察完毕，巨龙游动着长颈又缓缓靠近芬格尔，并张开利齿如枪簇的巨口，用黑色的长舌头从上到下将芬格尔舔了一遍：“先给你奖励，我们再玩别的。”
芬格尔再次愣住，比起九头镰鼬的稚嫩语气，这种话从一个神明般巍峨的生物口中说出，违和感更加爆棚……但配合这家伙虽然巨大但实在太像小猫小狗的动作，违和中又有诡异的和谐。
直到一袋薯片被小心地放到面前，芬格尔的愣住终于完全变成混乱。
那是逻辑的碎裂，记忆的错位，世界观的崩塌——龙类是这种一本正经卖萌的生物么？
“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巨龙用低沉的君王般的声音，再次说出他信仰的“真理”，并“以身作则”伸出黑翼尖端的利爪，挑开薯片的包装袋，一边看芬格尔一边精准夹起一块薯片放进巨口，那灯笼般硕大的金色眼睛仿佛认真地在说：“看吧，真的很好吃，快尝尝。”
“快住手！你丫是龙王啊！”芬格尔简直要掩面而泣，再来这种猫猫狗狗分享零食的情节真要顶不住了。
但心里复杂归复杂，他还是靠着本能般的随机应变能力，也从包装袋里夹起一片放进嘴，这种面子都不给的话，谁知道这个巨物会不会突然发飙。即使身陷这种骇人听闻的绝境，他芬格尔也是能做到入乡随俗的。
“……番茄口味的，有品位啊。”他咀嚼着，一时间竟忘了场景赞叹道，这恰好是他近期钟爱的口味——苏恩曦那宅妞就知道吃黄瓜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黄瓜面膜敷多了。
巨龙见芬格尔一改谨慎吃得津津有味，警惕的眼神慢慢放松了，其中甚至还多了些“同道中人”的欢喜，芬格尔看在眼里，觉得既松口气又十分荒诞。
“进来，边吃边看。”又吃了几片薯片后，巨龙将身体微微挪开，露出他所处岩壁下的黑暗空洞。
“额，里面好黑哦，就在月台不行么？”芬格尔试图挣扎，本来就在龙巢了，还要钻进几乎是龙腹附近的地方，这也太找死了。
“姐姐可能会回来，你会被发现的。”巨龙认真道，执拗地让出位置，说这话的眼神活像一个发誓保护小伙伴秘密的屁孩。
“好吧好吧……”芬格尔咬咬牙，硬着头皮走近了岩壁。
但其实里面的空间比他想的要大很多，可能是因为巨龙很多次尝试脱离岩壁的关系，岩壁内部被鳞片和肢体刮蹭得厉害。
也可能是因为，这里面就是巨龙特意开凿的秘密基地……随着不知道从哪儿接来的电路连通，白炽灯在岩洞内点亮，洞内角落摆放着各种奇怪的物件，包括被分拣成堆的瓶盖、烟纸壳、指南针等等，中间更是放着一台沉重的老式彩电。
岩壁震动，巨龙整个脖颈和脑袋都缩回了岩洞，几乎没什么距离地伸到了芬格尔身边，芬格尔浑身一颤后强行压住了恐慌，默默看巨龙用翼爪将电视打开。
一人一龙，真就这样靠在一起看着电视，手和翼爪的前方还堆了薯片与其他零食，不时被抓起来放到人嘴或龙口……场面意外地和谐。
“太扯了，太扯了……”芬格尔虽然身体执行着岁月静好的看电视与吃零食的动作，脑子却早已狂风暴雨了好久，想着想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样高强度、零距离地接触纯血龙类的龙躯，他竟然现在还没出现血统上的畏惧或不适，从始至终只有他的心理不断变化。
“是没这个习惯么，还是真把我当小伙伴了啊……”他悄悄观察专心于电影的巨龙，突然觉得这个小猫或者小狗更符合一个缩在卧室的宅小孩，对来家里的客人充满好奇，又兴致勃勃地设置小游戏筛选合适的玩伴。
这就是苏醒便会震动整个世界的龙王，这就是掌握至高权柄注定毁灭世界的君主，什么啊，根本比残缺的康斯坦丁还要扯嘛，让混血种们几千年来神经紧绷勾心斗角的究极狠角色，其实吃几包薯片看几个电影就能满足？
哈哈哈哈，还“薯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这都是什么鬼屎设定啊！
“你怎么了？”巨龙将视线转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来着？”芬格尔有些泄气地抓了把薯片。
“芬里厄。”
“哦哦，那耶梦加得是你妹妹咯？”
“是姐姐，姐姐最好，姐姐陪我玩。”提起这个，芬里厄的声音一下亢奋起来。
“哈哈……确实也只能是姐姐，小龙女不容易啊。”
“嗯？”
“我叫芬格尔，既然都姓芬，我智商又比你高，你叫我声大哥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懂。”
“……看我的，帮你把这破雪花电视整好点，你姐姐都不一定会这招！”
咚！咚！！（敲打）（拆开）（梳理电路）（检查信号）
不多时，老式彩电屏幕上的雪花肉眼可见地消失了绝大部分，电影中的人物清晰得让芬里厄睁圆了龙眼。
“大哥？”
“小意思。”
芬格尔回到岩洞中心，一屁股坐下，靠在了那山岩般巨大的头颅边。
他心里的紧张或惶恐不知不觉都消失了，当然也并非真的想和龙类拜把子，支撑他这么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哀感，仿佛在……给这头什么都不懂却注定被杀死的家伙，做临终关怀。
该死，果然对龙类，只怀有仇恨和排异情绪就够了吧，像这样觉得理解了什么的话，很多事都会变得特别扯淡。
不知道楚子航，最后到底会怎么面对耶梦加得呢，产生了那样的情感，在决定时只会更加煎熬，他们小龙女小龙女的叫得随意，只有当事人明白其中的种种恍惚或痛苦。
而路明非，他就是这样接近并理解了龙王的本质么？所以敢堂而皇之地将最危险的龙王兄弟带在身边，甚至帮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那小子在走的路，以屠龙的名义，却敢骗过整个世界去接纳这本该不死不休的异族，甚至还成功了——
疯子，真是个疯子！
可是这次呢，不管耶梦加得怎么样，这个没孵化完成的哪儿也去不了的芬里厄，要怎么处理？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这儿，即使现在放过他，他也一定会被下一批、下下一批屠龙者杀死，况且，本身他这样的龙躯一直待在京都地下，也是随时会引爆的核弹，路明非敢承担这样的风险？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芬格尔莫名烦躁起来，对这次京都之行万分后悔，原本不管这里怎样，他都只要待在卡塞尔舒服地等待结果就好，现在却一头扎进了龙巢？还鬼使神差地认识了龙王！
“我踏马，为什么要替一头唐得要死的龙操心啊？”他在心里怒骂自己。
就因为，他是人么？还是他也喜欢吃番茄味薯片？
第232章 乱战，杀意
“砰！”巨大的乳白色尖刺陡然增生，刺到那列车外层时却没如愿穿透或撕裂，只是发出一声被阻隔的撞击音。
奈落基伽特还没来得及疑惑，对面列车顶部的人影已经提着巨物冲来，砍在她手臂的每一刀都异常沉重。
“对面的车被改造过，覆盖了炼金材料！”京都分部的老二提醒道。
“砰砰砰砰！”他刚说完就立刻缩回车箱，看其余人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子弹下狼狈闪躲。
诡异且密集的弹雨下，最前方的奈落基伽特与持巨剑的人影斗在一起，随着双方出力的提升，最简单粗暴的对撞也发出了爆炸般的声声轰鸣！
“有意思，但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奈落基伽特龙瞳中凶光一闪，双翼卷风高高跃起，将对方威力最大的杀招轻松躲掉。
她稍微认真了些，全身棘刺疯狂生长的同时力量和速度都显著提升，很快便逼得那人影节节败退。
“三无妞，没问题吧？”耳机中传来麻衣的关心，零本想再试试招，但奈何对手的强度确实太高。
“撤吧，确定了，是灭尽龙。”她在激烈交锋的空隙中答道。
“那其他的呢，那么多菜鸟，说他们真是死侍我都不信啊，哪有血统失控的混血种这么弱的！”
“而且死侍也没理由和灭尽龙混在一起，他们的主人耶梦加得与灭尽龙是死敌。”
“或许是被胁迫的吃瓜群众？反正我没下死手。”
“唔！”零发出闷哼，差点被一爪击落到铁轨。
“没事吧！”
“这招不该硬吃……我的经验还是不足。”零吃痛地捂住受冲击程度最大的肩膀，连续翻滚躲过了对方的追击。
言灵·冥照！
墨影将后退的零完全笼罩，随后便从车顶彻底消失，奈落基伽特对空气又挥扫了几下，确定没反应后才无趣地回了车厢。
两辆停靠的列车都重新启动，一辆载满得胜的灭尽龙一方，另一辆貌似成了空车的车厢角落，零和麻衣默声躲藏，直到与灭尽龙所在的列车完全错开。
“这种偶遇频率，绝对不正常。”麻衣叹了口气，去检查零肩膀的伤势。
“没办法，继续全速吧，这本来就是争分夺秒。”零摇摇头，慢慢喝着回复药。
镰鼬狂舞的月台，在被龙王的命令短暂镇压后又回到了狂欢的状态，九头的镰鼬女王们环绕着飞行于月台上空，四周铺天盖地的公镰鼬们用似哭似笑的渗人嚎叫全力助势，无边的躁动声简直要传遍附近的所有隧道。
“康斯坦丁，有办法一劳永逸么，放着迟早是祸害。”路明非皱眉道，他们的列车正要停靠。
“唔，得先把它们的强化去掉，再用大范围言灵把所有镰鼬女王一起解决。”康斯坦丁想了想，就准备对月台的镰鼬群伸手：
“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所有镰鼬像是提前收到消息般惊动起来，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附近隧道，前一秒还是密集到能铺满整个月台空间的架势，现在除了此前受伤的部分跟不上外，大部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算了吧。”路明非抓了抓脑袋：“真有她的啊。”
“是镰鼬群！”恺撒严肃道，根据声音的反馈，数量多到不可思议。
“一定要穿过么，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停会儿车？”诺诺建议道。
“现在的关键倒不是这个……我们真的走在正确的方向么，罗盘开始紊乱了。”恺撒有些头疼，不上车他们脚程太慢，上车后列车的行进方向又明显地混乱起来，总有种兜圈子的感觉。
“现在我们还是只有通过列车找突破口，尝试在离终点最近的站台下车。”帕西给出解决办法：“这就要靠你们了，少爷。”
“尽量吧，我总有种被盯着被戏弄的感觉。”恺撒做好了战斗准备。
言灵·吸血镰！
言灵·无尘之地！
“这些镰鼬被强化过！”不一会儿，月台的镰鼬狂欢中传来诺诺的惊呼。
“进车，进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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