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另一回事？”
“别多想，就当偶尔而起的兴趣吧，现在想想也没多大意义。”
“有意义的是奥丁对吧。”
“对，这个世界上见过奥丁的人寥寥无几，他是极为特殊的龙类，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成为他选择的人，所以想要进一步了解。”夏弥笑了笑：“为了这个我可以说不惜成本哦，甚至特意对你用了些魅力，或者说色诱？”
“可惜你就是块石头。”
“原来那是色诱……”楚子航轻轻重复这个词：“包括入学卡塞尔学院，也不只是躲避灭尽龙吧？”
“当然，你们不都讲究‘日久生情’，高中没拿下就大学继续咯，我又不比那个叫苏茜的妞差！”
出于礼貌，楚子航没有表态，但夏弥忽然凑得更近了些，很近很近，认真地凝视他的眼睛。
“只能是这样吧，你总不会以为我关注你，是因为什么‘爱’的缘故吧？”她娇笑起来。
“听起来有些禁断，不太可能。”楚子航回答。
“是啊，”夏弥跟着点头：“不太可能。”
一阵默契的沉默后，楚子航后退两步，让平复情绪的彼此能有相对舒适的距离。
“奥丁烙印之前呢，我的利用价值在哪儿？”他继续问。
这个问题背后的年份应该不小，似乎可以一直追溯到他的孩提时代，直到今天他才知晓自己一生始终被观察着，观察他的龙类藏在距他很近的地方，却从不走得太近，也不远离，最后所有的回忆里也没有她。
“满足泛滥的同情心呗。”夏弥撇开眼睛。
“同情……”
“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一条孤零零的龙撞见一个孤零零的人，那个人简直夸张到离谱，一个人在篮球场投篮、一个人在窗前发呆几个小时看雨、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在琴房练琴……你观察他的生活，居然从中找不到任何八卦或者亮点！”
“当时那条龙就眉头一皱，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这么无趣的家伙，就算是自己也能装装样子玩一玩笑一笑啊，这货真的不会活活郁闷死么？”
“但你发现你又并不会讨厌他，因为你也跟他一样……隔着人来人往，观察者和被观察者一样孤独。”
这种修辞，面前的存在无疑是他熟悉的夏弥，除了意识到这点，楚子航大概也明白夏弥说的状况。
他的爸爸不只是维持他们那个小小家庭的支柱，他同时是楚子航唯一的“同类”，而当那个同类离他而去时，所有欠下的血之哀都加倍回到他的身上。
爸爸从来都没想清楚过一件事：只要身负这血脉，就别想轻易地泯然于人类世界，龙血既是力量，也是诅咒。
“可是，纯血龙类也会有血之哀么？”
“嗯，龙和人一样，最开始都只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孩子，有很多的事要经历，有很多的事要学习……我爱我的哥哥，知晓千年时间里与他互相依偎的感受，但对你们人类的欲望，或者说‘爱’，我还需要通过很多观察与实验来学习。”
“那成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作为实验对象，你可真是糟糕透顶，托你的‘福’，老娘学人这么多年连初恋都没交代出去，”夏弥娇嫩的脸蛋上满是抱怨：“失败到小学四五年级就手拉手的孩子都会投来嘲笑的目光啊！”
“对不起。”楚子航低头。
“……对不起你妹啊。”
“那，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耶梦加得的选择是什么，存在其他可能么？”楚子航平静地，问出最关键的话。
“哦？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现在到底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呢！”女孩又笑起来。
“你现在用夏弥的样子和我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夏弥。”
“是么，真不符合你的作风。”
“答案呢？”
“耶梦加得，是龙族的初代种，是大地与山王座的君主，是终将化作死神海拉的复仇者，”随着这同样平静却越发威严的回答，女孩渐渐被风托起，在重新龙化的过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楚子航：
“所以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其他可能，要么毁灭世界，要么毁灭自己。”
她说这话时昂然地扬起头，肆意散发着某种不可侵犯的尊严，从一个骄傲到不服气周遭一切的女孩，渐渐变成睥睨全世界的君王。
“这样么。”楚子航似乎并无意外。
“清楚了吧，屠龙者。”
“清楚了，龙王耶梦加得。”
隔着还没完全散去的尘雾，龙与人久久地对视，都漠无表情，都下定决心，都……不肯服输。
“很好，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抱着杀死我的觉悟而来，我不会费这么多口舌。”耶梦加得冷笑道，已然成为彻底的半龙之躯：
“自古以来卑劣者甚多，敢独自挑战龙王者却寥寥无几，所以对于你的聒噪，我总还有几分宽容——还有其他遗言么？”
“最后可以的话，请把关于夏弥的全部记忆还给我。”楚子航将村雨握在手里。
“我也不讨厌……愚蠢的男人呐。”耶梦加得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呢喃。
爆血——二度爆血！
禁忌之术瞬间从精神层面运作至楚子航的血与肉，高压血流洗过他全身，不可思议的细微变化深入每一个细胞中，最终在血管内释放出浓郁如酒的可怕力量，楚子航发出嘶哑咆哮，人类躯体也变成了遍布青灰色鳞片的模样，紧握村雨的手伸展为狰狞利爪！
“人类的贪婪还真是没有边界，肮脏地创造出混血种群还不够，即使透支生命也要进一步追求龙类的力量。”耶梦加得只是对这一幕感到怜悯与嗤笑：“可即便如此，你们依旧只是愚蠢的弄臣。”
言灵·君焰，领域全开！
黑红色的气流猛然在楚子航周身激荡，像是无数半透明的蛇，火焰浓郁到熔化了荡过的金属碎屑与断石，光焰高燃、铁水沸腾，此刻他如同站在烈火祭坛的中央。
所谓“龙血”的真正力量被彻底释放，这瞬间的气势，简直可以比拟三峡水库中暴怒的青铜与火之王！耶梦加得眸中的金瞳随之高亮，终于表现出对这力量的基本认可，哈，默许楚子航执行任务的家伙，根本就是豢养一头龙去屠另一头龙，路明非那种存在更是如此——人类的疯狂比起龙族根本不遑多让嘛！
人影之间的对峙变成了半龙之间的对峙，咆哮即是号角，这暂时无人打扰的一角战场，只会属于这对决心杀死对方的命运纠葛者。
再无需其他言语，刺破皮肤的膜翼几乎同一时间从两者后背展开，鲜血飞溅中是疯狂倾轧的龙威，但楚子航明显弱上不少，于是占据空域的耶梦加得率先俯冲而来！
“铿！！”龙王之爪与炽燃的妖刀猛烈接触，迸射的气浪与沉闷的响声无异于两柄重型金属对撞，龙类肌体的加持下，形式简单而直接厮杀，就已经是惊心动魄的死亡时刻。
毫无意外，龙威更弱的楚子航很快在相持中落于下风，当龙王的利爪将他压至双膝弯曲后，耶梦加得修长强健的后肢直接将他一脚踹翻在地，所有的火焰与高温领域都阻挡不了这凶狠的进攻，眼看耶梦加得就要跟进一爪将他直接解决——
三度爆血！！
楚子航突然以无与伦比的力量挣脱了压制，反手一刀将猝不及防的耶梦加得逼退很长一段距离。
不知是哪一刻，他全身的鳞片在一张一合中吸收了巨量的氧气，带血的骨刺随之从他的半龙躯体中伸展出来，鳞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后猛然绷紧成形！就连昂热都不知道“爆血”的杀戮之心能被进一步释放，这本就已经极度纯化的血脉如果再进一步，释放的还能是狮子或暴龙么？
那恐怕会是……龙王之心！就如在那没有科学的漫长岁月里的屠龙英雄们一样，以混血种之躯，靠牺牲灵魂来无限地逼近龙王！
第246章 舍身的疯狂
“团长！虽然我知道现在让你分心不太好，毕竟情况真的很紧张，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楚少已经和耶梦加得打起来了！”苏恩曦的声音出现在频道。
路明非此刻的处境与楚子航那边脱不了关系，如果情况有变，说不定路明非会重新决策，毕竟开始说好了不准背刺——这应该已经是后院起火的状态了吧？
“打起来？你确定不是杀起来？”路明非丢出烟雾弹，反身躲进了一旁的巨石后边稍作喘息。
“这不是委婉点嘛……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所谓的‘解决’就是包括这种情况啊，”路明非若有所思：“甚至以那两个家伙的性格来说，发展到这一步，”
“根本就是必然的！”
“那你还让他俩自己解决个鬼啊！斗蛐蛐么？”苏恩曦不太理解：“看那股毫不相让的狠劲儿，他俩不把对方弄死是不会罢休的！”
“他们该的，谁让这造孽的一对都是犟种……”路明非哼哼。
“喂喂，清汤大老爷，现在是你也跟着一起赌气的时候么？法子呢？”
“这边继续拖着，硬拖，直到犟种们杀出一个结果。”
“结果只会是死啊……而耶梦加得不手软的话，死的只会是楚子航，哪怕他解放了龙王之心，也无法真的和力量运用娴熟的君主相比。”
“可如果不是‘死’的话，他们之间不会再多说其他话。师兄没那么弱，我给他留了好东西的，该打的架打完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我知道了，你加油……”
“轰！！”巨石被拍得粉碎，从碎裂的缝隙中投来视线的正是凶神恶煞的灭尽龙。
“就算不加油也不行啊！”路明非狼狈地往后翻滚，一个大型装备袋被丢到他身前的同时，沉重的巨剑锋刃从一旁袭向灭尽龙的腿部，正是已经明显将铠甲撑大一圈的“狂化版”零。
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释放那两个龙王规模的强化言灵，对零效果显著，但发生在路明非身上的变化却极为有限，不然如果能获得那种夸张的增幅，路明非说不定真能靠重武器与如今的灭尽龙单挑。
大剑的真蓄斩击远比正常时候有力，剑锋不仅靠着无与伦比的蛮力生生挤碎了不少新生棘刺，还直接让腿部受击的灭尽龙一个趔趄，但如今疯狂的半强化版灭尽龙身体状态过于活跃，顶着躯体失衡也能一个转身扫尾将招式刚刚完结的零扫飞。
好在零顺便送武器袋的任务已经完成，路明非迅速再翻出一把大锤，旋转着逼近灭尽龙，迫使其没有功夫追击露出破绽的大剑猎人。
“砰砰砰砰！”麻衣的支援总是恰到好处，但她现在倾泻的是还有余量的贯通弹，作用没有之前那么大。
“砰！！”锤子击打命中的声音总是更厚实些，但很不幸的是那边已经没有多少白刺供其破坏，漆黑一片的受击面震得路明非整条手臂都发麻。
老实说，打黑刺化到这种程度的灭尽龙已经算相当失败了，因为接下来这头龙坚硬到恐怖的躯体状态会让你无从下手到想要放弃，直到迎接那一招的到来。
但路明非总要拖延这个过程，让灭尽龙过于顺利地重复棘刺的变化，只会让其再生性变得越来越可怕，更加难以应对。
果然还是得——硬碰硬！
“喝——”路明非怒吼着提振全身力气，大锤与扑来的龙爪狠狠对撞，随后不受控制地随冲击力往后仰去，跟他一起的还有少量棘刺碎片以及……大锤的碎片！
猎人的力量能再度提升，武器却始终是固定的下位，受素材限制，炼金之王技艺再精湛也无法带来根本性的改变，这种强行对碰的打法，毫无疑问是在消耗武器的寿命！
真·蓄力斩（强击）！
在他完成进攻时，修整好的零及时补上缺口，侧面或背面而来的袭击总会产生些效果，如果不是现在灭尽龙全身肉质过差，战果肯定会扩大不少。
此刻两位近战猎人已经在默契地共斗，重型武器更需要互相创造进攻与缓冲时机，因为今时不同往日，这只怪物的伤害性和敏捷性都不能够用原本的狩猎节奏独自应对。
“你得多关注武器本身的状况，”路明非不忘在激斗中提醒：“这种损坏速度是在那边都难以达到的，因为没有蠢蛋猎人明知道徒劳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怪物刮痧！”
“我会找机会用砥石！”
“不是砥石的问题……丢了！换下一把！”路明非强硬道。
零些疑惑着照做，虽然感觉手上稳当了不少，但这样的代价就是武器袋的储备被两人轮流地快速消耗，而被丢掉的那些早已淹没在废墟的混乱角落中，再难寻找。
“这根本不是应该发生的狩猎，”关注着的康斯坦丁看得明白：“尽管已经是森林素材能做出的最好的武器，但拿去与那头灭尽龙的棘刺与躯体正面对撞的话，结构的崩毁是注定的！”
很快，在武器袋的所有储备被消耗一空后，坚持使用最后一把大剑的零，知晓了路明非决策的理由——
“咔嚓！”即使是习惯于武器变钝的猎人，也很难想象整个剑身一分为二的场景，被一口咬住大剑的零陷入了刹那的错愕。
只是刹那却已经致命，破碎的半截火龙大剑坠落到地面后，还死死紧握另一半的零被甩上了半空，无数射出的漆黑棘刺紧随其后！这也不能全怪零大意，谁能想到经历过人形的灭尽龙厮杀技巧能更上一层楼！
“砰砰砰砰！”贯通弹雨点般打来，以最合适的角度，从灭尽龙硕大的头颅覆盖到尾部，但很可惜效果甚微。
言灵·君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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