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干嘛？”夏弥把头扭过去。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看！”
“唔……？”
“嗯？？”
楚子航惊醒般，赶紧将定格的视线移开，他现在该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精神错乱了，竟会在那个瞬间将耶梦加得看成夏弥，他认识的夏弥。
“抱歉，其实我忘了说……你和她长得很像。”楚子航只能这么解释。
“哼，最好是，要不是看你也长得比较顺眼……”已经完全意识到眼前男人不仅没有恶意且性格容易拿捏后，夏弥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而楚子航还能怎么办呢，除了不断提醒自己“这不是高傲女王范儿的夏弥”、而是“随性慵懒版的耶梦加得”外，只能默默忍受。
起码这个尊贵又骄傲的龙族女王，现在只有嘴上比较危险。
“你饿了吗，我去外面找点吃的。”不自在的楚子航索性起身，打算趁晚上沙地夜行动物出没的时候简单打猎。
“我也去。”
“你现在很虚弱，还是多休息吧。”
“小瞧我？你是没见过我正常时候的身手！”夏弥扬起小脸，居然真的已经能站起来。
大概见过一点，楚子航想，还挺吓人的。随即他也只能同意，还没摸清楚这版本夏弥的全貌，哄着比较稳妥。
“轰隆！！”刚前后爬出狭窄的洞口，巨响便引起两人望向高处。
晴朗的夜空下，炽燃的火团宛如新星爆炸，数不清的飞散碎片中，有长达二十多米的巨影哀嚎坠落，而造成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个成年人类大小的影子，他以无上的威严注视着巨影败北，随后便伸展着火焰的羽翼消失无踪。
楚子航与夏弥同时瞪大了双眼。
“出现在三峡水库的疯狂飞龙！”
“地位极高的纯血龙类！”
他们对视了一眼，彼此的小心思早已谨慎藏起。
“那是什么？”
“你也不知道？”
（摇头）
“那继续打猎去？”
“好。”
篝火逐渐小了些，瓜分了几只倒霉类兔动物后，夏弥缩回先前的草堆，见收拾完毕的楚子航又离她远了些，去靠在一根应该不太舒服的石柱边。
气氛有些沉闷。
“你没有其他事想问吗？”她忍不住尝试。
“休息吧，明天就得往外走了。”
这个人类……是真的很无趣啊！包括刚刚外出打猎的全程，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要不是确定自己的脸完好无损，她都怀疑自己苏醒歪了，不应该啊，开始不是挺为她的容貌触动的么？
而楚子航只是觉得，该做每天的功课了，除了不变的关于爸爸和那个小家的记忆，这一次他还想温习更多，比如在逐渐灰暗的一成不变的日常里，邂逅了某个闪闪发光的绑着马尾的女孩儿……
休憩的龙类睁开眼，皱着眉，盯着那个喜欢沉默的闭上眼睛的人类。
总觉得有相当讨厌的感觉，被这诅咒之血牵动的、联结的……无处不在的悲哀。
“区区……哼。”
她心中的讥讽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火光让她意识到，正是这个不值一提的人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可哪有连尊贵的初代种都为这火与光感到舒适满意时，低贱的混血却自顾自地被孤独吞没？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或许在将他的价值榨光然后杀掉或变成死侍前，她能发掘出些不错的消遣？
而且人类这个物种是最善于变化的，每次苏醒后都要花好一阵时间来适应他们崭新的存在形式，就以这个方便的男人作为切入点好了……楚，子航？心满意足地为伟大的耶梦加得奉献自己吧！
“我是持悲观态度的，路明非。”夜空下的人影自言自语地望向岩洞。
当月色洒向这边，映出的正是消失许久的青铜与火之王，他摇摇头，仍是对此前路明非的计划不太理解。
“以与大地与山之王同等的冠冕保证，纠缠着她的些微情感的确只是历史的小小偶然，当唯一能牵动她的记忆也消散隐没后，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最纯粹的龙族与人类之间的利益往来，甚至可能是更极端的不死不休。”
“唔，虽然我的确没有尝试过此类的情感，但好歹久经人世，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
“也许我反而得帮我那可怜的妹妹提防些异族的男人，别在最虚弱和最迷惘的新生之初被利用诱骗，呵，越是装模作样、端着正人君子姿态的越包藏祸心。”
至此，路明非交给老唐的事算步入正轨了：找到跌入大蚁冢荒地的楚子航与夏弥，在他们醒来前安置在一起并清除重伤的耶梦加得的部分记忆，让她能以复苏的状态重新面对楚子航，然后稍加看护，比如像刚刚那样，将发现虚弱龙王气息的爆鳞龙击退……不得不说，那混蛋怪物还真是敏锐，新仇旧账一起算，老唐可没有半点留手。
“这样就公平了不是吗？谁说只能没收师兄的记忆呢？”路明非当时这么笑道。
“我是这样想的，人啊，正是因为遗忘，所以事事才会稍显珍贵，那也就让尊贵的龙王试试呗。”
“是否偶然，我们从头来过。”
第254章 如果你，追到我
“轰隆！”
巨响回荡在大蚁冢荒地的上空，惊得暗处的路明非混身一抖。
一般来说，除了那些重火力武器玩过火的猎人同伴，大蚁冢荒地很少出现这种规模的动静，显然，这是某条人形大火龙的杰作。
“都说了要低调处理，结果人家爆鳞龙都还没怎么样呢，你先兴奋上了。”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也有本身结下梁子的缘故啦。
不知道这场短暂的激烈战斗，会搅扰多少人在这个崭新世界的初夜，所幸……他看向层层岩洞的最下方，那个最麻烦的家伙没有被吵醒。
这也正常，这些体型庞大的怪物不管来自什么种群，一旦因伤势与疲倦回老巢闭上眼睛，就算猎人们在鼻尖前组团蹦迪都难以察觉，睡眠质量可谓让人咋舌，不过与此相对的，被强行揍醒的怒气也加倍夸张。
“真亏你找得到这里。”路明非攀附着向下的稀疏藤蔓，在岩壁间轻盈跳跃，最终降落到那片地下空洞中的圆柱形平台。
长久以来，每个生态几乎都有固定的怪物分布规律，除了重要的迎合喜好的巢穴，怪物们各自的行动路线也遍及整个荒地，作为外来怪物要不被打扰地休憩还真不容易。虽然身为古龙，也不大可能有不长眼的小卡拉米敢打扰它，但看来为了恢复的效率，还是好好地藏起来了。
“记得第一次追你回老巢的时候，总是心惊胆战的。”路明非抚摸着那对垂下来的苍白巨角，感慨万千。事实证明他那时的小心是对的，起床气拉满的盛怒灭尽龙着实可怕。
“你说你这头憨货，在新大陆过得不是挺滋润的嘛，横行霸道见谁干谁，拆奇面族的老窝，摁钢龙的翅膀，欺负有妇之夫到人家老婆都看不下去，何必跟着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禁忌跑到这边呢。”
“龙族再愚蠢再好得手，那也不是家乡的味道吧？会好吃么？”
“何况我走了以后，你不是更加自由？那块大陆不知道还有多少大家没发现的怪物，你就不会畅享下肆无忌惮的未来？”
无所顾忌地自言自语着，路明非索性直接靠在灭尽龙巨大的脑袋边，看身边被呼出的鼻涕泡时大时小。
“看看现在，差点收不了场，原本我还没那么快需要面对那个问题的，要不是你助纣为虐地来添麻烦……哎，话又说回来，又不是爆鳞龙那种仍然空有本能的原始动物，明明都一度获得人形与思考能力，怎么就兜兜转转又变回去了呢？”
路明非仰望着空洞顶上那未被遮掩完全的晴朗夜空，缓缓念出自己或许已经明晰的答案：
“对你来说，果然还是这副狂野的面貌最好吧，由此，你希望你的世界也一如既往？”
“所以即使被迫卷入另一个世界的大蚁冢荒地，也依旧会这么切实地……安心。”
但无论是否理解、是否赞同，事到如今，这头偏执到疯狂的恶龙都已经是路明非的敌人，他会与它一起安静地享受这片荒地苏生的美好夜晚，直到彼此都被第二天的阳光唤醒，而在之后，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血与痛。
路明非慢慢闭上眼，就这么靠着龙首陷入安眠，却不知道在他背后紧闭的那双橙黄色的眼睛，曾有过短暂的明亮。
那是相当平静的明亮，闪烁着似乎连其主人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情绪，它注视，它疑惑，最终它接受了这份短暂而安宁的和平。
阳光会带来力量，也会带来答案。
大蚁冢荒地，晴。
“吼！！！”
古龙复苏，振翅咆哮，暴烈的恶意与压迫顺着永不停歇的荒地之风散向各个角落，绝大部分原住民都感受到了某种阔别已久的恐慌，身为那个世界实打实的生态链下层生物，他们的敏感从未出错。
“跑、跑了？”麻衣还保持着架弩的姿势，但纠缠他们许久的怪物居然直接掉头跑路了！
本来昨天的探索就很不顺利，过于执着精准路线和效率反而让他们迷失方向，结果今天一大早正准备重打精神好好探路，就被刚刚那头脑袋超大的兽龙状怪物堵上，脾气还犟得要死，愣是从他们狭路相逢的窄道追到一片宽阔的湿地。
“我的问题。”松口气的零自责道：“我没想到它的头冠硬到那种程度……”
其实以小队的配置来说，只要不是遇到那几头古龙应该是可以解决的，但他们还是低估了狩猎情报的重要性，当习惯于锁头的零反应过来要尝试其他部位，那怪物已经跟泥头车一样把队伍撞得乱七八糟了。
“不，原本来说就算打不过我们也可以轻松撤离的，但那玩意儿溅了我一身泥，又重又恶心……”麻衣也扶额揽责，他们还有一个大劣势就是身上的补给所剩无几了，临时采集和制作的异臭弹极为有限，大部分时候就只能靠她的言灵来避免麻烦。
荒地真正硬碰硬的第一头怪物，可算给了几人一个下马威，所幸在麻衣手忙脚乱地一边火力支援一边清理干净泥污前，那头怪物自己先跑了。
“刚刚远处似乎有怪物咆哮。”康斯坦丁提醒道：“我们得更加小心。”
“阵仗可真大……”一行简单收拾好后，便继续往前探索。
高处的老唐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致地看向咆哮传来的方向。
“要我说就该趁它病要它命，还敢休息，放两个炼金炸弹就老实了。”他摇摇头，觉得路明非还是不够果断。
不过团长既然明确发话了，看好耶梦加得与楚子航这边就行，他也就懒得多费心思，毕竟让他更感兴趣的，还是眼前临时工坊新收集的荒地原材料，同样是神奇的异世界物质，这个地方会给炼金之王些许惊喜么？
“你对那声咆哮的主人熟悉么？”楚子航问。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夏弥皱起了眉。
“其实如果你不想和我同行，我也能理解，你看起来好多了。”楚子航小心试探。
“你嫌我拖你后腿？”夏弥冷哼道，反了天了，她没嫌弃这个卑劣的混血种就不错了。
“别误会，我只是发现你观察我的频率很高，根据我进修过的一些《女性心理学》，出现这种现象无非有两种原因，一是你对我相当厌烦，在不断确定我的缺点好让自身的这种情绪更清楚明确，二是你对我相当感兴趣，想要通过观察慢慢加深对我的好感。”楚子航耐心解释。
“所以？”
“所以你一定是在厌烦我，因为按照常规标准，作为一个男性来说我很无聊。”
“咳，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夏弥卡壳道。
“嗯。”
“……”
夏弥揉了揉发痒的额头，总觉得这个闷家伙过于超脱她认知中的人类男性形象，以防楚子航真的用这种想法疏远她，也只好语气稍软地安慰道：
“我倒不讨厌有自知之明的人，而且就算性格无趣，你光凭这张脸和身材也会有无数雌性喜欢吧？”
注意用词啊女王殿下，楚子航维持着察觉不到异样的面瘫。
“那是无意义的表象崇拜，更是误会，她们只是不清楚我的本性而已。”
“本性？难道你还能突破如今无趣的下限不成？你是炼金傀儡么？”夏弥挑着眉。
“不用在意，既然你没有和我分道扬镳的打算，就继续走吧，我得找到我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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