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路明非忙活完松了口气坐在边上，还好他里面通常是有比较保守的内衣的，不然这么一脱反而自己反而成了变态……不行，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妥，这护甲片不贴身，这家伙不该大的地方又太大，看起来比比基尼还要刺激。
路明非寻思着，就往女孩身上刨沙，干脆埋起来露个头算了。
“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大蚁冢荒地居民的眼睛，这么大根本就是破坏市场平衡嘛……啊。”
“醒了？”路明非擦着冷汗，停下刨沙动作。
“嗯。”名为奈落基伽特的女孩静静躺在沙土中，凌乱的白发垂散着。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古龙……会梦见什么呢？”路明非无声地叹了口气，坐回女孩身边。
此时完成任务的黑雾已经渐渐散去，各怀心思的人们眼中都不见了狂暴狰狞的灭尽龙，只剩一个被护甲片和沙土遮掩身子的白发女孩，异常平静地躺在路明非旁边。
他们自然认得奈落基伽特，那野性、不羁却又拥有自然天赐般美丽的面容，不知道已经成为让这个世界多少人辗转难眠的噩梦。
就算她从原始而巨大的本体中变回来，也丝毫不耽误众人的胆战，真亏路明非那家伙能泰然自若地坐在旁边。
不过，作为无可置疑的战胜者，路明非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很多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到了新大陆后的事。”奈落基伽特轻声说道，不知是迷茫还是疲倦，她的语调并不快。
“看来熔山龙真的很好吃啊。”路明非想了想：“不过我还是不清楚你从哪儿下的口。”
“要你管……反正之后你就找上门了不是么？”
“哦呀，居然还有我的戏份？”
“嗯，全是你的，新大陆的事，总和你脱不了关系。”奈落基伽特像是郁闷地微微吐气：“虽然早些时候，见你在古代树森林摸爬滚打，我确实是瞧不上的。”
“呃。”路明非挠了挠头，那时候灭咩咩子居然也知道？他刚入门学习狩猎可谓出遍了丑。
“哼，是条龙都看得出，去新大陆的那艘船上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突然冒出你这么个家伙也太扎眼了，居然差点直接摔死在熔山龙背上。难道猎人团体还会带炮灰探路么？”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我路傲天求求你别说了！路明非心中泪流满面。
“但是谁又能想到呢，那么短的时间，那个一窍不通甚至蠢得不像正常人生的脱线家伙，竟然成长到足以狩猎位于生态顶点的怪物们。”
“……过程也是很辛苦的咯，据点的大家帮我很多。”
“其实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新大陆的猎人那么，总有几个稍微本事大点，可如果真敢来找我的麻烦，依旧是送死。”
“毕竟活跃起来的古龙们也不被你放在眼里呢。”路明非感叹，初次目睹灭尽龙遭遇并压倒其余古龙时，真的很震撼，“吞噬古龙的古龙”这一概念被带回据点时，大家也都相当惊奇。
“所以我不能不记住你，路明非，哪怕是与我的初次厮杀，诸多陌生，却也拼尽全力地将我击败。”奈落基伽特陷入回忆：“那么辽阔的大陆，那么多的国家、村落，星光点点般的猎人们，又有几个能将古龙斩落？”
“……其实传奇的猎人前辈很多的。”路明非小声嘀咕。节日祝祭或任务成功的庆贺时，饭前饭后，老猎人们都会讲一些以前的故事，猎人的历史并不短暂，灭尽龙之类的强大怪物也不单是他们新大陆调查团的麻烦。
“有时候，缘分那种东西就会那么结下，哪怕听起来荒谬，在后续的一次次对决与观察中，我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路明非。”奈落基伽特自顾继续说道：“我看着你在新大陆遭遇的一切，更领教过你的所有狩猎技艺，所以我头一次坚信，与你这个渺小的个体有着所谓的关联。”
“但是，如果说我所有的行为都是追随你而去，未免太愚蠢和傲慢，人类，我毕竟是古龙！”
“知道知道。”路明非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软到底。
“……但纵观猎人调查团在新大陆活跃的那段时间，或许，确实有那么一种可能……我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除开理所当然的本能驱使外，也受到了你些微的影响。”
“嗯，我知道。”
“知道？”奈落基伽特眨了眨眼。
“啊啊，不是不是，偶尔会有这样的猜测，但肯定是不着边际的乱想，哈哈……”路明非又挠头。
“哼……反正，我姑且接受了与你们猎人暂时共存，我也以为那种时间还会延续很久很久……”说着，奈落基伽特的声音出现了停顿，以及丝丝恢复的戾气：
“可自从你跟着冰呪龙踏足冻土后，一切都变了！”
“发生什么了？”路明非也有点紧张，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将被首次告知……他消失后的新大陆。
奈落基伽特的激动只是一瞬，转眼又将眸子垂下，她似乎想了些什么，又叹着气。
“我只是从那时候起知道了，新大陆不再是新大陆，路明非……”
“你也不再是你。”
“什么？”
“你们称之为‘命运的战争’是么？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怖火焰就像是劫难本身，根本不会有调查和反应的余地，当最后一个猎人也被迫撤离后，就标志着那片大陆已经被号称禁忌的存在完全掌控……我起初以为那是彻底的毁灭，因为那火焰弥漫着的就是那种毫无疑问的概念，现在想想，禁忌恐怕是以‘毁灭’的幕布，做了类似‘劫掠’的事吧？”
“新大陆被……好在据点的大家没事……”
“再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禁忌的所在，那头名为黑龙的古老怪物，在心满意足地离开世界前，将不得不先面对我的怒火……然后我知道了，你的全部。”
“我的全部？”
“不，该说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全部？但是……‘那绝对不是你’，我从那时便这么不断对自己说！我遇见的‘路明非’，我理解的‘路明非’，将我打败的‘路明非’，绝对只存在于被探索了冰山一角的新大陆！”
“咩咩子，你……”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在这里么，或者说，果然……？
“所以，哪怕你在这个孱弱的被你称为‘故乡’的世界再度挥舞猎刀，我也绝不承认，更加无法信任！那些年岁已经证明了，在这里的你是多么懦弱，多么无能！但与其说是你没有资格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如说这个恶心的世界不配你的注视！可笑的是，世界的混账却又能不断加深你的懦弱，因为你可怜到连出生都像被操纵玩弄！”奈落基伽特攥紧了手中的砂砾，青筋暴起。
“啊啊……所以啊，如果要把这所有被扭曲的一切都扳回正轨，就只有我能做到！因为我更强大、更顽固，再多阴谋诡计也无法将我摧毁！”
“我决定，即使要先与禁忌为伍，我也一定能在之后死死咬住她的喉咙，让她把偷走的属于你和我的世界全部——全部，全部还回来！！”
第276章 只是“我”
我？我是谁？路明非其实想过这个问题。
12岁那年以前，被父母陪着的他应该是个普通却幸福的小孩，12岁以后借住婶婶家，变成更普通的没那么幸福的倒楣小孩，在家里习惯被骂、习惯被鄙视，在学校习惯倒霉、习惯去当时而边缘时而跑腿的烂仔，在天台习惯一个人吹风、习惯同情那些数不清的像被困在囚牢的车流。
按理说每个中二小孩都会觉得自己“没人爱”嘛，不稀奇，他路明非甚至不怎么想这种话题，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开把星际来得有意义。
虽然但是，也许，他到18岁的那段人生在别人眼中，是有那么点没意思吧？但也不至于说看了的人觉得恶心或者憎恶吧？
要骂他舔狗时期舔得太放肆他承认，绝对乖乖躺好任大家吐口水，但纵观整个少年时期，就不能稍微有点正常人类的同理心嘛，哦，不对，现在对他那段人生吐口水的是一条龙。
可恶的灭尽龙，你懂什么就在大放厥词啊？再牛逼的人物也可能有无趣甚至悲惨的童年吧！比如朱元璋，比如张a玲，比如高尔什么基……之类的，就不能说是他现在的厉害多亏了以前的积累吗？隐忍懂不懂？蛰伏懂不懂？这么一联系卧薪尝胆的那位都能学习学习他！
啧啧，总之，能在完整看了他的人生并怒气冲冲地否定这否定那、甚至快把自己否定到神志不清的家伙，一定……
一定……
“喂！你干什么！路明非！不准动我，再碰我吃了你——你以为我不敢？嗯？喂！喂！别这么……”白发女孩从未这么惊慌失措，以至于该是野性十足的小脸此刻绯红不断。
她被路明非紧紧抱入怀中，像要把彼此的存在融为一体。
“一定也心疼到快要疯掉。”路明非贴在奈落基伽特耳边，如同呓语。
“……”
“别自作多情，我说的不够清楚么，我只是憎恨你的——”奈落基伽特扭过头。
“嗯，我知道，我知道。”
“在成为猎人最开心的那段时间，我其实也有想过，要是从此以后，把我‘失败’的前半生都一笔勾销就好了，这样我就只是被大家依靠的强大伙伴，只是那颗最闪耀的苍蓝星。”
“想想，多么棒的家伙，纯粹的怪物猎人路明非，纯粹地生活在爱我，且被我爱着的土地。”
奈落基伽特把头转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的眼睛。
“不好么？”她问路明非，也问自己。
“很好啊，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
“那样路明非就只有三岁啦！一辈子都长不大。”
“你——”
“没办法嘛，咩咩子，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啊，地球上最简单又最复杂的物种，简单到能比野兽更轻易、更疯狂地被某种本能或欲望操控，复杂到必须要用一生，才能了解清楚他人的一生。”
“我只是我，我就是我。不管用语言也好，用刀锋也罢，我想要让你相信，”男孩直视古龙的眼睛，将自己的黑色双眸牢牢印在那凶瞳里：
“你遇见的路明非，将你打败的路明非，与你结缘的路明非，一定是由至今为止的全部人生铸就的。”
“全部……”奈落基伽特跟着喃喃。
“嗯，全部，所以哪怕回到这个世界，哪怕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再度相遇，我也一定和最初那个在你眼中的‘我’，一模一样。”
“可现在的你……我……”
“现在的我依旧走在这条路上，就和‘星辰’的大家教会我的一样，我爱着新大陆，也想爱着这个世界。”路明非转头看向远处的人群：
“并且我由衷地希望，在这片土地同样被侵入的怪物们降下灾祸时，也能漫天闪耀着名为‘怪物猎人’的星星。”
“所以，要和以前一样么，咩咩子，注视着我，信任着我，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来帮我。”
“就和以前……一样。”奈落基伽特有点不敢再直视那明亮过头的双眸，她想要低头，想要回答，却又想要再确认什么：
“那你会和我就这样……就这样……”
“一辈子么？”
路明非怔住了，随即哑然失笑地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到极点的颤抖。
再没有比这样一头龙纯粹的家伙了。
“为什么不呢，”他重新将奈落基伽特拥入怀中，抚顺她银白的短发：“你看，这不是已经随我——”
“行至世界尽头了。”
阴云拂过，大蚁冢荒地最炎热的沙漠迎来短暂的凉意，黄沙动得轻柔，仿佛也怕打扰猎人和古龙沉重又释怀的拥抱，此间事了，连一些胆大的冠突龙都敢重新回来觅食，无疑是察觉到最可怕的灾难已经彻底平息。
“咔嚓！”麻衣狠狠地掰断一根枯枝，脸上几分讶异几分怨气：
“三无妞，你就这么看着？真是活久见了，这么一头把整个世界搅得鸡犬不宁的大恶龙，不宰了她就不错了，还敢裸着卖弄风骚，就当她性压抑了，居然还抱着不撒手了！”
“淡定，再怎么也只是条龙。”零轻声道。
“……真佩服你，我就算去少林寺进修几年也不见得能像你这样。”麻衣摊了摊手。
“而且她二十多米长的刺猬样子已经很让人印象深刻了，再变化多下贱的人类身体也没用，”零的话却还没完：“暂时利用战败的时机装装柔弱而已，男人是容易同情。”
“呃。”
“说到底那么大的嗯嗯有什么用？拖累行动又无法提供营养，不仅重量上堪称阻碍身体速度的毒瘤，而且生长位置也影响正常的健美体态，如果真的很能吃，如果撑不死那头不知道一点点分寸和距离感的母龙，她就至少该懂得藏起多余的脂肪，而不是拿来在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场合进行炫耀和勾引，你不觉得她需要学习的人类礼仪还很多么？哪怕是同为爬行类的龙族也没有在言行举止上这么惹人不快吧？你说的少林寺就很不错，过去劈柴挑水一万年再多的赘余脂肪也能消除吧？再不济也能给佛祖菩萨磕磕头念念经，好好忏悔下自己不管是作为龙还是作为人都值得下地狱或者冥界的罪孽，啊说起罪孽就不得不谈她搞过的那么多破坏……”
“停停停！再这么下去灭尽龙好了你要疯了！”麻衣被冰冷又机械的高速神言念得晕头转向，赶紧一把抱住零回了营地。
“造孽啊……”芬格尔以手掩面：“我为之前诋毁过楚子航和小龙女表示最真挚的歉意，和路明非干的事一比，你俩也正常了。”
“零姐姐是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我听不太懂。”康斯坦丁好奇地凑过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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