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荒吾
“唔……”
“多管闲事！”
“啊。”
“哼！”像是埋怨又像是记恨的一句后，耶梦加得微微仰着小脸离开了。
老唐难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明明耶梦加得说的是敌视他的话，但他心里居然没有什么被讨厌的感觉，反倒觉得有点淡淡的痒。
“我是水土不服竟导致意识错乱了么？”他不由得产生这个困惑。
因为在这短短的时刻，他居然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妹妹”耶梦加得比康斯坦丁那个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欠教育玩意儿顺眼。
“以后……稍微偏袒点楚子航吧？”老唐思索良久，至少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多时，现世京都，深入地下屠龙的卡塞尔队伍，终于在混血种调查团的视线中出现，伴随而来的是再度囊括整个地下空间的大地震，等一切平息、卡塞尔队伍与混血种们顺利对接后，废弃的尼伯龙根里又成了新的混乱模样。
逃跑专业户的忍者麻衣自然是一开始就在“冥照”的掩护下溜掉，地震的混乱加路明非他们目标过于明显，原本存在的再多探查也难以阻止她事不关己的消失，很快便直接回到苏恩曦所在的酒店套房好好享受了。
路明非一行则麻烦得多，但现场的诸多嘴巴都在他刻意营造出的“伤痕累累”与“吞咽屈辱”光环下被强行闭麦，装模作样地从负伤野兽状态稍微恢复后，面对最关键的问题，他是这么总结与回答的：
“屠龙偶遇大地君王，操纵神国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在场调查团面面相觑，似乎都从这位传奇屠龙者的忧郁回答里窥见一场极其宏大与残酷的战争，大地与山之王究竟难缠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这位正面击溃青铜与火之王的王牌扼腕叹息？
“守旧、护短、精分、死犟、被挑唆又小女生脾气拉满的母龙，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比对付老唐麻烦多了……”路明非默默吐槽道，确实也值得他叹气，而且除了这条，还有另一条更麻烦的不打服就绝对对话不了的高危暴力母龙，天知道他怎么应付过来的。
总之，这一系列事件可真是累死个人，他必须立刻休假，立刻！
“那……路明非，具体结果到底怎么样呢？京都的大地与山之王去哪儿了？是被你们拿下了，还是重伤逃走了？”
“相信吧！”路明非四五十度角仰头，露出无尽的沧桑与深沉。
“相信什么？”
“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齐心合力，共同建造出和谐美好的地球家园！我总会这么说：相信就是力量！”
“……”
“……”
“说到底就是打不过也抓不住嘛！跑没影儿了！”有人怒摔摄像机，又迅速被同伴捂住了嘴巴。
归根结底，各方的屠龙行动终究是各方自己的事，以欧美混血种家族为主的调查团也无法强硬地扣留谁，当然关键还是路明非一行虽然没打过龙王，但显然还有余力收拾他们，没人会想当面惹恼战斗力能爆掉诺顿的家伙。
就这样，大家暂时各回各家，恺撒和帕西被第一时间接回加图索家族后，剩下的人以路明非为首向昂热大致汇报后，成功争取到在京都多留几天，毕竟卡塞尔学院经过龙群的彻底践踏，现在还没重建到能恢复教学的模样。
当然路明非也知道，等回去后肯定有不少麻烦的谈话和会议要参加，但眼下“侥幸逃生”的他选择暂时休息也没人能说什么。
“圣诞节，好像刚刚过去。”并肩走在还留有不少圣诞树与驯鹿像的街头，零轻声道。
“会感到惋惜吗，你们应该很喜欢这种相当有浪漫氛围的节庆吧？”路明非问她。
“我还好。”
“嗯？”
“圣诞节的时候……总会冷一些。”
“会吗？嘶，你这么一说，比起在荒地的时候确实要……”
白得发冷的小手伸到了路明非面前。
“不信你试试。”
路明非不禁抬头，女孩晶莹的眸子依旧冰如霜雪，她停住脚步翩然而立，却又像刚刚从老京都夕照下的暖色初冬里走出。
“真挺冰啊，”他诧异摩挲着掌心里的小手：“你是不是有点虚了？”
“多逛一会儿，再买点纪念品吧。”零自然地将手指收拢。
“可以啊。”路明非索性也就那么牵着女孩的手，转过头，旁边彩色橱窗里的几个孩子，还拿着之前收到的小礼物在互相打闹。
毕竟，他们该期望的永远是这些平静而缓慢的时间，不需要盛大节庆，它只属于每个最平凡的日子。
几天后，又是日暮时分，那个藏在高楼大厦后的老旧小区迎来熟悉却轻缓的脚步声。
梳着长长马尾的女孩停在树叶落光的老梧桐树前，看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温润那些暗淡的枯枝。
她背着干瘪的双肩包，慢慢走进红砖外墙的31号老楼，经过貌似换了新灯的明亮楼道，转角，还没看到熟悉的“201室”蓝漆门牌，就被似曾相识的絮叨吸引了注意。
拎着两根葱的邻居老太气势汹汹，反而把高她不少的瘦削年轻人逼得有些狼狈，仿佛那手里提着的不是大葱而是双刀。
“你就卖了吧！好好的一个小伙儿，不去市里努力赚钱讨个老婆，天天蹲在这里像什么话……我孙子就要结婚添新房，本来就打算找小弥转卖的，没想到给你小子半道截走了！”老太重复念着几天来基本没差别的话。
“她以后大概还要住的，我只是帮忙打理……”楚子航也念着基本没变的回答，冷酷的脸上满是无奈。
“住什么住！我那天亲眼看见她收拾东西走了，明显就不打算回来，你不能仗着认识小弥就占便宜啊，大家都是邻居，我好歹照顾她这么多年呢我……”
“我没说谎，我……我正在准备晚饭，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楚子航又好声好气地安慰几句，才紧了紧身上的围巾转身回屋。
“噗……师兄你好呆哦！”背着京都温婉的暮色，女孩的笑声脆如风铃。
楚子航愣了好几秒，直到旁边老太不满地用大葱在他眼前挥动，才赶紧向前几步伸手，去接女孩递来的背包。
“饿了。”夏弥眨眨透亮的大眼睛，嘟着嘴。
楚子航被这秋树返芽般的撒娇正中眉心，发生这么多事，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波澜不起地面对任何场景，可女孩一笑，海潮般明媚的情感居然更加轻易地将他淹没。
他忍着心里想要直接抱起她的冲动，只是轻轻牵起夏弥的手。
夏弥笑得更坏，细密的睫毛一半染着夜色阴影，一半镀上灿烂晚霞，那微微颤动诱人眼瞳分明在问：“你知道自己牵着的是谁的手，对么？”
楚子航万年面瘫的脸没有变化，只是将彼此交叠的手指扣紧。
“嘻嘻!”
“饭快好了，桌上有零食。”他们往屋里走。
“有红烧肉吗？赶紧最近都瘦了好多！”夏弥委屈地摸着空空的肚子，嘴上停不下来。
“明天做，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唔，要不明天出去吃火锅吧？”
“好，后天呢？”
“还要后天吗？啊，我想想……后天去哪儿玩吧，游乐园可以吗？”
“都可以，只要你想去。”
男孩和女孩顺手关上门，留还在原地不停挥舞大葱的老太满脸问号。
“到底卖不卖啊？小弥？既然你回来了，倒是先说清楚啊！”
“喂！小弥？小弥！”
无人应答，门外就只有被收走最后夕阳余晖的寒冷夜幕，老太嘟囔着，也只好回了家。
过了会儿，和隔壁差不多明亮的白炽灯光从窗边洒出，炒菜的香气汇聚、交织，除了教育孩子的温馨琐碎，今晚又额外加入了些女孩的清脆笑声——就和所有迎接寒冬来临的京都人们一样，这间老屋的夜晚似乎同样温暖而幸福。
人间年年岁岁，无外乎如此，可没人会不希望这样平凡的日子更久一些……
听着男孩收拾碗筷的动静，一边嘴碎着，女孩轻轻拉开了总是遮住的深青色窗帘，漆黑夜色向她涌来。
她睁大眼睛，第一次看见了点点街灯下的过往行人，不禁露出好奇的微笑。
回过头来，龙类亦然。
第281章 新世界的雏形
意大利，罗马。
一份冗长的文件摆在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办公桌上，内容包括刚刚告一段落的大地与山之王悬赏事件与重要当事人帕西·加图索的详细个人报告，帕西本人也正站在桌子对面，不时用言语补充其中的疑虑部份。
“龙王芬里厄在构筑与操纵尼伯龙根的能力上远超我们认知，哪怕他刚刚苏醒。强如卡塞尔学院王牌——‘S’级路明非带领的屠龙小队，被卷入精心设计的深层迷宫后，也在猝不及防中遭受重创，如果不是路明非留有突破迷宫的后手，当时进入京都地下的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其中。”
“芬里厄……北欧神话中那头邪恶的巨狼，真身其实是最精通于力量掌握的大地与山之王么？”弗罗斯特从拿起文件的那刻起眉头就没松下来过，这次事件超出加图索掌控太久了。
“或许他也与之前苏合市火车站的崩坏事件有关，但经过青铜与火之王的三峡战争，也不能排除该王座是否存在活动中的双生子……”
“但根据你们的报告，芬里厄在你们逃走的同时也已经远遁，现在根本没人知道他的下一个藏身地点？”
“恐怕是的。没能提供更多线索，这是我的失职。”帕西微微欠首。
“不必在意，连那个怪物一样的路明非都束手无策，你又能怎么办？而且你这次的职责就是保护好恺撒，他既然已经安全回来，那么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弗罗斯特安慰他，这也是加图索的意志，消失的龙王总会有人操心，而他们家族只需要关注最重要的恺撒就好。
“感谢您，阁下，那京都地下……”
“我会再派人去调查，毕竟是确定的龙王苏醒之地，加图索不该错过任何信息。”
“卡塞尔学院也该增派人手。”
“就别指望他们了，”弗罗斯特摇头：“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执行部的人从世界各地被调回芝加哥，龙群事件的影响太大，在继续全面覆盖地搜索龙类前，他们得先保证作为屠龙一线阵地的学院本部不会遭受第二次突然袭击。”
“‘Monster’的威胁，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啊。”帕西不禁有些感慨的样子：“这次京都龙王事件里也有灭尽龙的影子。”
“不用担心那些，不管这个世界出现什么奇形怪状的变数，加图索总会站在最高处俯视一切。”弗罗斯特淡淡说道，随后看向帕西：
“你这次回来也好好休个假吧，注意身体，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了。”
又无关紧要地寒暄几句后，帕西便要离开办公室，但他刚转身，门先被男人打开了。
是一个出现在这间办公室便已经显得匪夷所思的男人，同恺撒一样的金色长发，一样的海蓝色双瞳，但着装风格截然相反，或者他根本没想到什么着装，身上花哨的沙滩衬衫显然来自刚刚参与过的海边派对，连水珠都没处理干净。
“家主……”帕西惊讶地站住。
庞贝·加图索，家族引以为傲的未来领袖恺撒·加图索的亲生父亲，也是现在名义上的家主，却因为本质是个不务正业到极点的花花公子，最擅长依靠天赐的很难有女人不心动的“美色”在全世界各处游乐与播种，实在难堪大任，所以现在加图索的大小事务都由其弟弟弗罗斯特·加图索代为管理。
帕西自觉地退到一边，让家主与代理家主的沟通毫无阻碍。令人乍舌的是，真当这两位出现难得的会面时，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的兄弟关系，极度英俊的美男子和……疲惫阴沉的大叔？
“我是来找帕西的。”简单和弗罗斯特打过招呼后，庞贝开门见山。
“哎呀，听说这次恺撒可危险了，我难得有空回来一趟，想找你好好聊聊你们的遭遇啊！”
不仅是弗罗斯特投来怀疑的目光，帕西也听得奇怪，这话换其他人来说都没问题，父亲关心儿子再正常不过，但庞贝在乎恺撒？有点不可能。
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家主，不管为了什么要找帕西聊聊，都没理由拒绝，弗罗斯特不厌其烦地啰嗦了几句后，就让帕西跟着庞贝离开了。
这或许也是个好的苗头？起码庞贝能在“忙碌”的全世界旅游中想到抽空回来。
中国，京都。
老胡同的拐角小店，被乱七八糟的粉色贴纸盖住的店门里，路明非正哼哼唧唧地趴在床上，嘴里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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