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中杯
努力学习声乐、偷偷攒钱购买设备、在苏糕大人外出上班时尝试进行网络直播。
最开始的时候是真人素颜出镜,因为新人推流,没多久她的直播间便进来一个人,发了条弹幕:“哇,主播真好看,主播哪里人啊?”
她张开嘴想尝试回复,大脑却一片空白无法想到任何回复的话语,时间过去了几秒,她感觉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
要告诉他自己住哪吗?不行的吧,暴露自己住哪怎么想都很糟糕,会不会被找上门来?但是拒绝的话会不会被认为太装了?是不是应该委婉的岔开话题,用个什么话题岔开过去?
等下,自己这么久没回复,那位观众会不会觉得自己装高冷不亲和?自己应该赶紧说点什么挽回这个局面,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应该怎么解释呢?不对不对,自己应该快点说什么而不是还在思考!
但这么久过去过了自己还没回复,那位观众肯定生气了,会不会被挂网上?会不会被人追着骂?完蛋了啊!
白毛想得太多,什么都没做,直到那位观众再次发送了弹幕:“嗯?网卡了?怎么不动了?”
是了,是网卡了!
她瞬间关闭了直播间,紧张、惶恐、无措充斥着她的心神,喘息许久后才缓过来。原本以为直播交流和打字交流差不多的她,那时才发现直播其实就是现世中交流差不多,她无法顺畅的和别人沟通,也无法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
她学习了声乐、买好了设备、练好了新歌,却无法再迈开那一步,她对直播开始抱着恐惧的心情,更进一步的影响到了现实。
“怎么了?今天不想去学校吗?”
这是苏糕大人说的话,白毛至今还记得。那时的苏糕大人站在门口,晨阳在空中勾勒出三角的光幕,仿佛通透的直角尺子,锐角的光打在地板上,照亮了他的鞋子。衣着她毫无印象,因为她一直低垂着头用刘海掩盖了正面的视线,只能看到苏糕大人的鞋子。
被询问后的她踌躇着迈出了脚步,她很清楚,自己能不用流浪,不用再担惊受怕的生活,现在还能继续上学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苏糕大人也费了很多功夫,自己不去学校的话真是太不像样子了。不仅仅辜负了苏糕大人的努力,也是对这能恢复“正常”机会的亵渎。
“不想去的话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无论是看书还是打游戏都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踌躇的脚步停下了,白毛喃喃询问:“可以……可以吗……”
“没关系的,好好休息吧,我出门了。”
“嗯…那个…那个……”
她结巴了许久,才说出一句:“晚上见…”
“嗯,晚上见。”
房间门被关上了,白毛却更加难受起来,她许久没发作的抑郁症再次发作了。
她应该去学校的,应该努力学习努力恢复正常,应该考一个好成绩不辜负苏糕大人的栽培,应该努力成为世界第一的偶像达成苏糕大人的目标。
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应该、应该、应该……
她应该做很多事情。
她应该这么做,她是这么想的。
那是过去母亲、小姨、同学们、老师们,给予她的常识。
但她现在什么都没做到,直播没做好、学校没去上、成绩一塌糊涂,她什么都没做到。
会被打么?不会。会被责骂么?不会。会被抛弃吗?应该不会……
会被冷漠对待吗?或许…应该……
抑郁症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翻涌的思绪,糟糕的事态发展被她不断幻想出来,身体随之变得难受。恶心、腹痛、心慌、胸闷,现实中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伴随着无力感和愧疚感将她淹没,她疲乏的瘫软在了沙发上,翻找着药物,颤抖着服下后好转些许。
糟糕的身体让她的精神愈发疲惫,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但她无法控制。过去童年的糟糕经历让她有充足想象基础,激素紊乱的身体在物理层面影响到了她精神,她瘫软在沙发上度过了一天。
夜晚苏糕大人回来了,晚饭过后,她喏喏着问了声好,洗完澡离开浴室时,更是注意力障碍的忘记了穿好睡衣。
“芹泽,忘记穿衣服了。”
她悚然一惊,她还记得最初见面时,她想要献身,却被制止,随后告知“以后不允许再这样了。”
不符合常人逻辑的跳跃性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苏糕大人可能会认为我又在诱惑他→我又犯错了→我要被赶出去了。
焦躁惊慌的情绪下,抑郁症进一步发作,她开始浑身颤抖,大脑陷入了停摆的状态。
啪、
清脆的手掌拍击声在她耳畔响起。
“现在,什么都不用思考,听我说的做。”
温和的声音并不霸道,然而浑浑噩噩的白毛下意识顺从着,她愿意听从这个声音的主人,无论他说什么。
“坐在沙发上。”
白毛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吃药了吗?”
白毛点着头:“早上……吃了一次……”
“嗯,先再吃一次吧。”
毯子盖在了她头上,白毛用毯子裹住了下身体,随后服下抗抑郁的药物。伴随着温热水流划过喉咙,她舒缓了些许,浑浑噩噩的思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你可以蜷缩着,如果这样让你感觉更舒服的话。接下来我的问题,你要慢慢回答,不要着急,即使只回复我一个鼻音,我也不会介意。”
“那个…嗯…”
“刚才很害怕吗?”
白毛蹭到了沙发边,蜷缩在角落,刘海遮蔽了她的红眸:“嗯……”
“是想到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
白毛声音微弱:“死掉了…”
这是她刚才幻想的场景,是被赶出去后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死去,到死都没能再见到苏糕大人,解释清楚误会。然而在回复完后,白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害怕被赶出去”,而不是说什么“死掉了”,这句回复并不是她内心正确的想法。
要赶紧改口吗?会不会被认为是说谎?
她急急忙忙的开口:“不是,是害怕被赶出去。”
害怕被赶出去,为什么害怕,是人都会认为是做了什么坏事吧。看样子苏糕大人好像并不介意她刚才的“引诱”,要自己说出来吗?没被注意自己又去提醒也太笨蛋了,可如果不解释清楚……
“不是的…我没有做坏事…那个、啊!是的、不对、我没有撒谎!不是这个、我是说、”
她的话语短促而大声,抬起了头,露出了些许酒红眼眸。说出一个短词,她便会停顿下,又说另一个短词,她想要阐述自己的想法,却在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又想太多改口。
“芹泽。”
白毛顿住了。
“芹泽,听我说,慢慢来,不要着急,我问,你答。”
“你可以蜷缩着,我不介意,之后的问题即使你只回复我一个鼻音,我也不会介意,慢慢的回复我。”
白毛低垂着头,刘海遮掩了红眸,抱着膝盖传出微弱的鼻音:“嗯……”
“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是想到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慢慢思考后,告诉我。”
白毛蜷缩着,良久过后回复道:“我刚刚害怕…被苏糕大人赶出去…”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想?”
“我赤裸着…又勾引了苏糕大人……”
白毛透过刘海下的空隙,看到苏糕大人的手指正在轻点着桌面,他在思考时,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把玩些东西,有时候也会单纯地轻点着桌面。白毛很熟悉这些小动作,她一直在默默地观察。
“赤裸…想起来了,和你刚见面的时候,有说过‘以后别这样了’。”
白毛蜷缩着,等待着,内心有些踹踹,却比刚才要好了些许,因为苏糕大人并没有生气。
手指依旧在轻点着桌面,声音并不大。
白毛听到了询问,“今天什么时候感受到不舒服。”
“早上……”
“大概是什么时候。”
“苏糕大人…出门之后……”
“还记得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
回忆了下,白毛声音弱弱地回复着:“我应该……去学校……不应该……待在家里……”
手指没有再点击桌面,它停了下来。
“芹泽,为什么是应该去学校,你为什么会觉得,去学校是‘应该’的?”
白毛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我……应该去的……大家都是这样……”
“芹泽,记住我的话。去学校的目的是读书,读书的目的是明智。更详细地说,读书是为了学习知识、了解世界、成长自己。你不去学校,在家自己看看书,学习些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也是很好的。”
白毛有些惊喜,她感觉很开心,如果之后可以一直不用去学校,一直待在家里,她真的很开心。
“不对、”
这句话不是白毛说的,白毛看到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这次的频率有些快,但时间并不长,只是片刻过后,便不再敲击。
“芹泽,你为什么会想着去学校,是为什么会有想法,想要去学校?”
白毛有些困惑为什么问这个,努力回忆努力思考后,声音低弱地回复道:“想要…考个好成绩…”
客厅安静了片刻,白毛听到了至今铭记的话语。
“我明白了。”
“听着,芹泽梦音。我对你没有任何期许,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我不会因为你没做到什么事情,而对你产生失望。只需要你做到一点,我就不会抛弃你。”
“听话。”
“在我说‘听话’这两个字的时候,你只需要完全听从我说的做,就会让我非常满意,我不会因为其它的任何缘由抛弃你。”
“现在,听话,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听明白了吗?”
白毛迄今还记得当时的感受。
不可置信、浑身颤抖。
她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放松,思维空荡荡的,身体却是极致的舒适、通透、快乐。白毛在那一刹那,没有了任何的担忧,只剩下一个铭记在心的条例——听话。
她顺从地抬起头,看向了主人的眼睛,声音清晰笃定:“明白了,苏糕大人。”
之后她便开始趁着苏糕大人睡大觉的时候疯狂偷吃,不断地补充能量。甚至瞒着苏糕大人继续开始偷偷直播,想着成为世界第一的偶像后,给苏糕大人一个大惊喜。
她少了很多顾虑,自那以后抑郁症都好转了许多,直至慢慢痊愈。
重新开始尝试直播后,白毛对真人出镜依旧十分不适,在尝试用虚拟形象后,发现这种不露真容的形式感觉舒适多了,随后便以虚拟偶像的方式正式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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