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弃牌术
道路两旁的树荫,告示牌、灯光照亮了的景物,矗立在暗影中的——一切的一切,不断地飞向了后方。男人们对于这座城市、以及对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们所抱有的情绪,此刻都当尾气般地放掉了,不再去多想一点。
平稳的体感,使得夜空下的东京市区像一副画。
横放在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呼。”
哒哒哒——
逐渐地,雨水落在车窗上的声响唤醒了他。男人睁开只眼缝。
眼珠子的上方一阵火热。
颈椎骨有点压着了,微微生疼。
他盯着车顶发神。
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晚上,狂欢过后,回到了植物人般的精神状态。
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颓丧的精气神贯穿了骨骼与血液的每一寸,让男人快要得焦躁症了。
“我把你当做朋友看,大场。”
“你是个老实人…这些牢骚我只对你讲。”
“嗯啊?...好的。”
手背感受着自己额头的温度,酒精灼烧着皮肤,他的脾性一向如此。
没有指望过别人给他解答、或解决麻烦。只是想抱怨性的倾诉一下。
“我其实一直想找个好老婆结婚。”
“....我并不喜欢劳累。”
“.......我把事业和自身分得很开。”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催眠自己。”
“‘不这样做就不行’,‘那样才是正确的’什么的...”
每句话间的关连,都让正常人难以琢磨。
似意识到这点,张伟放弃了。对方可不是他的老婆。
“我不想把自己的成功归纳给拳赛。”
“我认识的些朋友,常说这项运动拯救了他们。”
“‘换一个项目,做任何事情,只要我愿意,我就能成为最优秀的’...我在二十多年里都是这么想的。”
“...二十多年?”
大场照夫一怔,注意力未从深邃黑暗的前路与方向盘上放开。
“...嗯,小学的时候就这样想了吧。”
“.......同班同学的父母都会让他们学习,而我不一样的,我的妈妈只有一条准则。”
“她喊我‘不要惹事’即可。”
“.......”
“.......”
“我当时就想不明白,想要钱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挣呢?”
“......必须得用那种方式?”
“你做到了,张君。”
地中海发型的酒店经理赞叹道。
“现在很多人都深爱你,我的孩子也是,他们常问起这些——”
“那是假的,大场。”
“...我不是没受过欢迎...那年我意气风发,以为荣誉都是手到擒来,没有成绩后也就泯然于众人了。”
大场照夫哑口无言。
后视镜里的位置,男人已坐了起来,脸上带着笑颜。
“...我,还以为您很悲伤。”
“原本有些,突然就想通问题点了...钻牛角尖这种事还是让小朋友玩吧。”
“你记不记得那个女人?~”
画风突变,他一下子就开起了玩笑。
“女人?”
“就是那个华莎,办相亲节目的。”
那张脸原来能笑成这个样子,让大场照夫开了眼界。内容更是低俗地没套,算是个超低品质笑话。
“两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在笠松生活呢...看到了他们节目的传单,上面有填写自己信息的资料表。”
“表上有着‘中意的毛色’一栏。”
“那是讲的马娘的发色...我也没想有的人会注重这种事,怎么不干脆把‘中距离特长’或者‘长距离特长’标上去?”
“总之,我第一反应想的就不是头发。”
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像个小孩子般。
“您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他妈的说是‘毛色’啊?!女方是丛林野兽吗?”
“可没人这么想过,只有您这么说了!——”
晃。
一个恍惚,张伟从火热的氛围中退却了。
‘他现在所做的,有意义吗?’
看着大笑着的酒店经理侧脸,前车灯照亮的雨幕,暖色的内部光线打在他的视网膜上。
‘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浪费生命......’
在华国的学生——苏赤兔是这样说他的。
可问题是,他生命的意义不在此,又在何处。
在那个八面铁网围着的冷酷笼子里和人厮杀?拿到更多的荣誉?又到底要赢下多少场比赛才算得‘功成圆满’?
‘我还是忘不掉我的丈夫,不是您的问题。’
‘他在梦境里出现,尤其是近日,我都快要分不清现实了。’
“但我明白了,自己还是走不出他曾给予过的温情里。’
白宝石这样向他解释道。
在这一刹那,望着疑惑的大场照夫,男人有了些顿悟感。
贵气内敛、高傲而不妄为,猩红色的凶气藏匿着柔情。
能夺走所有人心神的身形、以及面孔,自然包括了他。以一个晚他十余岁,后辈的身份让他佩服其的心性与品格。
‘...怎么能有这样完美的人...?’
‘这么美丽的女性?’
一次次地咬牙前行,面对苦楚的默不吭声,撩动发丝的魅力光华。在不经意间就掌控了他的精神世界。
天狼星象征的身上有着他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一基础上,还有着他没有的东西——仁爱。
她不仅仅是比他更优秀。
在这一段特殊的关系中,少女投入的感情也远比着他要多。
‘她很爱他。’
‘比他本人,都要更专注地爱着。’
“...张君?”
对上镜子里的眼神,大场照夫试探地问道。
男人一时无言。
他现在能意识到这点,还代表了另一件事实。
他无疑是爱上了天狼星象征,只是直到今天才发现。
哗——
烈风吹动围栏外的树木,雨点仍拍打作响。
三十分钟内的车程,已过一半。张伟开口了。
“...在想比赛的事呢,呵呵。”
“你现在想复出了吗?”
“难说。”
“这样啊。”
“.......”
车内安静了下来,望向窗外,张伟有了些感慨。
“这是若槻家出事的那条公路吧?”
“是的呢。”
“.......”
这场雨下得并不急促,也不凶猛。
按官方的定义也只能算作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