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在他看来，丧尸在失去意识的时间里伤害了太多的人类，现在应当用自己的能力回馈人类。
再加上联邦并不是要求丧尸们义务劳动，而是支付了工资报酬和生命物质，哪怕并不完全符合劳动法，但他认为，自己犯过错，所以这是应该的。
这是在一号基地市丧尸群体中较为广泛的共识。
甚至不只是那里，在全世界五亿丧尸中，这仍然是丧尸们当前普遍接受的观点。
但是这个共识的提出者，是罗晋成而并不是丧尸。
所以蔡无恩在硬盘中的那份笔记最后写到：“但是我仍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些观点。”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到底做过什么。”
“就算是我真的曾经吃掉过许多人类，难道我的生存就不重要吗？”
“难道我应当被饿死在混乱的年代，或是成为其他丧尸的食物才是正确的吗？”
“但是我没法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我不记得。”
江阳开着车在三号基地市的城区之间穿梭。
除了他之外，所有丧尸都不记得在苏醒之前做过什么。
他们大多只能通过罗晋成在灾难年代拍摄的画面，和幸存者的回忆中，了解到那个黑暗年代下丧尸到底有多么恐怖。
事实真的如此吗？
答案是肯定的。
就像是近海养殖场的那些海鱼。
在辐射能量的催动下，所有生命都会拼命地获取物质，来提高自己吸收能量的能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残酷的竞争中生存下来。
这些丧尸当然吞噬过大量的人类，这一点江阳不会否认。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丧尸们在注射了罗晋成从系统中拿到的特殊药剂之后，苏醒了。
他们恢复了理智，而且还恢复了不少变成丧尸之前的记忆。
问题就出在这些曾经的记忆上。
对那些在灾变发生没多久就变成了丧尸的人来说。
他们的记忆是这样的：虽然只是一些碎片，但是他们大概记得自己“生前”所在的地方，记得自己曾经的工作，记得一些家人和朋友的样子，还有不少让他们印象深刻的画面。
紧接在这些记忆之后的，就是他们在苏醒后看到了罗晋成。
这个同样来自那个年代的人，给他们看了外面的焦土和荒芜世界，和保留下来的大量录像、录音、文字资料。
然后告诉他们：“你们并不是在下班之后回家睡了一觉，而是在你们自己不知道的几十年中，你们变成了力大无穷、破坏力惊人、没有理智的丧尸，并且吃掉了大量的人类。”
他拿出大量的视频给他们看。
而一小部分苏醒时间比较早的丧尸，甚至在一号基地市的苏醒点附近，找到了自己当初熟悉的人的后代。
这些人虽然没能从他们的幸存者父辈口中听到关于灾变的事，但是他们手里，有很多老照片。
那些熟悉的面孔，曾一度让不少苏醒丧尸尝试自杀。
特别是，当他们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强悍，以及那种本能的吸收辐射能量的能力之后，他们确信自己真的已经不是人了。
有着黑色太阳提供的无穷尽能量，丧尸想要自杀真的很难实现。
有一些人尝试着和罗晋成发生冲突试图让他打死自己。
但是罗晋成没有。
他只是打伤并且监禁他们，带着他们来三号基地市中心广场看自己的战利品。
直到他们愿意为罗晋成服务，以此来“赎罪”。
而这些人，又恰恰是包括了一代丧尸之内的最早一批丧尸。
在灾变之初他们就吞噬了身边大量的人，所以他们的整体硬实力反而是最强的。
这些丧尸现在大多数都聚集在一号基地市罗晋成身边。
而苏醒丧尸中。
还有很少量的一部分丧尸比较特殊。
那就是，顺利度过了最初的灾变时期，在末世中挣扎求生了一段时间才变成丧尸的人。
他们苏醒后的记忆里，是包括了自己求生时的那段记忆的。
他们记得自己曾经与丧尸搏斗，小心翼翼的躲避丧尸去寻找食物水源药品的样子。
还有一些人记得遇到了自己的亲人变成丧尸的场面。
甚至有人曾经为了生存，击杀过变成丧尸的亲人。
这些丧尸有一部分已经在苏醒后的时间中通过各种方法自杀了。
至于活下来的，更多是艰难的求生并且坚持到了最后走投无路才变成丧尸的。
这当然是极少数丧尸，但他们反而能接受现实。
因为不管怎么说，在他们变成丧尸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而现在，他们真的还活着。
所以在经历了悲痛，痛骂了灾变与末日后，这部分丧尸最早开始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无风酒馆的丧尸里大概有百分之五是这种情况。
因为变异时间很晚，所以这些坚毅的求生者，在变成丧尸之后反而实力普遍较弱。
能活到几十年后苏醒的数量就更少了。
五万。
这就是整个泛亚联邦广袤的土地上，灾变时期坚持求生到最后，变成丧尸后成功活过了几十年末日。
苏醒后依然活着没有自杀没有死亡的全部丧尸。
他们无一例外选择加入江阳的无风酒馆。
因为他们要坚定地继续活下去。
但是对于大多数丧尸来说，他们都没有关于灾变的记忆。
就好像是下班的路上，或者是在家中休息的时候，再或者是正在加班的时候突然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被告知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
对于这些占了大部分比例的丧尸来说，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话题，是他们绝对不愿意提起的：
相当一部分人，在受到辐射能量影响变成丧尸之后，是靠着吃掉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积累了初始生命物质，并顺利存活下来的。
即便是到了现在，无风酒馆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丧尸也不会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自己很可能吃掉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而其他丧尸，也有可能吃掉了自己的亲人朋友。
甚至某个没被彻底吃掉就变成了丧尸的亲人，也因为被其他丧尸在几十年的末日中被吃掉没能坚持到苏醒。
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丧尸，在进入工厂之后百余年的时间里从来不跟任何其他丧尸接触。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掉过对方的亲人朋友。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吃掉过你的亲人朋友。
如果说联邦这些基地市的问题在于：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房子，极度匮乏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和需要竞争的工作岗位导致了人类社会关系的分裂，让他们没有办法联合。
那丧尸的问题就在于：几十年的记忆黑洞，让他们无法在情感上和其他丧尸形成广泛共融。
路过市中心的城堡时江阳叹了口气说到：“仿佛有两把精妙的手术刀，把两个本应该形成广泛联合的群体分割开来，然后又用一道天堑将两个群体置于天然对立的山巅。”
丧尸要吃人，丧尸吃过人。
前者在生命物质被罗晋成用系统提供的技术设备制造出来的时候已经基本解决。
但是后面这个既定的事实，又注定要让新人类们没办法完全接纳丧尸。
同样也是这两句话，让丧尸们很多时候没办法面对新人类，也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同类。
他们只能通过无休止的流水线让自己麻木，让自己停止继续思考。
因为只要稍微让思维发散，就难免会遇到这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现在的新人类和丧尸共同把灾变纪元四十年之前的黑暗年代，称之为失去的四十年。
丧尸们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罗晋成也不愿意提起那段时光。
所有的幸存者也都绝口不提，他们在地下避难所中度过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历史书上，干脆就用简单的两个字代替了那四十年的时间：“末日”
把车子停在路边，江阳打开车窗，静静地看着中心广场上南广王的那具尸体。
这家伙不可能注射过药剂。
但是江阳总觉得，早在人类还在地下避难所中艰难求生的时候，他就已经苏醒了。
虽然江阳几次试探也没办法证明这点。
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真的是大概率是醒着的。
而且还有关键的证据，那就是同样作为君主级的爱哭鬼，苏醒的时间也很早。
并且在记忆完全恢复后她亲口告诉江阳，她清楚地知道灾变发生之后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还有鲸鱼。
它苏醒的时间还要更早，是江阳在那些年第一个见到的清醒的家伙。
“或许就算不注射苏醒药剂，丧尸们也还是会苏醒，并且会逐渐想起来自己都做过什么，蔡无恩记忆中的宫殿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而是因为快速吸收物质和能量，导致他们没有办法进行思考。”
“而药剂导致苏醒时间提前，所以大段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就消失了，记忆黑洞就此出现。”
深吸一口气，江阳眼神复杂的看着南广王的尸体。
这家伙从来没表现过自己苏醒的样子，也没跟任何丧尸或者人类有过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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