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不需要休息 第339章

他身子后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开始低下头喝水的杨春梅。

下意识的说：“你疯了？”

杨春梅头也不抬：“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我感觉没有。”

严明知看了看房门紧闭的会议室，压低了声音说到：“你就是疯了，你竟然想让我，允许丧尸参与到这种级别的研究中？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联邦对他们的态度？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总理事长把他们关进工厂劳动，那些丧尸会做出什么事？你么见过被他们吃掉的人类？还是说你认为丧尸很安全？”

杨春梅只是平静的回答：“袭击人类的只是一小部分，联邦能有今天的规模，离不开他们的参与，而且你正在研究的能源卡也是他们加工制造出来的。”

严明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连带着太阳穴位置的血管也跟着有力的鼓动起来，他突然觉得会议室里有点热，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而杨春梅看见他的动作面无表情的说：“你手里的遥控器，墙上的空调，窗外的交换机，全都来自丧尸工厂。”

严明知用力的把遥控器放在桌子上：“那是他们应该的，他们导致了末日的发生，杀死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类，苏醒后还打着军事行动的名义吃人，在基地市建设时期，组织其他丧尸围捕、猎杀、圈养人类作为食物，把他们关进工厂里是对他们的惩罚，总理事长没有杀掉他们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杨春梅喝了口水：“你说的那些丧尸已经按照军事条例处死了，工厂里面的那些在苏醒之后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类。”

“至于说末日，很抱歉，我不觉得他们需要为自己无理智状态下，遵循身体求生本能进行的行动承担责任，就好像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失控的精神病人严格控制自己的言行，也不能因为保护植物就禁止人类吃东西一样。”

严明知瞪着眼睛大声的说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真的失控还是他们在伪装，也许他们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总理事长。”

“如果允许丧尸进入我的研究所，那假如他们想要对我们发动攻击，杨组长，就算总理事长可以解决掉他们，等他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食物！”

杨春梅平静的回答：“所以你在假设所有的丧尸都对人类抱有敌意。”

严明知毫不留情的回应：“就好像你在假设所有丧尸对人类持有善意一样。”

杨春梅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把他们看做一个整体呢？他们明明是数以亿计的个体不是吗？”

“我一直觉得，联邦的社会学科里面，应该在研究人类的同时，包括对丧尸的心里和行为的研究，好让我们可以分辨出，他们中那些是可以合作的，那些是存在危险的，就好像我们对人类进行犯罪倾向调查一样。”

严明知没有回答只是大声地说着：“你是个疯子。”

杨春梅轻轻摇头：“如果不愿意接受你们的观点就要被称为疯子，那我情愿作为一个精神病人。”

“最起码在我看来，丧尸中的相当一部分，都只是一些受到末日灾难影响，无奈之下变成了今天这幅样子的普通人。”

“所以他们在知道一切后会难过，会自杀，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联邦安排的强迫劳动，只为了让我们消除对他们的恐惧，好融入这个让他们陌生有熟悉的新世界。”

严明知咬着牙：“杨组长，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终于有了表情，微笑着开口说：“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十分清楚，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丧尸们真的和人类爆发了冲突，记住我说的话，那一定是因为你们对他们不讲道理的敌视和排斥，让这些心地善良的遭遇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人无所适从。”

“而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的话，那并不是说你们足够强大，或者用你们那卑鄙的道德游戏控制住了他们，而仅仅是他们，足够大度，包容了你们对他们的敌视，就像是，宽容的父亲可以允许孩子对自己的指责。”

严明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他很希望时光能倒流，自己没有来见杨春梅，更没有听到这些简直就是暴论的言语。

但是晚了。

杨春梅就坐在自己对面，她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摆摆手：“不好意思杨组长，你说的这些话，我没办法接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您回去吧。”

考虑到杨春梅现在的身份，以及正被联邦讨论，被总理事长关注的第四代基因改造药剂，他艰难地开口说到：“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传出去，但是还请不要再说了。”

杨春梅微笑着起身：“没关系的严所长，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刚刚被确诊患有精神病，不过考虑到我的身份，他们答应将这份诊断证明永久保密。”

看着紧闭着双眼的严明知她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科学与政治很难分开，因为我们需要政治家提供的经费和保护进行研究。”

“但是最好也，不要走的太近，不过在泛亚联邦这个地方，我们没办法。”

严明知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瘦瘦小小，被人们称作小蘑菇的女人。

杨春梅笑了一下：“作为一个失败的成功者，严所长，给你个忠告。”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现了某个足以震惊全世界的成果，不要急着公开，不要急着告诉任何人，先想想结果会是什么，想想，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被你发现，想一想，为什么，这个问题，会成为问题。”

说完她就双手推开会议室的门离开了，只留下严明知自己，坐在椅子上面吹着空调的冷风。

灾变纪元108年，能源所的研究仍旧没有进展，不过在应用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因此所有人都受到了表彰，连带着能源所的经费更多了一些。

清晨，严明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子上面放着的，是一张能源卡，以及一个，二十厘米长短的能源转换装置。

这东西可以把辐射能量与电能的转换效率提高到30%，联邦新闻毫不犹豫的赞扬他们为联邦的发展安上了新的推进器。

但他仍然不明白能源卡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为什么它能准确的在复杂的能量中，找到一个合适的频率将其提取出来并且稳定的输出。

而且根据最新的研究进展，能源卡可以自动感知过载，一旦进入的能量过多，会自动停止工作。

这个发现带来的好处是，用于设备上的新能源装置可以不再安装保险丝，进一步缩小了转换器的体积。

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源卡会具备这样的功能。

用力的叹了口气，严明知坐在椅子上面转过身看着窗外蔚蓝色的天空。

到底应该，怎么办？

材料所那边已经和他们进行了数百次合作实验，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可以屏蔽能量，对能源卡的工作进行观察的东西。

而每当实验失败的结果摆在桌子上，严明知的脑海中就会响起杨春梅的话：丧尸有着天然的对于能量的敏感和利用能力。

想到杨春梅，严明知用力的咬着牙小声地说：“疯女人。”

最近两年，虽然丧尸们已经进入工厂劳动，但是社会上还是发生了两次丧尸袭击人类的事件。

发动袭击的几只丧尸已经被处死，但是人们对于丧尸的排斥情绪越发的严重。

即便是在联邦科学院内部，他也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说，如果不是总理事长决定让丧尸们进行劳动，人们甚至想要公投将所有的丧尸处以死刑。

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身后的房门被敲响。

得到许可之后，已经七十岁的研究员推开门：“所长，观测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了。”

严明知站起身，由于之前五年的时间里能源卡研究没有任何进展，而能源所也需要尽快拿出成果，证明自己这些年的经费真的是用来研究了，所以在完成了总理事长交代的任务，将那些应用设备研制出来，并且改良了能源转换设备后，他着手安排了太空观测器计划。

既然能源卡暂时出不来成果，那我观测太空总可以，毕竟这在目前的联邦来说，是个没有人踏足的领域，而且就连总理事长也没有解释过天上的黑色太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默着带着那个研究员来到能源所最顶层的观测台，看着那个已经完成了组装调试的设备，严明知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其他研究员：“开始吧。”

研究员让开位置，严明知走到最中间的地方看着前方那台机器。

那东西是个巨大的望远镜，只不过观测设备是用于军事侦察的能量探测装置，经过适当的调整之后，被安置在最下方。

按照他们的设想，作为能量来源的黑色太阳，必然会携带异常强烈的辐射能量，所以他们选择用目前找到的对辐射能量反应最迟钝的东西作为屏蔽。

那些东西由玻璃、塑料以及夹在其中的合金板组成，将探测装置包裹。

而在探测装置中有一块很小的能源卡用来接收引导辐射能量进入，这样一来就可以观察来自黑色太阳的辐射能量到底是怎样穿过空间到达能源卡上，并被转换器变成电能使用。

虽然解决不了最关键的问题，没办法研究出能源卡的工作原理，但是理解能量从黑色太阳传出并且抵达能源卡的过程，也算是重要成果。

严明知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按钮。

然后，他就听见了传来的难听的声音。

一股热浪吹在他的脸上，眼睛被灼烧感刺激下意识的闭合，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当火被扑灭，所有研究员呆若木鸡的看着瞬间就被摧毁了的观测装置。

当受伤较轻的研究员上去检查，严明知听见有人在喃喃自语：“是，能源卡发生了爆炸？为什么？能源卡不是有过载保护的吗？”

研究员们没有看到，站在后方的所长正在剧烈的喘息。

十天后，事故现场清理检查完毕，严明知第一时间宣布，能源所暂时停止关于能源卡的研究，全力研究探索黑色太阳。

灾变纪元113年。

严明知坐在联邦科学院院长办公室里。

已经75岁的研究员正式升任能源所所长。

他坐在严明知对面的椅子上说：“我们进行了七十次观测试验，最后得到的结论是，由于我们使用大量的材料一定程度的削弱了辐射能量，所以能源卡从黑色太阳吸收的能量被增强了，超过了原本的自然上限，因此发生了过载爆炸的情况，如果是常规使用，复杂的能量环境干扰，会导致能源卡不会达到这个上限，所以自能源卡使用以来，还从来没有过损毁甚至爆炸的情况。”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严明知说：“严院长，这意味着，能源卡上面的图案，其实就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在复杂的辐射能量中找到了来自我们头顶黑色太阳的能量并进行吸收。”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说：“同时也意味着，辐射能量的来源，并不是只有我们头顶的那个黑色太阳。”

他起身把一份字典一样厚的研究报告放到了严明知的桌子上面：“这是我们的研究报告。”

严明知用手拍了拍那份报告：“那你们有研究过，其他辐射能量的来源吗？”

75岁升任所长的研究员摇头：“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屏蔽材料，而太空中的辐射能量过于复杂也过去猛烈，所以我们没办法进行观测。”

严明知平静的看着他：“有解决方案吗？”

研究员摇头：“目前没有。”

严明知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个报告先放在我这，你回去再想想办法。”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点头离开了。

此刻的联邦科学院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第四代基因改造药剂已经全面普及，虽然科学院还在继续进行着研究，但是随着遇到的解释不清楚的问题越来越多，成果相应的也就越来越少。

虽然靠着总理事长提供的东西，在应用领域还是有着十足的发展，但是基础研究已经停滞不前。

能源所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可以随意申请经费肆无忌惮的研究了，所有基础科学研究的经费申请也开始变得繁琐复杂。

回到所里的新所长看着满眼骐骥的看着自己的研究员们，沉默着回到了办公室，而看到他的状态，研究员们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有传言说，明年，联邦准备缩减能源所的预算。

除非，他们能够拿出新的成果。

在他们沉默而失意的时候，严明知也看完了那份报告。

这是个很重要的发现，自从五年前意外爆炸到现在，能源所终于可以提交出一份让联邦满意的答卷了。

他把实验结论输入到电脑中，又把重要的实验内容拍照上传，通过线上的方式提交给理事会进行审核。

关键的是，他要给总理事长看看，他们，不是在做无用功。

看着上传成功的提醒，他笑着站起身。

要是这份报告提前三年出来的话，我就不会被人说成是多亏杨春梅有精神病，才捡了漏当上院长了。

司机提醒他今天要去理事会办公室开会，讨论明年的科学院经费问题。

严明知穿好衣服下楼。

路过能源所门口的时候，微笑着跟门口几个正在聊天的研究员点了点头，心中想着：“等我回来，给你们个惊喜。咱们能源所口号喊了十三年，现在终于有成果了。联邦绝对不会削减我们的经费的。”

二十分钟之后，在车子通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严明知的车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车子撞击，这位刚刚上任三年的联邦科学院院长当场死亡。

随后引起的大火，烧毁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