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董全云点头：“准确的说，在一百多年前十一号基地市建成的时候，阳哥就已经在考虑后续的城市扩张和升级重建工作了。”
收起自己的笔记本，范子山很严肃的看着董全云问：“为什么？”
过去的这些天里范子山一直都在第九街区穿梭。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不同丧尸进行接触。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些丧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
相反，他们很愿意跟自己聊天，甚至很多时候他们能说出相当多对自己有帮助的建议。
可是这些，从来没人跟自己说过，也从来没有那个丧尸主动来找过任何官方机构沟通过他们的想法。
感觉就好像他们其实早就看清楚了世界，此刻大多数人都是住在自己舒服的环境里，荣辱不惊的旁观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这些天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和自己的认知，和联邦从小到大对自己的教育，和无数人口口相传的故事，完全不同但更加真实更加让人向往的世界。
而这个让丧尸们很舒服的环境，这个和当前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世界的构建者，正是那位江先生。
在范子山好奇的目光中，董全云平静的开口说到：“因为这些事情是早晚有一天会发生的，人类也好，丧尸也好，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自己所生活的环境是否进入了有序的循环。
所谓天行有道，更多的是指一种客观规律，再坚固的房子也会倒塌，再稳定的秩序也会崩溃，最好在最开始就规划好这一切，这样在房屋倒下的时候还可以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范子山转过身看着飞扬的灰尘中正在逐渐变成废墟的第九街区，以及自己面前这座正在熔炼废弃材料使其重新焕发生机变成新材料的工厂。
这一切都是早有准备的吗？
工厂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董全云手里的对讲机传来声音：“董组长，咱们设计的管道回路有问题，蒸汽熏蒸会导致管路温度不均匀，进而会有部分杂质残留在内部，我们这边需要停下调整一下管路。”
董全云拿起对讲机说到：“做好记录回去写份报告。”
对面回答到：“知道了，对了，之前阳哥说过的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合金材料回收必须要分离重新制作，但是那东西不需要，阳哥的分析一点都没错，这东西不是合金，而是一种利用金属材料合成的新物质。”
听到这话董全云立刻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才说到：“我知道了，你那边改好管路之后就撤掉吧，试运行结束之后咱们要先开启工厂区那边的建设了。”
“明白”
对讲机里的声音打断了范子山的思考。
他并不在意董全云在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问：“那么在你看来，现在的世界是有序循环的吗？”
董全云咧开嘴笑了。
他的样貌可不如江阳，这么一咧开嘴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不过范子山这些天也明白了，丧尸是一群面瘫，所以大多数人看起来每天都是憋着一肚子火闷闷不乐的样子。
甚至有一些看起来还凶神恶煞像是犯罪分子，但实际上他们只是长得凶。
也就是江阳本身长得帅气，所以平时也好，咧开嘴笑得时候也好才没那么吓人而已。
而大多数丧尸，准确的说自己见到的这些丧尸其实性格都不错。
只要愿意坐下来和他们正常沟通，这些家伙也没有特别冷淡。
范子山疑惑地看着董全云等待着他的答案，就听见他咧着嘴大声说：“循环？范市长，联邦军事仓库里的那些武器可不知道什么叫循环，至于有序那就更不要提了，这世界的生态条件才哪到哪啊，根本谈不上有序。”
范子山点点头，他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联邦当前的武器储备到底有多么充足。
不需要形容，只要知道，当前联邦的武器库存，掏空了这个国家大部分的金属矿石，并且已经影响到了全国的金属设备生产，使得上亿名丧尸工人下岗。
就是这么多的武器。
就像江阳说的，泛亚联邦已经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随时可能毁灭全世界的那种。
不过生态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考虑过。
城市的钢筋混凝土谈不上这个话题。
而城外，他除了去过粮食生产基地以外，就只看过城际高速两旁那些光秃秃的土地了。
范子山默默地在心里记下：有机会了要去查探一下外面的自然生态环境。
工厂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欢呼声。
第一批材料正式出炉，并且已经通过了质量检查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些事不需要董全云安排，他就这么站在空地上面看着丧尸们正式开始投入生产，笑着说：“阳哥真会偷懒，把我们丢在这干活自己跑出去旅游了，等他回来我也要休个假。”
范子山笑着问到：“董先生的话想去什么地方？”
董全云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到：“七号基地市。”
范子山一愣：“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董全云点点头：“我的家就在那边不远，想回去看看，另外刚好去看看七号基地市的枪店是什么样的。”
“你的家？”范子山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董全云说的，是他“生前”的家乡。
丧尸也会想家啊，就是不知道江先生的家在哪？
在范子山思考的时候董全云刚要说话，突然警惕的抬起头看着另一边的天空。
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向着他们飞来。
沿途的丧尸们也注意到了那东西，不过他们大多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就继续干活了，只有无风酒馆的丧尸们，在注意到那架飞机之后快速的发这消息通知彼此。
飞机来到头顶上方的时候，腹部的标志露了出来，范子山有些疑惑的说：“这是一号基地市派过来的飞机，来我们这做什么？”
早就听说江阳到了三号基地市的董全云咧着嘴说到：“大概是来看一看为什么几乎同样的条件，我们这座城市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范子山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进了工厂，而那架无人机则是缓缓地驶过工厂上空，在第九街区盘旋一圈之后向着其他城区飞去。
范子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返回办公室。
路上的时候收到来自警卫队的消息，这架飞机的识别码竟然是理事会办公室。
正在返回路上的范子山探出头去看着远处的小黑点：“理事会办公室？来给联邦税务局选地址的？”
开车的老九撇着嘴笑：“或许是给枪店选址的，咱们能推掉第一批，第二批肯定跑不了了。”
头疼的点了根烟，范子山闷闷的说：“开就开吧，咱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想到了董全云所说的循环。
如果库存的武器卖给民众也算是循环的话，那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一定程度上来说，要比单纯的把武器存在仓库里面要好？
“人家都说藏粮于民能抵御大灾难，不知道咱们这藏枪于民能不能行。”
叹息声和呼出的烟雾一同消散在风中。
在那架无人机的镜头另一端看着十一号基地市的罗晋成也叹了口气。
董全云站在废料堆的最高处看着那架飞机小声的说了句：“阳哥说的对，自从罗晋成坐上那个位置以后，他就再也没办法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了，当所有人都在讨好你的时候，你真的能分辨出谎言中的真相吗？”
孙海在下面路过看到了他，大喊了一句：“快下来，阳哥来消息了，妈的，三号基地市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烂，他让咱们也开个会讨论讨论办法。”
董全云摇摇头跳下来。
很快，江边的空地上面，无风酒馆的十三个组长全部聚齐。
冯文斌发回来的资料每个人一份，但是看完之后的他们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因为距离最近负责接收打印资料的孙海率先开口：“你们有什么意见吗？阳哥那边也在头疼着呢。”
董全云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再次翻看资料。
他的工作重点在工业领域，尤其是航天航空业，而他小组里的丧尸们也都是工程方向的，对这些不是很懂。
不过那繁杂的经济数字和管理条例他看不明白，但是那份水晶宫内部的审判资料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指着那份报告他小声的问了句：“水晶宫就是那时候阳哥趁着假期，偷偷跑到三号基地市去扶持起来的势力是吧？我记得火种计划里面有关于这个组织的记录。”
边上的丧尸点了点头：“没错，因为三号基地市没有丧尸，所以咱们最后采取的方案是扶持一个有能力保证火种安全的人类组织，不过看这样子恐怕这组织难当大任啊。”
说话的丧尸叫卫宜修，是无风酒馆三组组长。
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众人：“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
丧尸们放下手里的资料坐直了身子。
卫宜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到：“当年阳哥去扶持这个组织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什么要采用这样的手段，毕竟以阳哥的实力，完全有更直接的方法改变三号基地市的情况。”
其他人点头，卫宜修继续说到：“当时阳哥告诉我说，是因为三号基地市的情况，任何暴力事件都很有可能会演化成大规模的暴乱，而罗晋成是绝不可能允许暴乱的发生的，一旦暴乱引发军事管制，那反而是连累了三号基地市的民众。”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所以我的想法和阳哥一样，三号基地市，不能出现大规模的改动，但是可以一点点修正。”
同一时间的三号基地市，类似的话也在江阳口中传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在四海的休息室睡了一觉的冯文斌坐在他旁边，齐珮抱着霰弹枪坐在后排的位置看着窗外。
在江阳和冯文斌对面的是一张病床，连夜手术接上了手臂的许强正被绑在上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挣脱，但是坚固的锁链死死地缠住他的身体，而嘴里的一个粉色小球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江阳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给冯文斌讲解：“这座城市生活着超过一亿人口，而现在，郭家绑架了所有人。
他们直接榨干了所有人的劳动力，只付给他们维持生命用的劳动报酬，这样一来他每年交给联邦的税款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这笔钱，罗晋成就可以顺利的完成自己的计划，而且这里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暴力事件或者人员死亡，因此罗晋成可以容忍这座城市变成这个样子，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抬头看了眼有点不理解的冯文斌，江阳轻声说：“他经历过真正的末世，所以在他看来，没有致命的威胁，没有同类的猎杀，有房子住还能有营养液喝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条件。”
冯文斌皱了皱眉头：“真的需要这样才能度过危机吗？”
江阳摇了摇头：“危机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甚至要吃足够的苦头才能度过这没错。
但问题在于，现在三号基地市的人们是在被动的吃苦，而他们吃尽苦头攒出来的劳动所得也并没有完全投入到有需要的地方。”
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后江阳平静的说到：“武器的数量固然重要，但是现在的联邦更需要的是能一锤定音的超级武器，但是很可惜，当初经历的灾难让罗晋成的危机感过重了，或者更准确地说，现在的他，对联邦现状的判断存在误区。”
看了看病床上还在挣扎的许强，江阳拿了块纸帮他擦掉下巴上留下来的口水后笑着说：
“所有人都在恭维他，还有郭文这样拼了命的榨干民众多交给他些钱的好孩子，时间长了他已经不清楚联邦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有海晏河清蒸蒸日上，他能看到的也只有一个个统计学数字。
知道吗，昨天晚上看到那架无人机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这家伙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办法可以足不出户的看到这个联邦了。”
冯文斌也点了个烟：“所以他为什么不亲自来看看呢？”
江阳笑了：“你知道乾隆六下江南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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