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秋溟
在未来媲美法相的装备也未必不能制造出来。
就像齐天最初所思考的那样。
真的辉耀龙心蝴蝶大炮冰眼强袭。
那洞玄境也不是不可以把他们干出翔来。
修行对于现在的齐天而言。
真的——并不是一种必需品。
安岚在一旁,静静聆听着,一言不发。
其实本质上,安岚自己是支持齐天修行的。
占用一些自己的修行资源,修行之后没有什么战力上的强化,或者说少年修炼三年都是斗之力三段安岚都一点不在意。
安岚在意的是黑糖的副作用。
所以她主要是想帮助齐天测试一下副作用。
如果副作用小的话,齐天就可以使用黑糖修行。
修行是少年的愿望,是少年十八年来的痛苦,十八年来最大的遗憾。
如今可以弥补这个遗憾,哪怕说没有什么太实际的好处,安岚都不在意。
但是同样的,甘菊所说的这番话对吗?
问题就是太对了。
甘菊摆事实讲道理,从绝对的理性角度出发,给齐天好好上了这一门课。
齐天,就不该冒风险去修行!
他老老实实打装备,一样可以变强,一样可以帮助团队。
仅此而已。
而少年自己,低着头,像是一只战败的小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齐天低着头静静说道。
他甚至不愿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我从出生下来,就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废物,还好父母并没有放弃我,即使我不务正业,每天都想着像你们那样,可以强大起来,可以飞天遁地,可以无所不能。”
“我是个孩子,孩子喜欢做梦有什么错!”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能够想到的办法我都用过了。”
“但是没有用啊。”
“我后来已经认命了啊。”
“我接受了啊。”
“我接受自己就是个废物,既然是个废物,那就老老实实像是个废物一样生活就行了啊。”
“我跟着老爹学打铁,每天在铁匠铺干十二个小时,躺在床上全身都是疼的,睡都睡不着。”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年。”
“三年后,爷爷来信让我来兰阴城继承铁匠铺,我来了啊。”
“我只是想好好打铁,好好赚钱,然后娶一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安安静静度过这一生罢了。”
“但是命运给了我一个机会啊,我有了制作这些神奇装备的能力,我第一次勇敢起来,即使没有钱,我也想着要去枫叶谷,尝试着把第一件装备给做出来,看我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我遇到了安岚,我们遇到了狼群,安岚拼了命地救我,最后我们被困到山洞里。”
“安岚要死了,我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到。”
“我就是这样制作出来了那六根树枝,然后抱着安岚一路从枫叶谷跑了出来。”
“再接下来,我去了猫耳村,杀了谢敬,去了天空旅团,见到了商陆。”
“这一路我走到了现在。”
“以前我以为,命运会给你无数的机会,你只要抓住其中的一两次,就足够让你飞黄腾达,改变一生。”
“但是现在我渐渐明白了,在你漫长的生命中,命运只会给你一两次机会,甚至一两次机会都不会给你。”
“你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没抓住,这一辈子都不会抓住。”
“来兰阴城是第一次机会,我抓住了。”
“所以今天,面对枭,我第一次那么接近死亡。”
“我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对方在广场上碎尸万段断肢内脏涂满一地的样子。”
“我接受了这样的未来,然后反击,然后我活下来了。”
“命运作为奖励,给了我第二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黑糖。”
“我过去所痛苦所遗憾的东西,今天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
“就像你说的,我这样做没有意义,就算我学会修行,也没有意义。”
“但是我依然想试试。”
“我想看你们所看到的风景,我不希望每个人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这是个不会修行的普通人,是个猴子,是个废物。”
“所以。”齐天最终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二人。
他脸上全是泪水。
“我想修行。”
“这有错吗?”
少年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他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遗憾,始终没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上对任何人诉说。
在安岚面前,他是更年长的大人,是那个带给对方奇迹的救世主。
所以这些话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安岚说道。
在甘菊面前,他是那个坚强勇敢的同行者,是一个值得钦佩值得鼓励的好孩子。
这些软弱的自私的任性的话。
他也没有立场说出来。
但是今天,齐天一口气将这些话全说出来了。
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软弱。
都在今天的这些话里。
他确实不需要修行。
他就算努力修行,也赶不上眼前的这两个人。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在于天赋,还在于那漫长的二十年岁月。
只有岁月才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距离。
齐天就算说有一样的天赋,同样努力的修行,要过二十年才能够到如今甘菊安岚所到的地方。
而那个时候安岚甘菊又会到哪里了?
齐天连想都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所以,他最终只能说出那八个字。
那代表着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自私,他的软弱的八个字。
“我想修行。”
“这有错吗?”
安岚一句话没有说,她只是上前,静静给齐天擦干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你哭。”
少女静静说道。
“第二次了。”齐天轻声说道:“我上次哭,是在那个山洞,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所以你没看到,并不代表我没哭。”
安岚点了点头,然后上前轻轻拥抱少年。
安岚的身躯柔软而温暖。
“我支持你吃下黑糖修炼,只要在我确认没有无法承担的副作用之后。”安岚抱着齐天静静说道:“而你吃下黑糖的任何后果,我都接受,并且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甘菊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再次明确反对。
她只是静静望着两个人:“或许我生来就是这样一个恶人,我很抱歉。”
“我没有立场反对你了,齐天。”
“我只能选择,尽量以我的方式,来帮助你。”
我的第一个单章
我在上架感言里说过,在写这本书之前,我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最无助也最颓废的两年半。
所以在开这本书的时候,我是想写爽文的。
你们也看到了,齐天六根树枝顶别人十几年的修行,两个月的积累就可以干翻一个白银面具枭。
这不爽文什么是爽文?
但是问题是,你们都说了,我设置了一个非常强大非常残忍近乎没有弱点的反派,这个反派抹杀了所有的爽感。
齐天做了那么多装备,一看和商陆的差距,依旧判若云泥。
商陆这个角色的设计,我将他的定位甚至接近了生活,接近了命运本身。
强大,冷酷,无法抗拒,无法杀死,无法战胜。
很多人说,我为什么一段段重复齐天的那段丧母的经历,王小波写过一段关于阉牛的描述。
“我爬起来看牛,发现他们都卧在远处的河岔里静静的嚼草。……天色微微向晚,天上飘着懒洋洋的云彩。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的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是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二十一岁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