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秋溟
齐天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棘青雪。
“发生了什么事情？”齐天问道。
“十三姐姐，十三姐姐不给我吃糖。”棘青雪在齐天怀中颤抖着说道：“明明说好了，一个星期可以吃一颗糖的，但是这个星期到了，十三姐姐却不给我糖吃。”
齐天听着棘青雪的话，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寒意，从他脊骨处升起。
一直冰冻到大脑。
他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
而黑衣的李十三，则不紧不慢地从围墙的高处跳下，望着齐天和齐天怀中的棘青雪，表情沉默而悲伤。
“齐天公子，我想，我们应该都被骗了。”李十三这样看着齐天说道。
棘青雪在齐天怀中缩得更紧了。
她几乎整个人都用力抱紧了齐天，棘青雪如今的手劲其实大的有点吓人，齐天甚至有点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天望着李十三轻轻说道。
“我没错的话，齐天公子，也吃了黑糖对吧？”李十三非常忧伤地说道。
齐天没有回答。
齐天的体表并没有服用黑糖那种薄薄的黑色光芒，所以单纯从这个，是无法判断齐天是否食用黑糖的。
而少年之前多次深夜进出城主府，是根本瞒不过李十三这样的棘北歌心腹家臣的。
况且单单从朴素的想法去推断，齐天就克制不了对黑糖的渴望。
“黑糖确实可以开启修行之门，帮助普通人进行修行。”李十三望着齐天继续说道：“但是同样的，黑糖会让所有食用它的人产生巨大的依赖性。”
“整个兰阴城中，小姐是最早食用黑糖的人，比大多数人要早出一个月甚至更久。”
“原本按照说明，第二个月，小姐对黑糖的需求就可以降低到每月两颗的程度。”
“但是小姐强行要求继续每月四颗黑糖，如果不给就哭泣发怒，甚至在府中随意打砸。”
“而现在，到了第四个月，小姐甚至要求每隔三天就至少吃一颗黑糖，我启禀过城主之后，强行将小姐的黑糖份额重新降低到每周一颗的程度，但是结果就是。”李十三平静望着齐天。
“小姐翻墙出逃，来到这里。”
“因为她知道。”
“她的齐天哥哥，手里有多余的黑糖可以给她吃。”
齐天望着怀中的棘青雪。
棘青雪的身体还在颤抖，少年轻轻咬住嘴唇，问道：“青雪，如果我给你黑糖，你要吃吗？”
“要啊。”棘青雪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努力绽开一个笑脸，看着齐天：“只要齐天哥哥给我糖吃，我就是那个最乖最可爱的好孩子。”
齐天沉默。
他伸手掐住棘青雪的后脑，那一瞬间，劲力吞吐，棘青雪当即整个人就瞬间受到重击，昏聩过去。
李十三静静望着齐天的动作，然后叹息：“城主已经知道了黑糖的弊端，已经开始下令在全城范围内禁绝黑糖，不过即使这样，我们都知道，意义已经不大了。”
“过去几个月里，几乎兰阴城中，所有能够负担得起一颗黑糖价格的人，都或多或少给自家最心爱的晚辈服用了至少一颗黑糖。”
“而有些已经差不多服用了超过两个月。”
“而目前来看，哪怕仅仅使用了一颗黑糖，在未来也会对黑糖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但是偏偏。”
“这种依赖性对于已经修行的人不起任何作用。”
“所以，即使城主当时第一时间就服用了黑糖进行尝试，但是他也猜不到，那股黑色真气能够让人对其产生这样可怕的依赖性。”
“因为一旦你自身有修行的天地元气，黑色真气就会毫无反抗地化作你的养分。”
“但是倘若你自身是一张白纸，黑色斗气就会缠绕着生长，淬炼你的身体，同时也让你对这股黑色真气产生难以想象的依赖。”
齐天没有说话。
这些他都明白。
但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麻痹自己，自欺欺人。
反正只要按时服用黑糖，那么他就精神极好，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齐天——他甚至不敢有意识地断掉自己黑糖的使用。
他害怕会出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可怕情形。
“我知道了。”齐天终于开口说道：“我想带青雪小姐去见一个人，可以吗？”
“谁？”李十三不由问道。
“甘菊。”齐天简单说道。
……
……
李十三最终没有阻止齐天。
少年也就用大氅抱着昏迷的棘青雪，就像是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一般，他先是来到了安府，叫出来了安岚。
然后再两人一起，去了甘菊所租住的那个小院。
出乎意料。
甘菊居然在家。
因为过去的这几个月里，其实已经很难在这里找到甘菊。
倒是甘草时时刻刻都在，棘青雪有时候也会来这里玩。
当少年将昏睡的棘青雪放在甘菊房间里的床上之后，他回头静静看着这个金发的少女。
“是的，棘青雪吃了黑糖，并且吃了超过三个月的时间了。”
“她现在，对黑糖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性，我想问的问题是。”
“这个依赖性，是不是黑糖本身就有的副作用？”
甘菊面无表情地望着昏睡中的棘青雪，最终这个少女点了点头。
“是的。”
“这是黑糖最初设计的时候，就故意存在的副作用。”
“其目的就是，帮助商陆完成他的圆满境。”
“帮助商陆完成对兰阴城的控制。”
“就像今天兰阴城所呈现的这个样子。”
“现在整个兰阴城中，几乎所有重要家族中，都至少有一个核心成员，服用过黑糖，而目前为止，黑糖在兰阴城中放出的总数量是一定的。”
“也就是说。”
“只要商陆需要，他只要收紧对黑糖的供应。”
“整个兰阴城都将成为他的奴隶。”
“对他俯首称臣。”
第225章 小丑
齐天望着如此平静的甘菊。
眼前的少女让齐天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
“所以说，从最一开始起，你就知道黑糖的这个副作用？”齐天开口问道。
“是的。”甘菊平静点头。
“那么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齐天咬牙说道：“你一直都在说不要吃，不要吃，但是这个副作用，并不是不能说出口的副作用啊。”
“如果我说了，你还会吃吗？”甘菊反问道。
齐天哑然。
甘菊这句话，其实另一方面已经很清楚了。
那就是甘菊知道自己已经吃了黑糖。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自作聪明地伪装，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瞒得过对方。
“不会。”齐天最终说道。
黑糖固然是好东西。
但是如果齐天知道，如果吃了黑糖就再也离不开这种东西，那么齐天一定会非常慎重。
而如果像是甘菊所说的，一旦吃了黑糖，就不可避免成为商陆的傀儡和奴隶。
那么齐天还会吃下黑糖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吃下黑糖，就等于彻底向商陆认输。
“如果你说了黑糖的副作用，会发生什么？”在一旁，安岚开口问道。
“齐天定然不会吃下黑糖，而与此同时，商陆的计划也将会被彻底破坏。”甘菊平静说道：“这个世界上，知道黑糖副作用的人只有我和商陆两个人。”
“一旦副作用泄露，那么通过黑糖控制兰阴郡的计划就定然破产。”
“当然，这对商陆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黑糖已经制作成功，随便换个地方一样可以开枝散叶，完成商陆的圆满仪式。”
“但是对于你我而言，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甘菊平静望着齐天：“我已经背叛过商陆一次，那一次，商陆杀了我所有的亲人，只给我留下了一个甘草。”
“而如果我再背叛他一次，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我面前，我没有办法冒这个风险。”
齐天沉默。
“所以你才会那样阻止我。”齐天喃喃说道。
甘菊第一次阻止齐天，是那天在小树林里，用近乎羞辱的直白话语，彻底否定了齐天吃下黑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