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秋溟
“所以你所见的那个未来,又是什么模样呢?”星曦追问道。
“一个要远比如今绝望千万倍的未来。”葛生看着星曦说道:“我的时间不多,我只陪阿青度过了属于我们的十年,这十年间,我们生活地很好,开垦了一个小小的菜园,自给自足,也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
“而十年间,曦彻确实也统一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反抗都在他的面前被碾为齑粉,无数的人类死去,但是同样,一个崭新的强大的统一的帝国,史无前例地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阿青她很后悔。”葛生望着星曦平静说道。
“她非常后悔,她临死时握着我的手说,为什么当初她没有选择站出来反抗,而是选择来到了这里逃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哭的泪流满面。”
“她告诉我说,这十年来她生活得非常幸福,梦幻一样的幸福。”
“但是这种幸福并没有让她满足,却让她越来越痛苦和空虚。”
“她眼睁睁地看着故国化为废墟,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亲朋故友或者反抗被杀死,或者最终臣服在曦彻的面前。”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独自远离这个世界,幸福地当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女人。”
“这是我们曾经想要的生活,她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在生命的最后十年可以安心地度过自己梦寐以求的平静岁月,难道不好吗?”
“但是她后悔了。”
葛生望着星曦,重复了这句话。
因为幸福,所以后悔。
因为痛苦,所以无悔。
“阿青死后,我去见了曦彻一面,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并且见到了他所要面临所要挑战的黑暗。”葛生这样淡淡说道:“而这个黑暗,现在的你多少应该也已经觉察到了。”
星曦不置可否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说来好笑,不是吗。”葛生望着星曦说道:“曦彻希望可以将整个世界凝聚在一起来对抗的黑暗,反而在他成功之后很快就将他逼入绝境。”
“然而相反,在曦彻被击败被阻止的未来里,反而我们的世界拥有了两百年宝贵的平稳发育的时间,自从那场战争之后,这个世界再没有谁想要重温那场将世界推入毁灭边缘的噩梦。”
“所以,我最终回到了我们如今的世界,代价就是我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老人笑了笑说道,说的轻描淡写。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真正死去,是所有还记得他的人死去的那一刻。
从这个角度来说,葛生甚至早已经死去了。
明明他是叶青的未婚夫,是那位九公主人生全程的参与者,甚至叶青死后,继续带领整个第九军团与曦彻战斗,迫使曦彻宣布撤军的人也是他。
是他改组了第九军团,和兰叶帝国进行谈判,确定了第九军团继续存在的形式和规模。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参与了世界进程的伟大人物,却被这个世界所彻底遗忘。
曾经罗马帝国对于贵族最残忍的惩罚,就是彻底抹去这个贵族在世界上的痕迹。
记载他名字的书籍都会被彻底销毁,画像雕塑也同样会被砸碎,历史书上也会完完全全扭曲这个人的生平,让他成为彻底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而如今,葛生自己也遭遇了这样的惩罚。
甚至是他主动接受了这样的惩罚。
“其实不被人记得或许是件好事。”星曦望着葛生安慰道:“你看,至少我没有忘记你。”
“所以我非常欣慰。”葛生笑着说道:“被这个世界记得真的没有什么意思,被自己所在意的人记着,才是真正让人感到欣慰并且幸福的事情。”
星曦沉默着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所以,我非常感谢你来见我。”
葛生环顾着这个房间的四周:“曦彻真的是给你构筑了一个无期徒刑的牢房,你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个选择本身,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枷锁。”
“不会。”星曦摇头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没有人给我任务,我只会懒洋洋地找一个地方发呆等死。”
“而相反,哥哥他给了我这样的命令,反而可以让我在死前始终可以有事情可以做,不需要空虚地等候,他知道他走后我一定会非常的寂寞,但是此时,完成他的遗愿,对我来说本身就是值得用一生去奋斗的事情。”
这样说着,星曦不由笑了笑,她向着葛生伸出手来:“你看,至少我真的帮助了许多人,甚至比我杀的人还要多。”
“我希望做一个有用的人,虽然能够杀人确实有用,但是能够帮助别人,是更有用更值得高兴的事业。”
葛生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行吧,从下岗杀手再就业这方面,我承认曦彻做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大好事。”
这样说着,葛生站了起来:“好了,我要走了。”
星曦点了点头。
她望着葛生,有些依依不舍。
但是少女并未挽留。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反而是葛生自己叹了口气:“行吧,我多陪你两天,哎你这种永远不争的性格,让人真的是有点生气。”
星曦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天天给你泡茶!”
“那我天天做饭给你吃。”葛生伸手摸了摸星曦的脑袋。
少女的长发冰凉顺滑,就好像海藻一般。
星曦闭上了眼睛,认真享受葛生的抚摸。
“齐天那里,真的不要紧吗?”星曦最后还是开口发问道。
“有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葛生笑了笑说道:“我请了他师姐去那边看看,所以问题不大。”
星曦睁开眼睛:“师姐?”
“我教了他千劫,就算我不承认,他依旧是我的传人了,那么,他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肯定要叫那位当师姐的。”
葛生笑着说道。
……
……
湖东郡,郡守府。
钩月当空,万里无云。
安岚单手提着昏死过去的海云帆,平静在这个巨大的府邸中行走。
她早已经惊动了不少的府中护卫,只是此时海云帆就成了她最大的护身符。
安岚已经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真的在进行商陆行为。
但是没有办法,这个行为真的很有用。
比如现在,她想见到海云帆,虽然海云帆没有出现,但是一个更重量级的角色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海云帆的生母,兰樱。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美丽少妇,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考究的发髻,不过身上衣服就稍微有些潦草,脚下甚至只穿了一只鞋子。
毕竟深夜听到自己的儿子被人绑架挟持的消息,任何一个母亲都很难平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是请你先放下帆儿。”出乎意料的是,兰樱竟然非常平静。
她不愧是公爵之女,真正受宠的顶级贵族成员。
虽然说海云帆的身份远远比不上兰若风的重要与尊贵,但是这位兰樱就不同了。
她是货真价实的公爵之女,兰姓贵女,无论是气质风度,包括是眼前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都远远不是一般女子所能够比拟的。
“很抱歉,兰夫人。”安岚望着她平静摇头:“您替我考虑一下,如果我把他交给您,那么我能够活着走出这个郡守府吗?”
“我可以给你承诺。”兰樱望着安岚继续平静而威严地说道:“我以兰姓的身份起誓,你交出帆儿之后,我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安岚望着她笑了笑:“夫人,那么我想问一下,您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郡守府中,又可以接近这位郡守公子吗?”
“这不重要。”兰樱平静说道。
“不,这很重要。”安岚笑了笑说道:“而且,我需要向夫人您讨要一个公道。”
“这就是我想要来找您和海大人的原因。”
“我说了,这不重要。”兰樱望着安岚近乎冰冷地说道:“现在我们的问题只有一个,你放下帆儿,我让你离开,并且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条件。”
“无论你想要财富,秘籍,还是珍宝,灵器,我都可以满足你。”
“所以,说出你的要求,然后放下帆儿离开。”兰樱说道:“否则的话,你会遭受这个世界最恐怖的折磨,我是兰樱,我说到做到。”
她恩威并施,极具魄力与威严。
但是安岚不为所动,依旧只是笑了笑,她空出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少女依旧穿着当初见海云帆时的那套暴露的衣衫。
所以,兰樱一看到自己,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故意不提这件事情,只想问安岚有什么诉求。
你提出诉求,我满足诉求,就这么简单。
“我的要求就是夫人先听完我的故事。”安岚淡淡说道。
兰樱沉默,然后才开口道:“那你说。”
“我是来湖东郡寻亲问友的。”安岚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在那位亲戚的铁匠铺里帮忙,随后遇到了贵公子,他当时就想强拿走我们铺子里一把刚刚打造好的宝剑,又见我生的貌美,想要将我一并带回去享用。”
少女望着兰樱:“这一切,您知道吗?夫人?”
“怎么,我家帆儿辱没你了?”兰樱望着安岚冷冷笑道:“我家帆儿千金之躯,不知道多少狂蜂浪蝶想往我家帆儿身上扑,我家帆儿看上你,不过是你的福分罢了。”
“那剑的事儿又怎么说?”安岚追问道。
“你们可以来郡守府拿钱,只要知会了我和郡守大人,几个金钱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兰樱平静回答。
在她看来,自家的孩子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强抢民女什么的,海云帆什么身份,安岚什么身份。
海云帆看上你当然是你的荣幸。
至于拿一把剑什么的,更不算什么事情了。
来郡守府说明情况,你要多少钱给你多少钱。
当然,事情是这么说的。
但是操作起来却不是这么操作的。
至少真的没有人敢到郡守府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