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秋溟
“因为你太弱了啊，后继者。”曦彻看着齐天，带着一点点怜悯说道：“你实在太弱小了，弱小到让我都有些怜悯。”
“如果你知道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比现在还弱小无数倍，不知道你会怎么想。”齐天望着对方如是平静说道。
“我什么都不会想。”曦彻淡淡说道：“每个穿越者都有着自己的使命与禀赋，也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意义，否则那些伟大生灵就没有意义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如果你没有发现自己的强大，那么只能说明你太过弱小。”
“那么你知不知道葛生堵着门观察了我整整一年。”齐天说道。
曦彻闻言不由哑然失笑：“葛生……”
这样说着，曦彻回头看向星曦：“葛生现在在哪里？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在。”星曦言简意赅地说道。
曦彻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他心里确实没我。”
“葛生大叔现在已经是一个糟老头子了，谁像你们两个，现在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齐天忍不住吐槽说道。
“我死的时候也是个糟老头子啊。”曦彻看着齐天如是微笑说道：“只是我并不想以那个姿态来见我的后继者。”
“总之，长话短说了，你有什么梦想，你有什么野心，能够告诉我吗？”
“我将根据你的野心，来为你揭示未来的道路，以及向你展示你最终所要面临的敌人。”
“这是我终其一生，都在等待，但是时不我待的敌人。”
齐天看着眼前的天武帝。
就是他掀起了那场几乎要毁灭世界的战争。
但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金发少年，耀眼而温暖，让人忍不住相信他，向他靠近。
无法想象他是那个曾经要摧毁一切的可怕暴君。
“我没有什么野心。”齐天这样看着对方说道。
“没有野心？”曦彻忍不住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道：“你是要笑死我吗？”
“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野心，况且你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想改变，想摧毁的东西吗？”
“这个世界是病态的，扭曲的，需要将一切推向正轨，需要将万物拨乱反正。”
“这是你看到的世界。”齐天平静说道：“在我出生的世界，已经看不到这些了。”
“看不到了吗？”曦彻看着齐天，愣了愣：“所以你出生在怎样的世界里？”
“我出生在一个平凡的铁匠家庭，我父亲是铁匠，我母亲是一个女裁缝，为人量体裁衣，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工作。”齐天这样向着曦彻说道：“忘了告诉你，我出生在兰叶帝国，湖东郡的猴乡。”
“我出生之后并没有什么修行天赋，我只是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罢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出生到十八岁，所遭遇到的最大挫折不过是母亲的病逝，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凡与无助。”
“十八岁那年，我收到了爷爷的来信，前往了兰阴城。”
“在那里，我找到了由克里斯蒂娜在未来制作，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来到这个时间节点的天命熔炉，这是一个可以根据拥有者的需求制作几乎任何物品的神器造物。”
曦彻没有打断齐天。
他只是静静聆听着齐天的故事。
“由天命熔炉为起点，我开始制作许多强大的装备，我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交到了许多有趣的朋友，我也遇到过挫折，也遇到过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
“但是我最终都走了过来，一路走来，然后来到了这里。”
齐天望着曦彻说道：“我曾经第一次听说过你的故事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够和你生活在一个时代该多好，我并不需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但是我希望和你这个老乡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但是如今我改变了这个想法。”
“我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很多来自于你那个时代的古老强大之人，他们共同维护着这个世界的秩序，让这个世界有序稳定地运行着。”
“我不打算改变这个运行的逻辑，所以我也不打算改变世界。”
“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如果没有人打搅我的生活，我就愿意这样安静的生活下去，如果有人打碎我的世界我就和他拼命，仅此而已。”
齐天笑了笑：“这就是我现在所在的世界，在你出现之后，这个世界如今在我看来，已经没有需要采用破而后立的方式了。”
“真的吗？”曦彻淡淡挑了挑眉毛：“一百四十年吗？”
“我死的时候，一切还是百废待兴，一切还刚刚起步呢。”
“你能给我讲讲这个世界吗？”曦彻说道。
“好的。”齐天点头。
他从兰阴城开始讲起，再讲到方外诸国，接下来是商业联邦，最后是奥斯帝国。
“斯特帝国我还没有去过，所以你需要问问你的妹妹。”
“关于斯特帝国，我相信星曦是按照我临死前的谋划推进的，反而我一点都不关心。”曦彻这样微笑着说道：“如果这就是我死后的世界，那么我不由感觉，就这样死去也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说，你不打算接受我的馈赠是吧？”曦彻这样试探着说道。
“我想先问一下，你有什么馈赠。”齐天下意识地问道。
这样一位曾经登上世界之巅的存在。
他的馈赠，齐天就算不想要，也还是想听一下的。
“我可以给你我的帝国，并且让我的妹妹来辅助你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曦彻这样平静说道：“如今斯特帝国应该已经被改成共和制了，这样你可以成为斯特帝国的总统阁下，然后，你有更多的时间，更耐心的准备，这个世界终究要归为一统，我希望你能够在星曦还有时间的时候完成这个伟业。”
“星曦大概还有一两百年时间，等她死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再次统一的机会了。”
“我可以给你授予几乎等同于我的权限，让你可以拥有命令她的权力。”
“这就是我想给我后继之人的馈赠，因为某种意义上，你这个穿越者才是我的继承人。”
“但是我拒绝了啊。”齐天望着曦彻，这样说道。
曦彻笑了笑：“我猜到了啊，所以我才这样说。”
曦彻早就说了，你不打算接受我的馈赠是吧。
“确实是非常丰厚的馈赠，你将自己所有的遗产都留给我，是因为在你看来，这个世界没有值得继承你遗产的人，或许你的妹妹除外，但是你依旧想要一个更好的继承者。”齐天缓缓说道。
“因为人的成长是由环境所决定的，而我相信，和我在一个世界成长的人，拥有和我更加契合的有趣三观。”
“况且这个世界为了应对未来的敌人，需要尽快的，尽早地统一起来，才能够将一切的力量凝聚，去挑战那些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曦彻望着齐天：“所以看到你，我其实有点失望。”
“因为你并不是我想看到的那个继承者，你不够强大，你的眼神中没有凶狠的渴望，相反，你处于一种非常满足的状态，懒洋洋的就像是一只吃饱了的海象。”
“我不喜欢这样的海象。”
“但是。”曦彻平静笑了笑：“我很喜欢你。”
“喜欢我？”齐天反而愣了愣。
从曦彻一开始的表现来看，他是真的完全不喜欢齐天的表现。
“是啊，我很喜欢你，因为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曦彻说道：“那就是从一个完全平凡的普通出身，最终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现在，甚至走到我妹妹的面前。”
“因为这原本就是我给后继者的一个考验，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到了我妹妹的身前，才有资格和我见面，才有资格来接受我那些已经准备好的遗产。”
“我原本以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一个眼神充满凶狠与无尽渴望的野心之徒，这样我就可以将自己未完成的事业寄托给他，并且赠送给他足够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
“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等来的竟然是一只温和的海象。”
“而就是这样一只海象，依旧能够走到这里，这说明我留下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成长起来的你，并不想摧毁这个世界。”
“这是这个世界的自救，但是无论如何，事实证明这样的自救非常成功。”
曦彻这样平静而温和地说道。
齐天叹了口气：“我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只是非常喜欢这个世界，我并不想按照你所说的，像你曾经做的那样，向这个世界发起挑战，从而和自己之前所有的朋友反目成仇，最终促成那样所有人都不幸福的结果。”
“我不后悔。”曦彻望着齐天平静说道：“我的一生，我从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会按照曾经的道路走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感到惋惜。”齐天这样说道：“你那个不后悔的人生，给这个世界带来无比可怕的毁灭性后果，我并不想像你那样，我也不希望像你那样。”
“我已经走过了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这个世界非常有趣，虽然还有些不是尽善尽美的地方，但是可以依靠我的努力，造成一些改变，我想要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我也想要让这个世界的人类继续存在下去。”
“或许像你所说的，未来这个世界要迎接可怕的敌人，如果不事先整合，一定会损失惨重，所以你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提前进行这样的整合。”
“并且先摧毁这个世界遗留下来的那些可怕怪物。”
“但是我不这样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遭遇那些可怕的敌人，可怕的入侵，那么在灾难面前，自己会有人挺身而出，未雨绸缪当然很好，但是我想不应该帮助那些原本可以破茧成蝶羽化重生的人，省略这个过程。”
“苦难会让人变得更加强大，就好像当初的你，因为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才会不惜一切地摧毁这个世界。”
“你失败了，但那是同时你也成功了。”
“这是一个有趣的世界，你造就的有趣世界。”
“我来到了这里，我喜欢这个世界。”
“这不是很好嘛？”
齐天这样说道。
“这确实很好。”曦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望着齐天：“你很有趣，你比我刚才想象的又有趣了一些，我很喜欢你，如果你能够和我出生在一个时代，我或许会杀了你，但是你出生在我死后的时代，我反而非常喜欢并且欣慰。”
这位奥斯帝国的天武帝这样说道：“确实，你证明了我的成功，你也见证了我的失败。”
“未来虽然是死寂的一片死水，但是我见证了一个有趣的奇迹，这个奇迹撕碎了原本属于我的未来。”
“而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些圣人所说的，见到了更加充满希望的未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这个未来的种子生根发芽的产物。”
“这个世界没有让你产生可以毁灭可以重构，可以推倒重来的想法，是我的成功，也是我的失败。”
“我很遗憾，但是我很喜欢。”曦彻微微笑道：“所以，我收回我将要给你的馈赠，我想要看你在我所创造的世界中好好生活下去，然后死去，这样就足够了。”
“你满意吗？”曦彻问道。
齐天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如果是之前的齐天，可能会犹豫，会踌躇。
但是现在的齐天，只有如释重负。
只有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