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不是驴子
“死的人应该是安城涉的儿子。”林新一瞥了一眼附近的人,声音放低道:“我怀疑是现在安城不动产的社长,安城涉的大儿子。”
“死前应该被绑着,割开脖颈动脉摁在地上,放干了血,有点仇杀的感觉。”
“现场处理的非常干净,很有可能……”
“各位、各位。”一个穿着亮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宴会厅负责演奏的舞台上,音乐随之停止,讨论的声音很快伴随着话筒的嗡鸣一同停下来。
“由于特殊原因,今天的晚宴暂时终止,请各位有序退场。”
台上的人是安城涉的二儿子,平日里就是安城别馆这个俱乐部的负责人,说话当然硬气,他看着下面仍旧有些迟疑的人群,正准备补充两句,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
“咚!”他当场屈膝跪在地上,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后滚落地面。
“嗡嗡~”话筒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啊!”
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人群发生骚乱,安城涉二儿子带过来的安保人员也慌乱的将濒死的老板围成一团,防止不知道有没有的刺杀。
宾客们有站出来大声维护治安的,有悄悄从门口离开的,有试图凑上前看有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
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林新一悄然向前几步,看着倒地的男人罪孽在迅速融化,眨眼间便彻底消散,呼吸声逐渐衰竭,提醒道:“让开一点,不要防止空气流通,有没有人会人工呼吸?”
安保人员听到这话,迅速散开来,分出一人去给倒地的死者做人工呼吸。
林新一倒不是好心的想救人,都已经死掉的人有什么好救的,纯粹是不想错过这个大瓜,他伸手触摸刚刚脱体而出的微弱亡魂,意识被拖入记忆中。
【‘大哥,老头子快死了还把着家里的产业,我们这么多年用心经营,难道就不值得他放手吗?’】‘我’口中的语气带着愤恨,心情却非常平静,用近乎冷漠的心态在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会,道:‘我听说老头子有心让那个私生子接手安城不动产的生意……’】
【‘老头子已经很久没来俱乐部了’】‘我’故意用恼怒的语气说着,心中杀意渐生。
【‘没关系’对面的男人低垂眼皮】
私生子?
林新一回到现实,还没用他超度,那衰弱的亡魂就已经消散,原本应该更多的死者记忆戛然而止,停留在那已经被人用割喉的方式杀死的安城涉大儿子那无悲无喜的声音中。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悄无声息的退回九生枫和鹿又弥生的身边,宾客们此时想跑的那些已经跑的差不多,剩下的多半都是和安城家有密切关系的。
安城涉三子,大儿子经营安城不动产,二儿子负责安城别馆,三儿子管理安城家的投资机构与海外资产。
两个女儿,大女儿就是古川佐智子,小女儿嫁给了美国人,定居美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林新一之前的调查中,三个儿子无一例外都有嫌疑,且罪孽深重。
不过考虑到他们是资本家,还是搞房地产、投资机构的大资本家,说不罪孽深重那简直是开玩笑。
此次晚宴举办者压根就和老三没关系,可老大、老二都莫名其妙的死亡了,根据获利者嫌疑最大来看,老三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可掺和进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私生子与古川佐智子的罪孽加深,事情就好像变成了漩涡,难以分辨。
倒是能确定一件事,死掉的老大和老二都参与了杀死安城涉,起码也是谋划。
真是有点悲哀的家伙啊……
思索间,古川佐智子下楼,作为仅有的、能说上话的人,开始主持大局,遣散了绝大多数的宾客,重启监控系统,和那些与安城家密切相关的人一一交流,应对警察的询问。
一番折腾,直到后半夜,万事屋三人组才得以离开安城别馆。
林新一能走还多亏了鹿又弥生在群里分享大事件,雪野辉那边联络朋友,直接给开了绿灯。
要不然作为第一目击者,短时间内想洗掉嫌疑还是挺麻烦的,毕竟现场没有其他人,而且监控还坏掉了。
忙碌了七八个小时的古川佐智子仍旧顶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过来又是道歉、又是表达感谢的,亲自把他们送出门,礼仪上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新一就把自己探索到的情报和信息分享给了俩妹子,鹿又弥生叽叽喳喳的提出各种猜想,九生枫皱眉思索着如此变故到底会对万事屋有什么影响。
毕竟安城涉找万事屋的事不说是众人皆知,那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结果委托人死了,委托人的儿子还死掉两个,实在有点不太妙。
三人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新一看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警觉道:
“鹿又、九生,你们小心点,别出来。”
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独自一人走向万事屋门口。
第244章 雇主与过去
“林先生,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下车的精瘦男人满脸亲切的笑容,口中说着的竟然是汉语。
“请问阁下是?”林新一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应,他的普通话上辈子那是考了证书的。
哎,提起证书就是一把辛酸泪,他上大学的时候天天想着努力,和学姐一起考了普通话证书,和女同学一起考虑摄影证书,和学妹一起考虑心理咨询师证书,和自习室认识的研究生学姐一起考了教师资格证……
当时的他得意扬扬,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天天努力学习,努力充实自己。
然后毕业了才发现,证书卵用没有,甚至还不如当时认识的妹子有用,进入职场更是把自己所有对美好人生的规划打烂。
他性格爽利、慷慨,没什么心眼,又有点侠义气,碰到能帮忙的就帮忙,哪怕能力足够仍旧只能混在底层,兜里存不下几分,欠他钱不还的朋友和网友倒是有不少,穷困潦倒之际,被亲戚说闲话,被欠钱不还的朋友嘲讽,一怒之下迅速摆烂。
最后通过某个妹子认识了富婆,跳槽到富婆公司,平步青云,直到被捅死。
“在下刘元正,这次前来,是想替一位雇主来和林先生聊聊。”精瘦汉子一抱拳,道:“还请见谅,那位雇主委实惧了先生手段。”
“找到了,刘元正,著名的黑市掮客,父亲是之前港岛三河会的干部,身上不太干净,千禧年后就带着他跑到日本来厮混。”鹿又弥生迅速给出资料,“黑市里面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诚信可靠,跟福清帮有些关系。”
“师承港岛精武会,他爹是白鹤拳的宗师,在三河会时期曾经手持砍刀一对五惨胜,而他据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家四口都住在神保町,电话号码……line账号……黑市账号……”
短短几十秒钟,蘑菇头就把眼前的精瘦汉子给扒了个一干二净。
林新一心里大概有谱,一个实战派的武师兼掮客,看上去罪孽不轻不重,和山中龙之介一个水平,底子肯定是黑的,但过来应当不是为了付诸武力,于是道:“不妨请直说。”他收敛手中待发的刀片。
刘元正贴身的内衬后背的部分湿了一大片,几乎贴在身上,他多年以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在见面后不断向他示警,当初有一次被三把枪指着脑袋,身体都没有这般畏惧过。
心中切磋切磋的心思自然淡了,吞了口唾沫,道:“林先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属不得已,也不会再扩大化,那位雇主托我向林先生道个歉,并将这份资料交给先生你作为歉意。”
是还活着的老三,还是那被安城涉暗地里培养的私生子?
林新一差点没问出口来,他真的是有点好奇安城家的故事走向,前任负责人,和现任的两个支柱全部暴死,活着的受益人要怎么才能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保住家产呢?
亦或者是干脆丢车保帅?
他按捺住心里的好奇,伸手接过档案袋,道:“刘先生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这话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刘元正却咧嘴一笑,道:“我想和林先生加个联系方式,无论是情报、跑腿、雇佣人才、跨国渠道,林先生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穷人。”林新一不觉得黑市的掮客收费会低。
“林先生不会永远都是穷人的。”刘元正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道:“还请林先生相信我的眼光。”
“这就好像吸毒的见了白粉,风流的看到了疱疹,我们这行,对所有的潜在雇主都非常的敏感。”
“哈~你还怪风趣的。”林新一乐了,然后道:“我会加你的line账号。”
这便是展示情报能力了,你能查到我,我也能查到你。
刘元正却并不惊讶,微微一笑,道:“林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转身离开,只是离开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好像是百米赛跑起步一样。
一个箭步、一个跨步,三步并两步,拉开车门,安全带都没系,匆忙发动车子,抬手还碰到了雨刷,一声嗡鸣,车子窜出去,眨眼就消失在街头。
这家伙……不太会开车吗?
林新一脑袋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来,开门,回头望一眼,换到驾驶位的九生枫把车子开进车库里。
他走进屋子,边换鞋边拆开封条的档案袋,里面只有薄薄的两张纸,是一个男人的资料:
林聪。
林新一的生父。
他站在走廊里,认认真真的把薄薄的两张纸看完,从陌生人给的崭新打印的纸张上,了解到了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他始终能保持一颗孩子的心,能理解、宽容孩子,因为这辈子,他除了老爷子以外,也和孤儿没什么区别。
成长过程中,缺乏的东西,注定会成为一辈子所记挂的事情。
没觉醒前世记忆前,他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的挫折和不懂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地板上难以用水、毛巾、肥皂擦掉的污渍,不知道怎么去换灯泡,不知道怎么去修理跳闸的电路……
那些本该是父亲教给他的东西,他什么都不会。
没有父母,长相又是混血的样子,在日本这样的环境下,他自小就被同龄人排斥,无法打篮球、踢足球、打棒球,所有团体的游戏,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在老爷子死后,他追随着父亲的足迹来到东京,就像是一个无助的、迷茫的小白兔,站在屠宰场上,被一刀刀的剥了个干净。
所以他浑浑噩噩的迎来了死亡。
又奇迹般的带着前世的记忆苏醒过来。
来自前世的记忆冲淡了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可那些始终是无法抹去的伤痕,很难说他执着于毁灭银龙会、杀死高江直人到底有没有复仇的心思。
如今……
“新一、新一?”九生枫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新一回过神来,眨眨眼,蓄了一些的泪水在眼眶里被挤碎,挂在睫毛上,抖了抖,仍旧没能脱离,只是让眼眶湿润了一些。
“新一。”九生枫坚定且温柔的握住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
俩人在莫名的氛围下越靠越近。
“咔~”在开门声响起后,又闪电般分开。
“搭档、搭档!那家伙给你的什么东西?”鹿又弥生满脸好奇的跳过来,毫不避嫌的用手搂住林新一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道。
【这家伙……】
九生枫低垂眼皮,尽量保持着自己温和、无害的笑容。
【笨蛋的直觉吗?】
“没什么。”林新一舒了一口气,捏着档案袋和资料,道:“我父亲的一些资料。”
鹿又弥生明显愣了一下,她曾经偷偷查过搭档,知道搭档的父亲早年在东京,后来消失不见,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太久远,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压根是查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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