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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仪式简短而隆重。在比比东发表完讲话后,早有准备的帝国官员便上前,引导这上万名技术人材,前往城内早已规划好的、条件优渥的专门区域安置。
看着那些来自日月大陆的技术人员,在武魂帝国官员的引导下,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安入住那些明显精心准备的住所,并且被告知将享有优厚的待遇和崇高的社会地位时,围观的武魂帝国魂师和民众们,也接收到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女皇陛下是动真格的。
强大的武力依旧是不可动摇的基石,但未来,知识、技术、以及对帝国的贡献,或许将获得不亚于,甚至超越单纯魂师力量的尊重与回报。
……
青鸾斗罗与千钧、降魔两位供奉返回供奉殿,将城外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位来自海外、气息丝毫不弱于他们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以及那上万名被奉为上宾的异大陆技术人员的情况,详细禀报给了千道流。
听完汇报,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前,久久沉默,那向来威严平静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困惑。
他越来越看不懂比比东和玄冥的意图了。
原本,他以为武魂帝国的建立,会是以武魂殿强大的魂师军团为矛,迅速攻伐,吞并天斗、星罗,建立一个以魂师为绝对核心的庞大帝国。
战争、征服、掠夺,这才是乱世常态。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比比东在初步整合了边境那些王国、公国后,便主动停止了大规模军事行动。
玄冥更是以近乎神明般的恐怖力量,直接威慑两大帝国,强行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随后,比比东便开始对内进行大刀阔斧,甚至堪称“自残”的改革,严刑峻法,压制魂师特权,引入所谓的新技术……这完全是在动摇武魂帝国原本的根基。
如今,玄冥更是从海外带来了整整一万名技术人才,并给予他们极高的礼遇。
看这架势,他们似乎真的在沉下心来,想要“建设”一个国家,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帝国,规则迥异的全新国度。
这完全超出了千道流对“帝国”二字的认知。
“大供奉,我们……该如何应对?”青鸾斗罗低声询问,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迷茫。
对手的行为模式无法预测,这让习惯了力量博弈的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千道流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片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应对,静观其变即可。”
他的目光投向天使神殿深处,那里,他的孙女千仞雪正在接受最重要的传承。
“如今,对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确保小雪顺利完成神考。”千道流淡淡道,“她已经进行到了第八考,以她的天赋和如今的进度,完成全部九考,继承天使神位,最多不过数年光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武魂帝国的未来,大陆的格局……这些,等小雪成神之后,再由她来定夺吧。”
在千道流看来,无论比比东和玄冥在谋划什么,在做什么,只要千仞雪能够成功继承天使神位,成为新的天使神,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神级的力量,足以打破任何凡俗的布局。
现在贸然介入,反而可能打乱千仞雪的传承节奏,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既然看不懂,那便暂且作壁上观,将最终的决定权,交给即将登临神位的千仞雪。
待青鸾、千钧、降魔三位供奉领命离去,空旷庄严的供奉殿内只剩下千道流一人时,他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恍惚与难以言喻的担忧。
数月前的那一幕,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中。
千仞雪如同断翅的鸟儿般被玄冥从教皇殿方向打回,重重摔在神殿前的广场上,不仅身体遭受重创,肋骨断裂,内脏受损,更严重的是那双金色眼眸中破碎的光芒和几乎被碾碎的骄傲。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是天使一族最完美的继承者,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和打击?
在伤势稍有好转后,千仞雪便一言不发地进入了天使秘境,开始了近乎自虐般的疯狂修炼。
她将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其中,仿佛只有不断的变强,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和燃烧的怒火。
然而,更让千道流心神不宁的是,在千仞雪进入秘境前,曾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绝望和质问的语气问他:
“爷爷……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和那个女人有关?”
当时,他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他既不能欺骗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也无法将那血淋淋的、丑陋的真相说出口。
那一刻,千仞雪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盼,到惊疑,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决绝地踏入了秘境。
正是那一眼,让千道流至今回想起来,仍感到一阵心悸。
他害怕。
害怕千仞雪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将来总有一天会知道全部的真相。
那个真相太过残酷。
对于千仞雪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得知自己的出生源于一场最不堪的算计,得知自己敬仰的父亲死于亲生母亲之手,得知自己存在的根源就是一场悲剧……她该如何承受?
第416章 你来做什么
……
千道流几乎可以预见,那真相会像最恶毒的诅咒,彻底摧毁她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和骄傲,甚至可能让她……彻底崩溃。
他越是深思,越是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作为当年那场悲剧的亲历者,甚至是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千寻疾行为的旁观者,他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去开解千仞雪?
无论他说什么,在那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刻,千仞雪那骄傲的灵魂被击得粉碎,天使的荣光在她眼中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痛苦。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景象。
他该怎么办?谁能帮他?谁能帮小雪?
“玄冥……”
是了,或许只有他。那个亲手将小雪打入深渊,却又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复杂羁绊的男人。
他必须去找玄冥谈一谈。
午夜时分,教皇殿深处,玄冥静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周身气息内敛,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掠过夜空,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的殿内。金光散去,显露出千道流略显疲惫和沉重的身影。
玄冥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淡漠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你来做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千道流看着玄冥挺拔而孤峭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对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让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
玄冥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他看向千道流,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是为了千仞雪?”玄冥直接点破,语气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你觉得,事到如今,找我又有何用?”
千道流心中一紧,玄冥果然猜到了他的来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玄冥,我知道过去很多事情……是武魂殿,是千家对不住你。但小雪她是无辜的!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担心……我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你……你和她之间,毕竟……”
“毕竟什么?”玄冥打断了他,“毕竟我们相识一场?毕竟我曾是你们掌控下的棋子?还是毕竟……我最后亲手把她打了个半死?”
千道流被他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玄冥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在千道流的心上:
“千道流,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千寻疾行恶时不阻止,看着比比东陷入绝望时不伸手,现在看着千仞雪走向崩溃,你又想来求我这个外人?”
“你自以为的仁慈和坚守,不过是为你的懦弱和虚伪找的借口!你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正义或者亲情,你守护的只是你天使一族那可笑的荣光和你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
“立于大陆顶点,享受着神明遗泽,你们千家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
玄冥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厌恶,“现在知道急了?害怕了?想起找我这个你们眼中的变数、祸害了?”
千道流沉默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玄冥说的,几乎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所守护的,在对方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玄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更深的冰冷。
“滚回你的天使神殿去。”
“千仞雪的事情,是她自己的劫难,她自己渡。渡不过,那也是她的命。”
“至于你……没资格来求我,更没资格替她求情。”
千道流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玄冥,然后默然转身,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消失在了教皇殿外。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
过了一会儿,另一道身影悄然走入。
比比东穿着一袭简单的紫色长裙,卸去了白日里女皇的威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
她走到玄冥身边,与他一同望着千道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都跟你说了?”比比东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寂。
玄冥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比比东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我知道,这件事里,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千道流那个老东西……他更没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楚,也有一丝罕见的、属于母亲的柔软:“但是……玄冥,千仞雪……她在这整件事里,确实是无辜的。她的出生非她所愿,她父亲的死,她母亲的……恨,这些沉重的恩怨,本不该成为压垮她的枷锁。”
她抬起头,看向玄冥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几近恳求的意味:“千道流不敢告诉她真相,我也……无法开口。这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在合适的时机,用你的方式,让她接受,让她……走出来。”
“就当是……”比比东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对她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我希望,你能帮她渡过这个难关。”
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自私。玄冥与千仞雪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纠葛,刚刚更是被玄冥亲手推向决裂。现在却要让他去抚平千仞雪内心的创伤,这何其艰难,又何其讽刺。
但她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眼睁睁看着千仞雪在仇恨和真相的悬崖边徘徊,她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玄冥依旧沉默着,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黑夜,深邃得看不到底。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辉,却驱不散那与生俱来的孤冷。
过了许久,就在比比东以为他不会回应,心中渐渐沉下去时,玄冥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但对比比东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她知道,玄冥既然说了“知道了”,就意味着他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于他最终会怎么做,何时做,那便是他的事情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谢谢。”
然后,她也不再打扰,悄然转身离开了大殿,将这片寂静重新还给了玄冥。
殿内,玄冥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千仞雪那双燃烧着忿怒与绝望的金色眼眸,以及她最后那句嘶吼——“是不是只有杀了我,你们俩就能彻底阖家团圆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缓缓消散。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