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九川不若
英雄协会的民间支持率，在数次民意调查中，甚至都隐隐地超过了政府。
然而，在这聚光灯背后，一个庞大而沉默的组织，却在悄然间被推向了舞台的边缘。
那就是警察。
在英雄协会出现之前，对抗怪人、维持治安、保护市民，这些本都是警察的职责。
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超能力，没有坚不可摧的肉体。
但他们同样会为了保护民众，拿着普通的枪械，驾驶着普通的警车，去面对那些远超常理的怪物。
他们会牺牲，会流血，是守护社会秩序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凡人之躯构成的防线。
但英雄协会改变了这一切。
当一个S级英雄挥手就能毁灭一栋大楼，一击就能击败怪人时，警察手中的枪、身上的防弹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民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英雄所吸引，媒体的报道也总是聚焦于英雄们的战绩。
久而久之，人们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
小偷小摸找警察，天塌下来靠英雄。
警察，就这样从守护神，逐渐“沦为”了处理家庭纠纷、指挥交通、给走失的小猫找主人的服务人员。
他们的危险、他们的牺牲，都被英雄那过于璀璨的光芒所掩盖。
就像今天这场银行劫案。
若不是警方迅捷的反应，恐怕最后登上新闻头条的，就会是“S级英雄KING一个眼神吓退劫匪”，或是“S级英雄秃头披风侠一拳解决战斗”。
而警察，最多只会在报道的末尾，被一笔带过——“随后赶到的警方负责处理现场”。
这公平吗？
林默不知道。
这个问题太大，太复杂，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他只知道，一个完全依赖于少数超凡个体的社会，其根基是脆弱的。
当英雄们分身乏术，或者有朝一日英雄协会的理念偏离了轨道。
那到头来，能依靠的，或许还是这些由凡人组成的纪律部队。
“在想什么呢？一脸严肃的。”琦玉平淡如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林默的沉思。
林默刚要开口，远处他们刚刚走过来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
刚刚发生过银行抢劫案的街道上。
特警队的指挥官，山田健一，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收尾工作。
“A组，将嫌犯押送回局里，立刻进行审讯。”
“B组，协助银行工作人员，清点损失，安抚人质情绪。”
“C组，封锁现场，搜集证据，完毕后立刻撤离，恢复交通。”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发出，通过无线电传达给每一个队员。
山田健一，是一位从警二十余年的老警察。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鹰隼般锐利。
他从一名最普通的巡警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凭借着汗水、智慧和数次负伤的功绩，做到了特警队指挥官的位置。
他见证过这个城市最黑暗的角落，也亲手将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送入监狱。
他也同样见证了英雄协会的崛起，见证了整个世界秩序的剧变。
对于英雄，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感激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英雄。
他永远忘不了几年前，一只强大的怪人在市区肆虐，他的小队也被逼入了绝境，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S级英雄金属球棒及时赶到，一棒将那怪物打得粉碎。
那一刻，他感到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诚的感激。
但另一方面，当他看到电视上英雄们接受采访，享受民众的欢呼。
而自己的同事在对抗普通罪犯时不幸牺牲，却只能在报纸的角落里占据一小块豆腐块时，他又会感到一丝深切的不甘与落寞。
曾几何时，孩子们见到警车会兴奋地敬礼，说长大了也要当警察。
而现在，他们的梦想变成了成为S级英雄。
曾几何时，他们才是市民心中最可靠的守护神。
而现在，他们更多的时候，只能在英雄们毁天灭地的战斗结束后出来收拾残局，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
“不过……”山田健一看着自己那些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就算世界变了，我们的职责，也永远不会变。”
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敌人是普通的罪犯，还是……
就在他心思流转之际，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街道的另一头冲天而起！
“轰——！！！”
一声巨响，街道尽头的一家咖啡馆，如同被炮弹击中般，轰然炸开！
砖石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惊恐的尖叫声再次响彻街区！
“什么情况！？”
山田健一脸色大变，立刻通过对讲机吼道，“全体戒备！有突发状况！”
第176章 怪人与警察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在一片混乱与哀嚎中，山田健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数十年警察生活所养成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瓦斯爆炸或者恐怖袭击。
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恶意，只有一个来源——
怪人！
而且，是灾害等级远超想象的强大怪人！
“全员冷静！保持阵型！”
山田健一的声音怒吼出声，虽然略带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C组，立刻疏散周围民众！B组，建立火力封锁线！A组，跟我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身边的防爆盾，顶在身前，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废墟。
作为指挥官，他深知恐惧是会传染的。
而他，作为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必须是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阻断它的屏障。
特警队员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立刻拉起新的警戒线，将惊慌失措的市民向安全地带疏导；
另一部分人则以警车为掩体，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源头。
烟尘渐渐散去，一个庞大的人影从咖啡馆的残骸中缓缓站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高超过三米，四肢更是粗壮得不成比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处，都有无数根长短不一的骨刺从中突出，在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他的脸上，还依稀能看出一丝人类的轮廓，但整个面部已被怨恨所扭曲，双眼燃烧着两团不祥的红光。
“是……是怪人！”
一名年轻的警员，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紧握着步枪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存在，书本上的理论和训练场上的靶子，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别慌！稳住呼吸，瞄准目标！”
山田健一沉声喝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
“警察……又是你们这些讨厌的警察……”
怪物开口了，声音刺耳而沙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总是在我最倒霉的时候出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真是……碍眼啊！”
他缓缓抬起一只粗壮的手臂，指向山田健一，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睛里，闪过了仇恨。
“我认得你……山田……山田健一……五年前，就是你，亲手给我戴上了手铐！”
怪物的声音陡然拔高，怨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
“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一切！我本来可以拥有一切的！”
山田健一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脸，那怨毒的眼神，瞬间与他记忆深处的一个档案重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想起来了。
高桥雄二，一个曾经风光的金融精英，因为一次错误的投资而血本无归，为了翻本，铤而走险挪用巨额公款，最终东窗事发。
负责逮捕他的，正是时任搜查一课课长的山田健一。
他记得很清楚，高桥被捕时，那双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高桥雄二？” 山田健一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骇然，冷冷地说道：
“你犯了罪，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与我无关，与你口中的人生也无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选择？哈哈哈！” 高桥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玻璃窗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