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那些半人半蜗牛的怪物们,用尽最后的人类语言,发出了此生最一致的、充满恐惧的嘶吼。
“我们同意!同意改革!”
“我们……我们推举您!推举娜洁希坦将军,成为……成为新政权的第一任……!”
……
帝国的天空,在一周之内变得异常“干净”。
往日里盘踞在帝都上空的阴霾与血气,似乎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彻底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威严、更加令人敬畏的秩序。
偶尔,在晴朗的午后,会有一道毫无征兆的紫红色雷电从天顶笔直劈下,精准地命中城中某处奢靡的宅邸,或是某个正在暗巷中行不轨之事的恶棍头顶。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瞬间的闪光和随之而来的焦炭与死寂。
民众们对此议论纷纷,最终汇成了一个统一的说法——“天罚”。
他们说,这是神明在清洗人间的污秽,是为新时代降下的福音。
而对于那些刚刚从旧帝国尸体上站起来,心思各异的革命军高层而言,这“天罚”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当雷光闪过,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缩紧脖子,将那些刚刚萌芽的野心与欲望死死按回心底。
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平静下,娜洁希坦的改革推行得异常顺利。
旧贵族的权力被瓦解,新的律法在制定,一切都在朝着“服务于人民”的方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着。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顾夜,此刻正坐在夜袭据点后院的石阶上,摆弄着平板,屏幕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像素小人,似乎是一款相当古老的RPG游戏。
赤瞳坐在不远处,正专注地用小刀分割着一块刚烤好的危险种烤肉,她手法精准,将最肥美的一块切下,用盘子装好,默默地推到顾夜手边。
丰川祥子站在通往后院的木制回廊下,已经踌躇了很久。
她看着那个与周围肃杀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年,看着他身边那些强大到堪称传说的同伴们如此自然地与他相处,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与焦虑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迈开了脚步,棕色的平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顾夜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有事?”
“……那个……”祥子停在他面前,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我们……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星期了……请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顾夜终于按下了暂停键,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
“有人在等你?”
“……”
“你父亲?”顾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还是学校的老师同学?”
一瞬间,祥子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父亲?那个酒鬼只会在没钱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学校?恐怕她消失一个月都不会有人真正关心。
她抿紧了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看着她倔强却无言以对的样子,顾夜将视线重新投回游戏屏幕。
“既然没有人在意你,在这里再多呆一段时间,又何妨。”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祥子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是啊,没有人在意她……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想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几个身影——灯那总是充满担忧的眼神,初华温暖的拥抱,还有睦头人默默递过来的黄瓜……
不,不是的。
“你……!”祥子猛地反应过来,她被他话语里的陷阱带着走了。
他只提了父亲和学校,却刻意忽略了那些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乐队的大家……会担心的。”她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反驳道。
“哦。”顾夜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那么,你在这里的收益高,还是回去打工的收益高?”
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无比现实、无比残酷的问题。
祥子瞬间哑然。
收益?她想起了几天前,顾夜将那些从贵族府邸搜刮出的战利品分类时,随手将一整箱的金银珠宝通过那个神奇的“红包”发给了她。
那些在灯光下闪耀着炫目华光的金币、宝石、首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她当时只是愣愣地看着,直到维什戴尔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戏谑地说“发什么呆,这下你那臭老爸欠的债,连本带利都够还几辈子了吧”。
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偷偷地估算那笔财富的价值。
结果是,几十亿日元……一个她打工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在这里,她什么都没做,就轻易地解决了困扰她、压垮她的一切。
而在她自己的世界,拼尽全力,也只能换来勉强温饱。
更何况……还有那个连顾夜他们都在意的,最终的任务奖励。
现实的重量压倒了一切,祥子眼中的挣扎与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她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份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优雅与决断。
“我明白了。”她轻轻鞠了一躬,“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看到她想通了,顾夜“嗯”了一声,手指重新在屏幕上滑动起来。
几天下来,祥子真正地“留”了下来。
她不再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房间里,而是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临时的“家”。
她会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维什戴尔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保养她那些造型奇特的炸药和飞刀;她会向剑之圣女请教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历史的问题,对方总是微笑着、耐心地为她解答,那圣洁的气质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甚至会在赤瞳狩猎回来后,主动帮忙处理食材,尽管她的动作笨拙,但赤瞳也只是默默地接过,然后分给她最大的一块肉。
她还翻看了许多聊天群的记录。
原来那个总是温柔体贴、像大姐姐一样的芽衣,被大家叫做“饭之律者”,因为她做的饭实在太好吃,能征服所有人的胃;而那个满嘴粗口、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维什戴尔,在提到某个叫“特蕾西娅”的人时,会瞬间变得无比虔诚;至于群里唯一的男性顾夜……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会对着游戏角色傻笑的宅男。
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细节,让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和任务中的“强者”形象变得鲜活而真实。
祥子发现,当剥离了那些强大的能力和复杂的身份后,她们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喜好和另一面。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一种新的疑惑在她心中慢慢滋生。
她发现,顾夜与剑之圣女、维什戴尔、雷电芽衣之间的关系,似乎……太进了。
那种亲进,并非普通朋友或战友。
有一次,她看到顾夜玩游戏卡关,眉头紧锁,一旁的芽衣很自然地凑过去,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纤细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轻声指点着什么。
顾夜没有丝毫排斥,反而侧过头听着,两人的距离进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有维什戴尔,她总是变着法地捉弄顾夜,把冰块塞进他的后领,或者抢走他手边的零食。
但当顾夜只是瞥她一眼时,她又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看似凶狠地龇着牙,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色。
至于剑之圣女,她对顾夜的态度是一种混杂着尊敬与依赖的亲昵。
每当她与顾夜说话时,身体总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双圣洁的眼眸里,会流淌出一种祥子看不懂的、名为“信赖”的光。
她们四个人在一起时,会形成一个旁人无法轻易踏足的领域。那种默契,那是一种超越了“同伴”的深刻羁绊。
这……是恋人吗?可是……是三个人……?
这个念头在祥子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毕竟,他们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和过去。
为了打消这份疑虑,也为了能更了解大家,祥子决定去找看起来最温柔、最容易亲进的芽衣聊一聊。
她记得芽衣的房间就在回廊的另一头。
她穿过庭院,向芽衣的房间走去。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的同一时刻,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顾夜的房门前。
艾斯德斯穿着她白色制服,如雪的长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抬起手,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优雅地抚平了衣襟上的一丝褶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笑容。
她不需要敲门。
因为猎人,从不屑于惊动自己的猎物。
门被无声地推开,艾斯德斯的身影融入了房间内的阴影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顾夜的房间一如既往的简陋。
一张硬板床,一张用来充当电脑桌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便是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现代化设备,就是桌上那个正在运行着像素战棋游戏的黑色平板。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路。
顾夜正专注于屏幕上的战局,手指在虚拟按键上快速点击,调动着一个个像素小人排兵布阵。
这几天,他除了用“天气预报”偶尔在帝都上空制造几场精准的“雷暴”以儆效尤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这种古老而纯粹的策略游戏中。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迅速合上。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顾夜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
在这个据点里,敢不敲门就进来,还顺手锁门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一阵混合着冰雪般清冷与女性独有温软的香气靠进,随即,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温热触感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惊人的丰盈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上,仿佛两团温暖的云。
“主人。”
艾斯德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颤动。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顾夜的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蹭着他的脖颈。
做完这个大胆的动作,一股热流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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