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成为奥特曼 第7章

　　沈永公寓里的死寂，被个人终端上不断跳出的新闻推送和社交媒体的@提醒彻底打破。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血红色警告，以及那张以马里亚纳海沟为中心的、不断扩散着危险标识的太平洋地图。

　　“那里是无人深海，离大陆还有数千公里，”他对自己低声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力的自我催眠，“EUC会处理的。他们的舰队，他们的武器……这次，轮到他们了。”

　　他强行关掉了所有的警报和推送，将终端设置成最强的免打扰模式，试图将自己与那个遥远的、正在酝酿的风暴彻底隔绝开来。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内心的烦躁。他能听到窗外邻居家中传来的、被调到最大音量的电视新闻播报声，能感觉到整栋大楼、整座城市，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而陷入了新的、不安的震动中。

　　整个世界都已经被这个警报彻底动员了起来。

　　樱岛的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光鲜亮丽的明星代言被紧急切断，取而代之的是EUC那红蓝白相间的紧急通告标志。成千上万的行人停下脚步，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为惊恐。

　　新约克，时代广场，滚动的纳斯达克指数被定格，取而代之的是太平洋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能量反应图，恐慌的情绪如同病毒，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所有新闻频道都在24小时滚动直播，最顶级的军事专家和地质学家被紧急请到演播室，对着一团模糊的能量模型图进行着各种猜测和分析。“……其能量级数，初步判断远超仰济邦和不列颠岛出现的任何一次！”一位白发苍苍的学者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科学家的兴奋，以及作为人类的恐惧。

　　社交网络上，“#新怪兽#”的话题在短短一小时内就冲上了全球热搜榜首，恐慌的情绪与一种病态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迅速发酵。

　　人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一次，奥特曼还会出现吗？”

　　EUC的反应快得惊人。马克·雷耶斯亲自坐镇位于日内瓦地下的MCD全球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全息地图在他面前展开，太平洋板块被醒目地标红。

　　“命令，距离目标海域最近的太平洋第七舰队立刻转向，全速前进！”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巨大的指挥中心内回荡，“授权舰队指挥官一级战斗权限。同时，从关岛基地发射三架‘鹰眼’高超音速侦察无人机，我需要在三十分钟内，看到那个东西的清晰影像！”

　　沈永在公寓里来回踱步，他试图用消耗体力来压制内心的焦灼，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他重新打开了终端，点开了EUC的官方直播频道。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知情权，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对全球安危的正常关注。

　　无人机传回了第一批清晰的影像。那一瞬间，不仅是沈永，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数十亿观众，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画面中，一个比内隆嘎和格斯拉更加庞大的流线型生物正从深海中缓缓上浮。它巨大的头部被六片厚重的、闪烁着黑曜石般金属光泽的装甲完全包裹，形成一个狰狞而完美的钻头。它的背后生长着两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粗大触手。它只是简单地在海底山脉中穿行，坚硬的火山岩在它面前就如同孩童的沙堡一般被轻易撞碎，展现了无与伦比的、纯粹的破坏力。

　　突然，它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窥探。它停了下来，头部微微上扬。下一秒，厚重的头甲张开，露出了怪兽狰狞的头颅，一道蓝白色的光束瞬间喷涌而出。其中一架价值数千万的、代表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无人机，被它喷射出的炽热射线瞬间气化，连一片残骸都没能留下，信号戛然而止。

　　怪兽，就这样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正式在世人面前亮相。

　　沈永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极具特点的怪兽，是食铀怪兽——加勃拉。

　　紧接着，直播画面切换到了第七舰队的作战视角。人类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之一，在加勃拉面前，上演了一场教科书式的溃败。

　　舰队旗舰“无畏号”的舰桥上，气氛紧张得如同凝固的钢铁。雷达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死死地盯着屏幕。“目标已进入最大射程！请求开火！”

　　“开火！”舰队指挥官的命令声嘶力竭。

　　瞬间，万炮齐发。电磁炮弹拖着蓝色的尾焰，巡航导弹在海面上拉出白色的水线，如同一群愤怒的钢铁鲨鱼，扑向那座移动的黑色山峰。然而，所有的攻击落在加勃拉闭合的头甲上，却只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花，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加勃拉对这些攻击完全不予理会，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瞬间没入海中，从所有声呐和雷达屏幕上彻底消失。

　　庞大的舰队瞬间陷入了混乱，像一群在黑暗中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只能徒劳地在海面上盘旋索敌。“声呐没有反应！热源信号消失！它不见了！”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几分钟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退去时，在舰队旗舰“无畏号”的正下方，海水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

　　“规避！紧急规避！”雷达官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迟了。

　　加勃拉如同来自深海的恶魔般破水而出，在所有炮口都来不及转向的瞬间，它头部的六片装甲如同地狱之花般向后张开，露出了内部如同熔岩般、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核心。一道毁灭性的放射热线，零距离命中了“无畏号”的舰桥。

　　在一声无声的、耀眼的闪光后，这艘海上堡垒被瞬间拦腰截断，巨大的爆炸火球染红了半个天空。

　　加勃拉一击得手后，再次潜入深海，消失无踪。EUC的舰队遭受重创，狼狈地开始撤退。而MCD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最新的卫星追踪显示，加勃拉正在海底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它的前进路线清晰明确——直指樱岛东海岸的一座拥有大型核电站的港口城市，“海星城”。

　　全世界都通过直播目睹了这场惨败。网络上，之前的“灾难磁石”论调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所淹没。

　　“第七舰队……完了……我们还有什么能阻止它？”

　　“奥特曼……求求你，快出现吧！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对不起，我们之前不该怀疑你！请再次保护我们吧！这次我们绝对不会再指责你了！”

　　沈永看着这些瞬间反转的评论，心中没有丝毫的慰藉，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悲凉。他关掉直播，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愤怒地咆哮：“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再去？他们用猎网抓捕我，用恶毒的言论诅咒我，现在打不过了，又开始向我祈祷？我的命就不是命吗？那个黑衣人说得没错，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悲的小丑！”

　　另一个声音却在无力地哀求：“但是海星城……那里有数千万无辜的人。核电站一旦被毁，整个樱岛都会变成一片死亡之地。如果拥有力量的人选择袖手旁观，那和怪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了那个在内隆嘎脚下被他救起的小女孩，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的眼睛。他想起了萨拉递给他能量棒时，那双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眼睛。他想起了工友们虽然总是抱怨生活，但依旧在废墟之上努力重建家园的身影。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远处已经恢复了些许灯火的仰济邦夜景。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心，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自己没得选。

　　不是为了那些轻易就转变立场的赞美或诅咒，也不是为了那个遥远的、名为“人类”的宏大概念。只是为了那些努力活下去的、最普通的人。为了他刚刚才找到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归属感。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当他呼唤贝塔魔盒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他的灵魂深处涌出，带着一种近乎抽搐的虚弱。银色的魔盒在他手中凝聚成型，但沈永感觉它从未如此沉重，仿佛握着的是一块正在燃烧自己生命和灵魂的烙铁。

　　他看着这个装置，眼神中没有了初见时的兴奋，也没有了战斗时的决绝，只剩下一种奔赴宿命的、深深的疲惫与悲壮。

　　他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光芒，再次将这间小小的公寓吞没。

第17章 地底的噩梦

　　跨越维度的过程，沈永已经经历了数次，但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光芒将他包裹，公寓的景象如融化的蜡般扭曲、消失。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穿行在光怪陆离的隧道中。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在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中保持意识的清醒，甚至能节省一些能量，避免落地时狼狈不堪。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贝塔魔盒从他身体深处抽走的，不仅仅是某种模糊的“体力”，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像是生命本身的东西。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仿佛他生命的总量，被永久地削去了微小的一块。

　　当他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他没有踉跄，稳稳地站住了。

　　这里是一座荒芜的火山岛。黑色的、布满气孔的火山岩构成了岛屿的全部，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几道巨大的裂缝中，正冒着带有浓烈硫磺味的白色蒸汽。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灰色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嶙峋的黑色礁石，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咆哮。成群的海鸟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整个世界，仿佛一幅色调压抑的末日油画。

　　沈永巨大化的身躯矗立在这片荒凉之中。他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体力比上次充沛。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发自灵魂的空虚感，却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缠绕在他的意识深处。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他环顾四周，搜寻着敌人的踪迹。海面上风平浪静，除了礁石，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但这并非普通的地震，所有的震动，都源自岛屿正中央那座早已熄灭的、高达数百米的死火山！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山的山巅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无数吨的岩石和火山灰被一股无匹的力量推向天空，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紧接着，在破碎的山体中央，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黑曜石般光泽的钻头，高速旋转着，缓缓升起！

　　那钻头由六片厚重的装甲完美地闭合而成，边缘锋利得如同神话中的巨型兵器。它旋转着，将坚硬的火山岩碾成粉末，发出刺耳欲聋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声。

　　加勃拉，就以这样一种碾碎一切、无可阻挡的姿态，登上了这个为它准备的舞台。

　　沈永在特摄见过很多次加勃拉，也在直播中见过它的影像，但当这个庞然大物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那种纯粹的力量感和压迫感，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机械一样高速旋转的钻头，让他的内心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他没有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双腿猛地发力，主动迎了上去。面对这个以钻探和防御见长的敌人，他决定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最纯粹的力量，在第一时间就将其彻底粉碎！

　　他双腿深陷进岩石地面，稳住下盘，然后伸出巨大的双手，迎向了加勃拉那高速旋转、意图钻透一切的头甲，试图用双臂的力量，强行将其夹停！

　　这是巨人与怪兽之间，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对决！

　　沈永的手掌与高速旋转的装甲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和一连串耀眼的、如同闪电般的火花。巨大的扭矩力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传遍全身，让他脚下的火山岩地面寸寸碎裂，形成一个巨大的蛛网状凹陷。

　　他红银色的手部装甲，在这恐怖的摩擦力下，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变薄，随即像烧熔的钢铁般开始变形、剥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呻吟，肌肉纤维在被寸寸撕裂。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到双臂之中，试图压倒这股旋转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手掌上坚固的“皮肤”终于达到了极限。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手心出现，银红色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血液从中喷溅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嘶”地一声蒸发成大片的白色蒸汽，带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的神经中枢！

　　“嗬啊——！”

　　沈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身体再也无法承受那股无可匹敌的扭矩力，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巨大的身躯撞在远处一座小山岩上，将那座山岩撞得四分五裂。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断冒着青烟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疼痛，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最核心的自信——那足以掀翻内隆嘎、投摔格斯拉的绝对力量——在这个旋转的生物钻头面前，被证明是如此的无力，甚至被反过来用以伤害自己。

　　加勃拉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它停止了旋转，展现出了与笨重外表不符的狡猾。在证明了沈永无法破开自己的防御后，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瞬间钻入了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永拖着受伤的双手，在岛上警惕地移动，却完全失去了敌人的踪迹。他试图集中精神，用巨大化后敏锐的听力去捕捉地下的动静，但火山岛内部复杂的地质结构和岩浆活动发出的低频噪音，如同无数面大鼓在他耳边同时敲响，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

　　他，变成了一个在明处的、受伤的靶子。

　　加勃拉的狩猎游戏，开始了。

　　它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最耐心的猎手，不断地利用地形和自己的优势，戏耍着这个受伤的巨人。

　　突然，沈永右后方的地面轰然炸开！加勃拉巨大的钻头破土而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头部的六片装甲瞬间张开，一道炽热的放射热线喷射而出！

　　沈永本能地向左侧翻滚，热线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将他身后的地面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边缘熔化的恐怖沟壑。在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时候，加勃拉已经再次潜入地下，消失不见。

　　沈永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无法预测对方的攻击路线。

　　几秒钟后，在他左侧的一处山壁上，加勃拉的钻头再次出现，这次它没有发射热线，而是像一根攻城槌般，带着万钧之力，朝他的腰部狠狠撞来！

　　沈永交叉双臂，硬生生挡住了这次突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火山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而加勃拉，则借着反作用力，再次缩回了山体之中。

　　沈永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不仅要承受双手传来的剧痛，更要时刻提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甚至脚下的致命攻击。他的精神，正被这种抓不住敌人的战斗，一点点地消磨。

　　他开始变得急躁，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地用脚践踏着地面，试图将那个该死的土拨鼠给逼出来。

　　而这，正是加勃拉等待的机会。

　　就在沈永因为一次重踏而导致重心不稳的瞬间，在他视野的绝对盲区——正上方的火山口峭壁上，加勃拉无声地钻了出来！

　　它张开了头部的装甲，毁灭性的放射热线，如同神罚般，从天而降！

　　这一次，沈永没能躲开。

　　热线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嗬啊啊啊——！”

　　沈永第一次在战斗中，发出了如此凄厉的、充满痛苦的吼声。红银色的“皮肤”瞬间变得焦黑。剧烈的、如同被恒星灼烧般的痛苦，让他瞬间单膝跪地。

　　他捂着自己不断冒着黑烟、伤口边缘甚至还在燃烧的肩膀，剧烈地喘息着。布满伤口的双手不住地颤抖，意识因为剧痛而开始阵阵发黑。

　　加勃拉再次消失在了地底。

　　整个火山岛，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声、海浪声，以及巨人痛苦的喘息。

　　他不知道敌人下一次会从哪里出现，他只知道，剧烈的疼痛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第18章 以命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