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大量的肢体被压在最外层。
从沈永站的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
一截带着花臂纹身的前臂卡在某一块突出的肉块上，手指还保持着半握拳的姿势，指关节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
一个穿着白球鞋的小腿被整个翻到了外面，鞋带在空中摇晃，鞋底还沾着今天午后泥水的痕迹；
有人的脸被埋在里面，只有一只眼睛从肉缝里露出来，那只眼睛在这一瞬间清醒地看着天空，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下一秒，一块新的肉浪扑上来，把这颗眼睛整个抹进了红色的汪洋里。
肉墙越堆越高。
不规则的块状体扭成一个庞大的轮廓，像是一头没有骨架的兽。
它没有明确的头，也没有四肢，只有一大片黏稠的躯干在原地缓慢翻滚，每翻一次，表皮就会出现一片新的“图案”。
那图案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脸贴着脸，眼睛挨着眼睛，嘴巴与嘴巴相连，有的还保持着哭的形状，有的被拉成夸张的笑，有的嘴角插着别人的手指，有的鼻梁横着一块别人的小腿。
有人还在唱，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音节从几十张嘴里同时冒出来，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法辨认语言的嘶哑吟唱。
“这——”
沈永喉咙里像卡了块冰。
他从来都知道美菲拉斯的残酷。
从仰济邦到多佛尔海峡，从海星城到布鲁顿，从雷德王到那一瓶一瓶的神露，他见过太多人像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被随手推来推去。
但他从没见过有哪次，把整座城市的痛苦用这样一种方式堆到他眼前。
怪兽一直都在杀人。
可至少以前，那些尸体还是分开的。
至少，他们死前还是人类。
而现在，他们被搅成了一锅。
连作为人类、作为“尸体”的尊严都失去了。
胸口某个地方，先是一阵麻，然后是一阵冷，最后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再也吸不进氧气。
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扎进了肉里。
愤怒，源自善良和正义的无边怒火……
正在灼烧英雄的心。
这不是对这头怪兽本身的愤怒。
这是对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这一切当实验结果看的人——那个在椅子上笑着跟他说“这只是一次实验”的美菲拉斯；
对那个现在站在安全的远处用“神学”的口吻为这一锅地狱配旁白的人类——伊万。
“美菲拉斯！”
沈永在心里咬碎了这个名字。
“你这个……”
“畜生！”
“而你……”
沈永抬头，看向从中央广场的屏幕里传来的那道声音。
“你是人。”
“为什么要帮助美菲拉斯，为什么要残害你的同胞！“
“你这个人类的叛徒！”
沈永控制不住地咆哮。
……
“——所以你们要感谢怪兽。”
屏幕里的伊万仍然在说话。
而伊万背后的全息画面已经从整洁的金属墙换成了“俯瞰战场”的图像——
在他身后，由人类的肢体组成的怪兽轮廓被剪影成一个几乎优雅的形状，像一个蜷缩着的婴儿，又像一朵盛开的肉花。
“没有它们，旧世界永远不会露出真面目。”
“没有它们，你们这些受苦的人永远只会被写在统计报表的最后一行。”
他拍了拍手，像是在给一群孩子讲故事。
“现在，你们看到了。”
“这一片地狱，不是怪兽带来的。”
“它一直都在那里。”
“怪兽不过是把盖子揭开。”
“怪兽不过是让你们敢于往下看了一眼。”
他没有提那些被卷进加莫斯体内的人的名字。
他也没有看那些短暂清醒、在肉墙上惨叫的人脸。
对他来说，他们已经不是“人”。
只是“发育过程中的中间态”。
……
指挥中心里，马克怒吼着要切断信号。
“我已经说过了。”负责网络的技术员声音发紧，“切不掉。我们连源头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就把我们的屏幕都关掉！”有人拍桌。
“关掉有什么用？”艾丽盯着战场画面，声音发冷，“全世界都在看。”
“你关掉自己的眼睛，只会让他们更相信他。”
“为什么会这样，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东西还能让人融合成怪兽！”
马克已经完全失态了，他转头向伊芙琳咆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伊芙琳看着中央广场宛如地狱的画面，迷茫地呢喃着。
“……”
短暂的沉默。
马克用了几秒钟从震惊和愤怒里抢回了自己的理智。
“去数据库匹配，是什么怪兽。”
“没有结果，司令……没有结果……”执行官快速地浏览着报告。
“扫描结果呢？”
“里面全是人，全都是，还活着的，人……”艾丽看着热成像，努力地抑制着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
“有办法，还有办法！”伊芙琳也缓过神。
“既然它还是由X-孢子发育来的，那么R-1反转酶就应该有效果！”
“但是需要很多高浓度的酶！”
“哪里有！”马克急躁地打断。
“科学部D栋的储藏室……”伊芙琳缓缓地回答，像是想到了什么。
“该死！”马克狠狠地坐回椅子里，“我们被算计了！”
……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
怪兽开始移动了。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传统怪兽的踩踏，而是一种类似泥石流的声音——
骨头、玻璃、钢筋、石砖在巨大压力下同时被挤碎，发出细碎的连续脆响。
它在向前蠕动。
下方无数肉柱像蜗牛的腹足一样一波一波收缩、伸展，推着整个庞大的肉山往前蠕动。
……
“它要去哪？”
“EUC总部，它在向EUC总部前进！”执行官喊道。
“代号暂定为‘泽诺格鲁姆（Xenogloom）‘，现在的第一目标是阻止他继续前进！”
“里面的人有救吗？”
马克转头向伊芙琳。
“理论上有救，只要拿到那些高浓度R-1反转酶……”
“好，把汉克叫回来，让他带队去D栋把反转酶带出来！”
马克飞速下令。
“所有其他能调用的队伍，优先疏散平民，使用非杀伤性武器拖延时间！”
第119章 地狱变相（下）
怪兽还在移动。
每前进一米，地面就凹下一块，原本平整的广场被压出一连串深浅不一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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