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幻想乡幽灵
防爆墙这一侧,没人喊他。通讯频道里偶尔有人叫一声“沈先生”,又像是自己觉得多余,仓促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沈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分钟前,这双手还撑在那团地狱的前沿,把整座肉山硬生生往后推。现在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颤抖还没完全退下去,像是肌肉记忆在迟到地回放刚才撑住万吨压力的那几秒。
他把手指慢慢握拢,又深呼吸了一次。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贝塔魔盒安静地躺在掌心。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刚才被他忽略了。
……
“端粒损耗曲线在回落,寿命消耗速度退回安全阈值。”
指挥中心里,伊芙琳还在盯着屏幕上的几条线。
前一刻,那条代表“寿命”的红色曲线已经从疯狂下坠的斜率,慢慢滑回了一个相对缓和的角度。
按照他们之前的测算,在端粒修复酶的保护下,一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的变身,寿命损耗几乎可以忽略。没有端粒修复酶时,他们只能通过早期战斗残像和体检数据反推——粗略估算,大约是“两分钟一年”。刚才那一战,已经很危险了。
“幸好在设计之初就留下了几十秒的余裕,已经到了寿命大幅损耗的边缘了。”伊芙琳在心里感叹道。
然后,她看见那条刚刚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红线,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下面把整根坐标轴猛地晃了一下。下一秒,那条红线的斜率再次变陡。
“他在干什么?!”有人脱口而出。
“端粒修复酶没有出问题。”伊芙琳的声音有些发虚,“酶活性正常……是贝塔魔盒,它又启动了……”
“什么?”马克一把按住桌沿,“他的变身不是已经结束了!”
“能量模式不像结束。”一名数据官犹豫地说,“更像是在走另一条通路……”
红线继续下坠,监控系统把实时估算值投到了大屏幕一角。
【寿命损耗速度:约 1 年 / 分钟】
“这比之前还快一倍。”伊芙琳咬紧牙关,“一分钟一年……”
“沈永。”马克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力道。
“这是命令。”
“禁止再次变身!”
“你听到了没有!?”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静电声,像是谁在频道那头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答。
……
防爆墙后,沈永把贝塔魔盒捧在掌心。
这个小小的金属装置在他手里微微发热。
以前,它的热度总是带着一点柔软的钝感,像是冬日里白天晒过太阳的石头。
今天,这热度有些不一样。比以往更锋利,更直接。像是有人把那块石头直接丢进了火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在拿什么做交换。
不是自暴自弃的那种“无所谓了”,而是某种被他压抑了太久的计算终于被允许摆上桌面。
他想起那些在神露里溺死的人,想起泽诺格鲁姆的锅里融化的脸,想起刚才那个被拖出来的半截身体问的一句“结束了吗”,也想起伊万那张兴奋得快把自己笑断气的脸。
愤怒,无尽的愤怒在燃烧。
既然没有人惩罚那些畜生。
——那就由他来。
他看着手心的贝塔魔盒。
过去每一次变身,他都是在请它“借”一点能量,或者请求它“撑住这三分钟”。
这一次,他很少见地没有用任何委婉语。
只是清清楚楚地下达了一道命令。
“不要挡我。”
“把你能给我的,都给我。”
贝塔魔盒像是听懂了,金属壳表面的纹路一点点亮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白光,而是一圈圈向内收缩的暗红,像一只瞳孔在迅速缩小,又在下一瞬间暴力放大。
沈永感觉到一股熟悉却被放大了数倍的灼烧感,从掌心一路顺着血管往上爬。
那不是外物侵入式的撕裂,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种被丢进了他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他感觉心脏跳动的声音更重了一些。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往贝塔魔盒里压入一团密度更高的斯派修姆粒子。
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装置,已经是他的了。它已经不再是美菲拉斯丢下来的玩具,它现在已经在和他的生命绑在一起。现在,他只需要把这根绳子拽紧一些。
……
高空中的某一点,黑色的飞船静静悬浮。
美菲拉斯坐在控制椅里,双手交叠,目光落在面前的立体投影上。
被刻意投放的改造马休拉的黄黑核心在另一块屏幕上不断聚拢残骸。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二阶段”。
人类把第一锅汤搅碎,他就用那锅汤的残渣重组一具更适合战斗的躯体。
他甚至连点评的台词都想好了。
“看吧,即便你们杀掉了自己的‘同类’,绝望仍然会从你们的罪中醒来。”
很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另一个窗口的光谱图就猛地跳了一下。那是贝塔系统的监控频道。原本安安静静的曲线,像是在某个瞬间被灌进了大量高能粒子。
“哦?”他微微挑眉。“这么快就又忍不住了吗,我珍贵的实验品?”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轻轻划过。
控制界面立刻弹出一个熟悉的指令框。
【远程干预:限制贝塔系统输出 / 关闭贝塔系统】
这是他在最初把原型机丢进裂隙前,就预先埋在系统深处的“保险丝”。
之前每一次沈永变身,他都远远看着,从不直接按下。一方面他享受观察的感觉,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轻易就把保险丝掐断,会让实验少掉太多乐趣。
但这一次,光谱图上的变化有些超出他的预期。斯派修姆粒子的密度已经远远超过他设定的阈值。那已经不是“燃烧生命换取力量”,而更像是“用整条生命把阀门直接砸开”。
他不喜欢自己不能控制的变量。
“玩具应该听主人的话。”他轻声说,手指落下。
指令确认。控制系统很快给出了反馈。
【目标设备响应延迟……】
【重试中……】
【错误:目标设备无响应】
【错误:目标设备无响应】
【错误:连接已断开】
美菲拉斯盯着那一行提示,沉默了几秒。
他第一次在这个没有奥特曼的宇宙感觉到了慌张。那是无法推理,无法控制,无法理解的感觉。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面对那些总是在创造奇迹的奥特曼们的感觉。
“区区一个地球人,沈永……”
“你到底做了什么……”
......
战场上,所有摄像机的焦点同时偏移了半个角度。它们原本都对准着那头重新站起来的泽诺格鲁姆。现在,画面里多出了一团迅速膨胀的黑红色光球。
防爆墙后,地面被那团光从内向外照亮。不是熟悉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带着血色的深红,边缘泛着暗金的光晕。
“是他在变身!”通讯频道里有人大喊。
屏幕上的红线继续以一分钟一年的速度往下滑。
“沈永,再次重复,立刻停下——”
马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
对沈永来说,变身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都清晰。贝塔魔盒从掌心升起,像一颗自发光的石头,缓缓贴向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旧伤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唤醒——肋骨、肩胛、膝关节、手掌上的细微裂痕,同时泛起了钝痛。
那些疼痛没有让他退缩。那些疼痛也没有浇灭一丝怒火。反而像是在提醒他,他必须战斗。
下一秒,熟悉的巨大化感袭来。地面在脚下远去,防爆墙在视野中迅速缩小。但这一次,包裹他的不是柔和的光,而是一整层浓雾般沉重的影子。
影子里仍然有光。只是那些光被压缩成一条一条细密的暗纹,像是有人在红色的底布上用黑色墨水一笔一笔勾出了新的图案。熟悉的红银色躯壳成形的瞬间,又被一股从体内往外扩散的阴影覆盖。
血红取代了底色的亮红。银色的条纹一段段被漆黑吞没,只在边缘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边界。他的面部装甲上浮现出细细的黑色纹路,从眼眶一路垂到下颌,像是干涸的泪痕。
视野中央,原本洁白的光眼一瞬间暗淡了下去。但并没有变成失明的黑洞。那双眼睛里仍然有焦点。只是那点光被浓得几乎看不见的漆黑包裹。像是被压在深井底的一颗星辰。
……
地面上的士兵们纷纷抬头。他们第一次看到“G”不是以那种让人心安的颜色出现。
红黑色巨人从防爆墙背后站起。周身缠绕的高温蒸汽把空气烫得发白。蒸汽不是向上轻飘飘地升起,而是紧紧贴在他身上,像从身体的每一条裂缝里渗出的热气。
“这是……”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通讯频道里,一瞬间连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没有之前每次他登场时的欢呼和祝福。而是一种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恐惧的僵硬。
……
“寿命损耗仍在一分钟一年。”指挥中心里,数据官艰难地把这一句念完。
“端粒修复酶已经失效,斯派修姆粒子密度不对劲……”
“竟然还能这样,真是神奇……”
许久没有关注战场的魏博士第一次连进了指挥中心。
“看上去之前的变身,贝塔魔盒远远没有到极限,它还能吸收更多高纬度的粒子……但是,这种姿态的改变又无法解释……”
“闭嘴!”马克咆哮着,“现在不是科学研究的时候!”
他捏紧了拳头,又只能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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