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之马的魔王
“我们已经挑选了一些聪明的年轻人作为你们的学徒，并且提前教了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知识，希望各位能够在冬季先教他们一些理论上的东西，这样一来，等到春天到来，他们就能作为各位的助手，尽快开始各项工作了。”
工匠们对于这样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在这漫长的冬季，除了铁匠铺等少数几个行业，大部分人的确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
“对了，哪一位是珠宝匠？”吴青松特意问道。
一个中年猿人举起了手。
“您的名字是？”
“马汉，马汉＃基弗斯，大人。”猿人有些紧张地答道。
他对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理由一直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珠宝匠只有在经济非常发达的地方才有用武之地，在北方荒原这样的地方，有多少人会有对于精美艺术的鉴赏力？纳格兰虽然看上去并非他之前想象中的蛮荒之所，但显然，城市当中并没有多少富人。难道城主大人把他叫来就是为了替自己的女眷制作一些首饰？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合作一段时间了。”吴青松对他说道。
猿人点头答应，他曾经与一些热爱艺术和设计的半精灵有过合作，他们往往画出许多复杂的图案，希望他把它们雕琢在某个地方，有时候是杯子，有时候是刀鞘，大部分时候是制作精巧的金银饰品，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工作了。
“那么，让我们举杯，欢迎大家的到来！”吴青松于是再一次说道。
欢迎宴会结束，工匠们都被鼠人侍从领到自己的房间去，纳格兰各方面的负责人们却留了下来，因为赤月将要说的，是他们更加关注的事情。
“战局已经平稳下来。”赤月拿起一盘冰原海特产的地莓，一边优雅地吃着，一边对人们说道。“深渊领主大量出现的情况已经结束，当然，偶然还会有领主级别的虫人出现，但这样的情况已经不多了。”
整个里尼科尼亚北部和奥萨加东北部都已经完全在战火中被摧毁，而这两个侯国绝大部分的土地都陷入了战火，甚至波及到了更远的地区。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虫人一开始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这片区域上甚至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对它们造成哪怕一点点妨碍。
“据说有超过三百名精灵战死，但这属于帝国的绝对机密，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拿到确切的数字和阵亡者的名单。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的确是有许多精灵从宴会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赤月看了看吴青松，眉毛轻轻地挑动了一下。“最先战死的是萨恩塔尔斯家族派到麦斯底比斯去指挥战斗的伯爵和四名随行的年轻精灵贵族，随后，雅迦塔方面派来指挥战斗的贵族也加入了战斗。”
“是我们引过去的。”吴青松承认了这个事情。“我们刚好在深渊出现的时候从旁边经过，被其中一个家伙盯上，只能往那个方向逃了。”
“因为并肩作战杀死了一名深渊领主，萨恩塔尔斯和雅迦塔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被化解了。”赤月看着他，微微地摇着头说道。“我们之前那么多努力都白费了。”
“矛盾依然存在，只不过是暂时被压了下来，总有爆发的那一天。”吴青松说道。“后来呢？”
“那片区域算是凡塔力大公国、萨恩塔尔斯大公国的交界处，勉强算得上和雅迦塔大公国也沾边，三大公国都很快就出动了大批人手，据说，皇室也派人参与了这场战事。”赤月于是继续说道。“甚至连维里特拉大公国也派了一部分人参与了战事。据说传奇级别的精灵大魔法师就出动了四个，四大公国动用了超过三十个军团去围剿那些侵入各地的虫人。就我在沿途所看到的情况，伤亡非常大。”
“平民呢？”吴青松忍不住问道。
“没人统计。”赤月不明白他为什么关心这个。“看虫人曾经袭击的范围，应该死了几十万人吧。”
“那片地区已经确定成为了大陆上第八个灾祸之门，而且是情况最严重的一个。”
第346章 深渊之门
大厅一片寂静，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庆幸。
如果没有发生之前那一系列的事情，他们还继续留在奥格瑞玛，那他们现在所要面临的很有可能是在灾祸之门开启的虫灾下全军覆没的结果。
当然，他们也有可能像之前那一次那样阻止真红魔主的阴谋，阻止灾祸之门的开启，但现在看起来，那个地方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就会爆发的火山口，能够离开，总比一直提心吊胆地坐在那上面要好得多。
“超过三百名精灵战死……”这个数字却让吴青松有些触动。
一直以来，精灵给他的印象就是寄生于这个世界之上的虫子，除了奥萨加侯爵这样极少数的异类，绝大多数都对这个世界有害无益，但这次所发生的事情却多多少少改变了他的看法。
以精灵的人口基数和传统，能够被派到那个地方去战斗的当然不可能是弱小的精灵，吴青松觉得他们最起码也应该是之前曾经在特克斯山脉与他们战斗的罗德里克和拉曼那个级别的精灵。
这种等级的精灵死掉了三百个……
“有奥萨加侯爵的消息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他还活着，但据说已经被控制了起来。”赤月答道。
“为什么？”这种结果让吴青松完全没有想到。
“据说是因为他明知道这个地方有危险，却没有投入足够的认识和人力，轻轻容易就被一次小规模的虫潮调离了这个地方，最终导致了事情的发生。”
虽然奥萨加可以说是对他们最了解，威胁也最大的精灵，一股抑郁之气还是马上在吴青松的胸口淤积起来，让他非常不舒服。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他依然记得当初奥萨加侯爵专门和他谈灾祸之门的事情时，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现在，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真的发生了。
“里尼科尼亚侯爵呢？”
“应该是已经战死了。”
这样的结果让吴青松稍稍舒服了一点儿。
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放任一切发生的人在面对问题的时候只要一死就能洗脱一切罪责，而比别人付出更多心力，投入了更多精力和努力的人却因为活着而成为替罪羊，即便这一切发生在敌对阵营，依然让人高兴不起来。
“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几年时间里，精灵的注意力应该都会被这个新出现的灾祸之门吸引，不会关注你们在荒原上的行动了。”赤月说道。“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而且，精灵的力量在这里消耗了这么多，我们成功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变得稍稍轻松了一些。
贝克和莫林甚至尝试着说了几个关于精灵的笑话，最终结束了这次会议。
“纳格兰的变化真是让人应接不暇。”赤月说道。“明天可以让席艾拉或者是琉璃带我到处看看吗？”
“当然！”吴青松答道。
赤月准备离开，吴青松却忍不住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成功，真的把帝国毁灭，我们能应对虫人的入侵吗？”
赤月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我只是突然发现，精灵并没有我以前认为的那么……”
“你错了！”赤月的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没有精灵，这个世界只会更好！你想想，如果不是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残暴统治而杀死了那么多有天赋的孩童，杀死了那么多传承了先祖血脉的兽人家族，以兽人的基数，强者的数量绝不会少！而虫人的问题也绝不会是什么问题！”
“灾祸之门并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在精灵统治这个世界之前，兽人们同样能够保护这个世界不受虫人的侵害。你看到了精灵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但如果不是他们几百年来持续不断的屠杀有天赋的兽人，虫人也许根本就没有机会冲出大地！精灵毁掉了原本可以用来保护这个世界的力量，现在他们付出这样的代价，不过是在承受自己恶行的反噬！他们罪有应得！”
“抱歉。”吴青松真心诚意地说道。“是我想错了。”
他这时候才又回想起来，暗月正是由一群屠杀之下的幸存者们组成的反抗组织，在这个事情上，她绝对有着更加深刻的认识，也有着更多的痛苦。
的确，从烈焰魔主曾经问他的问题中就能看得出来，当初把虫人从地面驱逐到地下深渊中的力量，应该并非精灵。它甚至没有把精灵当做是单独存在的一个种族，而是把他们归为兽族中的一员。
羽族、鳞族、兽族和龙族，当初应该是这些力量共同把强大的虫人从这个世界驱逐了出去，但很显然，随后，他们自己又开始争夺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权，而最后，兽族成为了胜利者。
直到精灵又站了出来。
合作，竞争，分裂，永不停歇的轮回。
吴青松发现自己的确进入了一个误区，如果他们能够打败精灵，毁灭精灵帝国，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有了超越精灵的力量，那么，虫人的问题当然应该早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赤月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大厅里走了出去。
“我还是不相信她。”拉姆对他说道。
她曾经被赤月的力量所影响，做出了完全有悖于她本意的事情，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我知道，我也不完全相信她。”吴青松随手把她揽在怀里，在她耳朵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大力量，除了几个他们曾经用过的组织的名字，我们对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从双方第一次接触和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但几年过去，他们的合作越来越多，情况却依然没有改变。
“火枪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也要尽量避开她带来的人。”吴青松低声地对她说道。“只要是参与了火药和火枪制造的人，全部都要控制起来。她带来的工匠中参与了这些事情的，可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和最好的生活，但只要他们接触了这些东西，就决不能再让他们有机会与外界接触。”
“我明白了。”虽然还是不明白吴青松为什么对这种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如此重视，但拉姆还是点点头。“我会让莫林选出最虔诚最忠诚的鼠人来盯着他们。”
第347章 第三次告别
第二天再一次看到赤月的时候，吴青松才意识到她之前说的某些话的真实意思。
站在暗月的角度，这次交易其实属于可履行可不履行的范畴。他们送这些工匠来纳格兰的原因是吴青松和拉姆帮助他么成功地挑拨了萨恩塔尔斯与雅迦塔之间的关系，引发了战争。但仅仅是在几天以后，他们便把一个深渊领主带到那个地方，让本来已经开始敌对的两大公国在强大的外敌面前再一次恢复了和平。
如果要深究，吴青松他们到底算是完成了交易中的义务还是没有？更不要说在战争长时间持续，交通一度中断的情况下，把这么多工匠从战区南面不远的地方送到两千多里外的纳格兰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推翻或者是延后交易。
但虽然晚了将近半年，但暗月却还是克服重重困难把人送到了，显然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拉近双方的距离，而这种认识让吴青松在面对赤月的时候，变得稍稍地有些不自然。
“我从来没想过冬季反而能够带来这么多的便利。”赤月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兴致勃勃地对吴青松说道。
严寒让冰原海的湖面被彻底封冻，简易码头早已经停用，那些渔船和用来运货的船也早已经拖到了岸上，避免被冰破坏。
但冰面却成就了更便利的运输方式，让冰原海千百年来一直沉寂的严冬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钉了尖锐铁掌的亡灵野牛和亡灵驼鹿拖着沉重的雪橇在冰原上来回奔走，抓紧这个黄金时期把在温暖天气下挖掘出来堆积如山的煤炭和铁矿石运到纳格兰的仓库中，运量之大，甚至远远地超过了温暖天气下用船运输的量。而从南面和西面的山区用雪橇运输树木到纳格兰也已经成为一种惯例。纳格兰城外旷阔的道路正是为了这个用途而特意留出了足够的宽度。
在冰雪和严寒下工作当然是一件很令人痛苦的事情，不过在有着充足的燃料和食物，厚实的御寒服装，以及充分后勤保障的情况下，这并非无法克服。
何况，纳格兰还为这种天气下工作的人给出了高昂的报酬，干完这一季回到氏族内，每一个劳工都将带着足以令他们感到骄傲的货物回到氏族中去。
来自弯角、血苔等氏族的劳工们不得不体会着这与往年完全不同的过冬方式，不过对于这些本身就属于氏族最底层的兽人来说，在饿着肚子长途跋涉和吃饱穿暖却累的要死之间选出更好的那个，也许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最让他们感到高兴的就是每七天一次的休息日，可以在温暖的神庙里吃着好吃的东西听牧师们讲故事，然后回到自己的冰屋去睡一个大觉，对于这些本来就没什么地位，信仰也没那么坚定的兽人，仅仅是在第一次参与的时候稍稍有些迟疑，然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负面的情绪。
赤月跟着雪橇到煤矿、铁矿和“伐木场”都转了一圈，然后跟随着工人们参与了一次布道会，这才回到纳格兰。
吴青松注意到这一次她对于轩辕教会的事情特别关注，甚至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在纳格兰的轩辕圣殿中仔细地把所有壁画都看了一遍，顺便把轩辕教会的所有规定都打听了一遍。
她想干什么？
吴青松没法不这么想，但赤月却很快就完成了她的行程，前来向他告辞了。
“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我送到镜湖城？这样的冬天，说真的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走一次奔牛高原的那条路了。”
“当然没问题。”吴青松说道。
她请求的目的地并不在这次被虫潮波及的区域，而是在更远的西面，虽然吴青松和菱从未到过那个地方，但那里有一个比冰原海更大的湖泊，很容易寻找。在夜晚出发，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风险。
但让吴青松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准备出发时，却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却足以表明她的意图。
“席艾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赤月马上说道。“之前她并没有说过要和我一起走。”
吴青松看着那个身影，心中有些苦涩。
“菱夫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赤月突然说道。
菱看着席艾拉，缓缓地点点头，和赤月一起离开，把空间留给了吴青松和席艾拉。
“为什么？”吴青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你说呢？”席艾拉问道。
吴青松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
很久以前，席艾拉也曾这样决定离开，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第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在那之后，她就从没掩饰过自己的愿望，也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也许吴青松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她，因为她个性中某些阴暗而又暴戾的地方与他的三观实在是不配合，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也许她身体里隐藏着渴望血和屠杀的怪兽，但他难道不是？死在他手上的生命，早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几十倍几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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