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之马的魔王
冰冷，没有任何活物。
整个海底几乎是平坦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淤泥的粘稠物质。偶尔会有一块巨大的凸起，应该是水下的大陆架和暗礁，但这样的地形并不多见。他们宿营地北方的海面下将近两百米深的地方有一股强大的洋流，这让吴青松有些担心，如果这股洋流许久以前就已经存在，那它很有可能把那具银龙的遗骸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样一来，想要找到这具龙骸就更加困难了。
“我们也许选择了一个最不恰当的季节到这里来。”吴青松对菱说道。
但只有在这个季节，他和菱才会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耗费在这里，而他也无法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平静，等待夏天之后再来寻找龙骸。
“这个地方与我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同了。”伊莫托斯则在幻景中对他说道。
祂向吴青松展现了祂记忆中的冰原，虽然依然是慢慢长夜，暴风肆虐，但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其中的差别。
如果说祂记忆中的冰原感觉就像是冰雪地狱，那现在的冰原就已经是地狱的最底一层。
“你们杀死的是银龙女王？”吴青松问道。“这片区域环境的恶化会不会与她有关？”
“在杀死她之后，我们马上抽取了她身体里的神格碎片，这足以摧毁她大部分的意志。龙族千百年从没有任何信徒，也就无法像我们这样从自己的信徒和后代身上获取信仰之力。当时她或许还有一些神性碎片存留，但按理来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早应该消耗殆尽了。”伊莫托斯答道。“但这里的情况的确不寻常，所以我也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你们抢夺了那条幼龙的神格碎片吗？”吴青松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白熊神愣了一下：“祂不过是条幼龙……龙族总不至于……该死！在杀死祂之后，我们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了暴怒的银龙女王身上！任由祂的尸体沉入了大海，没有人理会！”
“这么说，祂也许还活着？”
“肉体肯定已经死了，但如果银龙女王当初曾经给予祂神格碎片，那祂或许还以半神的状态存活着！”白熊神突然变得烦躁了起来。
“祂会有多强？”吴青松问道。
“我不知道！”伊莫托斯烦躁地答道。“祂还在幼龙期就被杀死，没有接受过成年龙的教导，应该不会懂得龙族使用力量的办法，只有残留的本能。而且祂也无法获得信仰之力的补充。如果祂还活着，那祂所拥有的力量应该完全来自那块神格碎片。该死！为什么我没早想到……”
“伊莫托斯。”吴青松不得不警告祂。“你应该清楚，现在的你并没有力量守住这珍贵的东西。与其奢望会给自己带来灾祸的东西，不如切切实实地把握自己已经有的。”
白熊神猛地扬起了头，吴青松看到祂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喉咙里似乎在发出低沉的嘶吼，就像是想要扑上来，但过了一会儿，祂双眼当中的红色终于慢慢褪去，神志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吴青松，你说得对。”祂低声地说道。“但你应该可以理解……”
“我可以理解，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吴青松说道。“如果你早就想到这里有一片神格碎片，那你或许早就已经得到了它，也许你会变得比以前更强，但同样无法逃脱精灵八主神的攻击，这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在那之后，你就已经没有力量来夺取它了。伊莫托斯，这块神格碎片从来都与你无缘。”
“我知道。”白熊神低声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真是抱歉。”
“你认为我们可以获胜吗？”吴青松问道。
神格，虽然不知道祂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但从伊莫托斯之前告诉他的那些关于众神的故事里，他完全可以想象这种东西的价值。就算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只要还能融合它，像众神那样借助它获取信仰之力，并且使用神术，那他就有可能获得一次力量的飞跃，并且让轩辕教会焕发出全新的力量。
“祂的肉身应该早已经腐朽了。”伊莫托斯有些激动地说道。“精神层面的战斗，难道你会怕输？吴青松，这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得到神格的机会！甚至有可能是我们唯一一个获得神格的机会了！”
“别告诉我你要在这种时候离开！”祂有些癫狂地对吴青松说道。
第553章 冰海
看着伊莫托斯癫狂的样子，吴青松一时没有给他答案，而在这时，他的身体刚好从灵魂出窍的效果中恢复过来，这让他得以避开了伊莫托斯的追问。
要留下？还是离开等待更好的机会？
吴青松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决定。
神格碎片，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对于他，对于教会来说或许也将产生质的飞跃。
但眼前的环境如此严苛，足以证明其中的危险，伊莫托斯的状态又实在是无法让他放心。
菱看出他的心情不佳，但考虑到伊莫托斯很有可能依然在附近徘徊，他并没有和菱讨论这个问题。
菱看出吴青松不愿意细谈，于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放在鱼油中的灯芯，让火焰变得大一些，然后把一块冰放入铁锅，准备融化后烧成开水。
进入死亡冰原十几天后，白天和黑夜已经无法分辨，生物钟的作用也渐渐变得紊乱起来。唯一能够作为时间判断依据的，大概只有饥饿感的到来。不过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没有让菱展露自己厨艺的条件，无非就是烤鱼、煮鱼，然后加上一些盐而已。蔬菜和水果自然没有，唯一可以用来作为替代品的只是易于保存的携带的茶叶而已。
“我到外面去清醒一下。”吴青松对菱说道，然后穿上大衣，从出口爬了出去。
冰屋外的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恶劣，风暴变得越发狂暴，大量的碎冰打在身上，就像是冰雹迎面飞来。
吴青松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冰屋的出口处，轻轻地踱着步子，让刺骨的寒风刺激着自己的神经，也刺激自己的思维。
离开？这一路的辛苦大部分将化为泡影，心有不甘。而且吴青松也无法确定，如果他离开，伊莫托斯会不会选择铤而走险，带来更多的变数。
而且什么时候才是更好的机会？
这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战斗，除了伊莫托斯和赛博门特，其他人都帮不上忙，但神格对于祂们太过于重要，让祂们本身也成为重大的不确定因素。
幼龙半神的力量会有多强大？会不会像之前在无尽绿海曾经发生过的情况那样，对周围一个极大范围内的生物都造成严重的威胁？那样的话，让妮娜她们过来帮忙，非但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有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现在离开，唯一的意义只是可以选择夏天到来，那时候天气或许会好一些，但在深海当中，地面的环境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如果这暴风真的是因为这个幼龙半神所导致，那夏天的时候，暴风就真的会减弱吗？
一股精神力量在他身边不停地徘徊着，他知道那必定是伊莫托斯，在神格面前，这个一直淡定的半神变得失控，这让吴青松越发担心，在祂身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
体温在这样的寒风中快速降低，但因为身体并不会受伤，只是敏锐而又如实地把温度的变化汇集到大脑，对于吴青松来说，其实心理上的痛苦远远大于肉体上的痛苦。
他无意在这种环境下多待，让菱担忧，在下定了决心之后，很快就钻了回去。
冰屋里，菱已经泡好了一壶茶，温热的环境和茶香味让吴青松的心情马上就变好了。
菱把装满了热茶的杯子递给他，他习惯性地道了谢，小心地对着杯子吹了几口，然后饮了一口热茶，整个身体都像是变得温暖了。
“这片海域里，很可能有一块神格碎片。”他抱着杯子，感受着鱼油燃烧带来的热量，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菱说道。
菱当然听过他转述的那些关于众神的历史，也知道他曾经在无尽绿海经历的事情，吴青松向她讲述了自己的考量，当然，除去了关于伊莫托斯的那个部分，然后对她说道：“这个幼龙半神的力量很有可能会远远地超过无尽绿海的那个东西，而我要与它战斗，所消耗的时间也许会远远超过那次。菱，所以我希望你先回去。”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可以说比任何人都长，菱完全明白他的表情所表达的意愿，虽然并不情愿，但她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会送你往回走到有鱼的地方，转化更多的亡灵之后再回来。”吴青松向她说出自己的打算。“风一直往南吹，你在雪橇上树立一个风帆，应该能让你很快就能到达可以使用飞艇的地方。然后你到纳格兰去，告诉其他人我的行踪，尤其是告诉妮娜、席艾拉和博尔德。上一次在无尽绿海，我和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战斗了将近一个月，这一次我估计要耗费的时间只会更多，甚至有可能会到半年甚至更久。所以即使我几个月没有回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如果你一直不回来呢？”菱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如果一年以后我还没有回去，那就让妮娜找赛博门特，让祂来找我和伊莫托斯。”吴青松说道。“祂做这件事情比你们方便，也比你们更安全。”
菱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吴青松于是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我可是不死不灭的轩辕的神眷者，别忘了这一点！”
菱终于还是躲在他怀里短暂地哭了一会儿，知道他不会有事是一回事，但作为妻子，她依然会为他感到担忧。吴青松不得不费尽心思去安抚和坚定她的信心，让她相信自己，并且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在休息了一晚之后，他们按照吴青松的计划使用风帆雪橇，结果仅仅是几个小时便走到了有鱼的地方，而这段路程他们之前顶着风暴整整走了三天。
菱坚持陪着吴青松又在这个地方新建的雪屋里休息了一个晚上，转化了将近二十条大鱼成为亡灵，而吴青松也借这个机会给菱的行囊里补充了足够的食物和油脂。
第二天，菱终于怀着担忧和不舍踏上归途，在风暴中张起风帆，迅速消失在吴青松的视野里。
而吴青松则在冰屋里最后与伊莫托斯进行了一次关于接下来行动的计划，然后脱掉累赘的衣物，只穿着贴身的衣服，从菱挖出来的那个捕鱼的洞口滑了下去，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伊莫托斯的精神力量指引着方向，吴青松在呼出最后一口空气，被迫习惯了海水呛满肺部的感觉之后，让那些鱼聚集在一起，驮着自己迅速地向那个幼龙半神可能躲藏的方向游去。
这样做不舒服，甚至可以说很痛苦，但却肯定比从陆路回到那个地方快捷得多，也舒服得多了。
第554章 冰海
进入海底之后，肉眼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刚刚入水的那一瞬间，吴青松甚至还感觉到一点点温热，但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了一会儿之后，这种因为强烈温差而带来的错觉就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冷意。
冰面下极其安静，只是偶然能够听到远处传来某种“咔咔”的声音，应该是冰块之间在洋流的作用下碰撞，或者是深海的冰棱在浮力的作用下断裂后浮到海面上来，撞在了冰面上。
因为一直贴着冰盖向前移动，偶然会有一条很小的鱼撞在他的脸上，打破这种地狱一般的死寂，除此之外，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代表了伊莫托斯的那股精神力量，还有吴青松自己驱使下的那几十条亡灵鱼。
在这样的环境下，吴青松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过在伊莫托斯的指引下，又不必去对抗暴风，要做的只是避开那些越来越多的冰面下的冰棱，移动的速度应该比之前快捷得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莫托斯的精神力量终于在吴青松前面绕起了圆圈。
“已经到了？”吴青松也已经无法发声，但还可以用口型说话。
那股精神力量继续绕着圆圈。
因为长时间泡在冰水里，吴青松对于温度已经没有半点感觉，唯一能够让他做出判断的，只是周围的冰棱变得越发巨大。
他于是把一半亡灵鱼散了出去。
在这些时候，亡灵生物的效率的确是无可比拟。
海水的平均深度大概是三千米左右，偶然会有几条海沟，但并没有超出吴青松精神力的控制范围，亡灵鱼们按照伊莫托斯建议的方向散开，在吴青松周围以不规则的路线巡游着，很快，吴青松就从它们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馈。
他们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因为前方的一个方向，冰棱的数量和长度都明显超过其他地方。
如果龙骸和神格真的存在，那它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他们于是离开冰盖，开始向那个方向游去，伊莫托斯的精神力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吴青松，向深渊中触探过去，几分钟后，前方的亡灵鱼突然与吴青松失去了联系，片刻之后，一道强劲的海流从前方爆发，将毫无准备的吴青松和他身边的亡灵鱼冲得向后退了几十米才又重新恢复了控制。
伊莫托斯的精神力量终于再一次回到吴青松周围，但他可以感觉得到，祂应该是吃了一个亏，精神力量变得紊乱了起来。
“祂就在那个地方？”
绕着圆圈。
“你找到了祂的身体？”
左右画叉的运动。
“祂的攻击方式是精神层面的？”
八字形的运动，表示难以回答。
“物理方式的攻击？”
左右画叉。
“精神攻击加上魔法？”
绕圈运动。
吴青松稍稍感到有些头疼，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他找到了一条通往那个方向的冰棱，小心翼翼地沿着它向着那个方向继续移动，同时派出的少量亡灵鱼在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侦查。
不知道前行了多久，前方的深渊中突然有一道银光闪了一下，几乎是在这道银光闪耀的同时，前方的那几条亡灵鱼失去了与吴青松的联系，他马上伸手抱住了身边的冰棱，下一瞬间，冰冷而又强大的洋流再一次袭来，将他身边的亡灵鱼全部卷走，而他则滑了一下，急忙死死地攥住了冰棱上的突起，这才没有被吹走。
在这样的深渊中，吴青松无法判断那道银光的位置，不过能够被他看到，说明距离应该已经不远了。
他在冰棱后面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并没有对这个地方进行探查，便继续沿着这条巨大的冰棱，向银光闪耀的方向爬去。
在这样的深度，海水已经开始对他的行动造成严重的干扰，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之后，他才到达了之前触发对方激烈反应的位置附近。
亡灵鱼都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身后，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展出自己的精神力量，试探着，一开始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继续把自己的精神力量向前延伸，一道强大的精神力量却在这时候从旁边扫了过来，与他碰撞在了一起！
几乎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如山岳一样的力量便倾泻过来，而那道银光则再一次亮起，夹杂着无数冰晶的的海水汹涌而来，形成一道凶猛的漩涡，卷住他，狂暴地撕扯着，想要把他撕碎，但却没有得手，只能将他猛地推离了那条他一直藏身的冰棱。
吴青松无暇顾忌自己的身体，反正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他只是全力地抓住这个机会，试图把自己的精神力量与对方的绞在一起。银光运用精神力量的手段极其粗放，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股脑地把力量倾泻而来，但双方力量的差异却让吴青松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在纠缠了片刻之后，便因为身体已经被卷到很远的地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驱逐了出去。
等他再一次关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流带到了距离冰盖很近的地方，不过这却让他变得有了信心。
对于他来说，最不怕的就是对方挥霍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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